這一次,我沒有如前世那般低著頭不說話。
反而盡力將步伐放慢,一路高喊,儘量用簡短的話,將這幾天發生的事兒向周圍圍觀的師生說明。
「老師們,同學們,我李賀問心無愧!」
「雖然屎盆子已經扣上來了,但是請你們相信我!」
「如果做了虧心事,就讓我李賀天打五雷轟!!!我是被冤枉的!」
兩個押送我的警察臉色很難看。
本來試圖如早上鉗制我雙臂,卻很快被幾個老師呵斥:
「有話還不讓人說了?!怎麼著,你還敢當著全縣師生的面動用私刑嗎?」
也有認識我的同學幫我說話:
「李賀是我們學校第一!平時品學兼優,人還孝順,我不信他能幹耍流氓的事兒!」
「就是!誰那麼蠢,在高考的時候動歪心思!」
我熱淚盈眶,看向那些可敬可愛的師生,連連道謝。
等到了警局。
柳如煙一家已經到了。
柳如煙更是臉上帶著得意,絲毫沒有昨天那次誣陷我時的心虛。
「李賀,你這個臭流氓!你等著吃牢飯吧你!」
我冷冷看著她,「清者自清,誣陷,也要付出代價。」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若是今生仍然不能改命。
那我便如前世一樣,以血還血便是!
警察很快喊來了孫季禮。
當著我的面,問他高考第一天,是否有在奔赴考場的時候見過我。
我滿含期待看著他。
孫季禮跟我是同班同學,又是號稱孫百萬的首富之子,總不至於被柳如煙收買。
孫季禮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我心中一緊。
很快便聽他道:
「進考場的時候有見過他,但是路上沒見過。」
我如遭雷擊,脫口質問:「你為什麼撒謊?!我那天明明……」
話未說完,已經被警察按倒在桌子上,「老實點!」
我有些絕望,頭腦嗡嗡。
孫季禮看著我,臉色淡淡:「我沒撒謊。」
柳如煙尖聲喊了起來:「警察同志,季……孫季禮同學既然說沒見過李賀,這就證明他撒謊!這證明我說的是真的!他是搶劫犯!他是強姦犯!」
「對!沒強姦成,也是強姦!」柳大龍在一旁跟著叫囂。
看著面無表情的孫季禮。
又看了看面有得色的柳如煙。
我一顆心涼了個透。
一切,似乎都在往前世軌跡上發展。
10
我被帶到了詢問室。
開始被不間斷地問詢。
很快,從晚上到了第二日的白天。
我憑著心中一股子韌勁兒,對於一切不實指認,矢口否認。

兩個輪班來詢問的警察越來越不耐煩。
我忍著困意。
心中默念。
等等。
再等等。
昏昏欲睡之際,耳邊忽然傳來喧鬧聲。
我一個激靈。
困意瞬間散了。
兩名警察聞聲出去查看。
很快面色難看回來。
盯著我眼神不善,良久,才說:
「李賀,跟我們出去。」
門外。
已經是烏泱泱一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全是熟面孔。
全是我們村的鄉親們,看樣子能來的都來了!
看著最中間那個使勁渾身解數、撒潑打滾的老太太,我眼睛一熱:「奶!」
抬頭一見是我,奶奶嗷的一聲哭得更響了:「乖孫啊!你受委屈了,他們打你沒啊?你跟奶說,他們要是敢打你,我就一頭撞死在這給你討公道!」
我左右兩個警察一臉黑線,其中一人忙道:「人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只是正常調查,可沒傷他動他,這是違反紀律的……」
老村長適時走了出來:「我們要求見能說話的領導!我們有證據證明,我們村的毛蛋……李賀是被冤枉的!」
我精神一振。
轉機到了!
看來老村長幫我辦到了!
「李賀冤枉!」
「快把我們村的大學苗子放了!」
「放人放人!」
鄉親們賣力地呼喊著。
聲勢越來越大。
很快,外出辦事的領導得到消息,從別處匆匆趕了回來。
他倒是很和氣,上前就跟老村長握了握手,詢問情況。
老村長直接說了我的案子,表達訴求:我們有證據證明清白,但是信不過。
所以,我們要求,當著全縣的面,對質!
鄉親們後頭那烏央烏央的,全是看熱鬧的人。
一聽說要當場審案,立刻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跟著附和起來。
領導也不廢話,很快拍板決定:審!就在外頭審。
我一顆心瞬間安定下來。
這一切,都是我昨天臨去考場前交代給老村長的。
只有將事情鬧大,當著縣裡所有人的面洗脫污名,將來才不會再有強姦犯的謠言落在我頭上。
11
柳如煙一家很快被喊到了現場。
連孫季禮這個證人,也在我的要求下,被喊了來。
柳如煙依舊維持著那一套說辭,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人大姑娘應該也不至於拿一輩子清白汙衊她吧?」
「就是就是,這事一出,以後估計只能嫁給隔壁縣的歪瓜裂棗。」
「真看不出來啊……這麼人面獸心呢,還搶人家考試證明,這是鐵了心要害人家前程麼。」
聽著圍觀群眾的竊竊私語,這次,我絲毫沒有慌張。
先是平靜地向所有圍觀群眾敘述了過去幾天,我遇到的所有奇葩事。
期間,柳如煙數次試圖打斷我。
卻被領導嚴肅呵斥:「讓他說完!就算真是犯人,也有自辯的權力!」
等說完經過,我還向身邊的警察求證:「昨天,你們問了我一夜口供,我現在說的話,可有跟口供不一樣的地方?」
警察面色難看,但仍是搖了搖頭。
「很好。」我頷首,「這足以證明我沒有說謊!而且,我還有證人!」
孫季禮舉起手,「我不能給你作證,我不能撒謊,我沒見過你。」
我搖了搖頭,面色一冷,凝視著他:「我的證人,不是你!」
隨著孫季禮面色劇變,一旁的老村長已經朝身後招了招手。
很快,鄉親們從遠處一棟房子裡抬出來一個麻袋。
打開麻袋繩結,鄉親們從裡頭掏出個五花大綁、眼上蒙著布的男人來。
男人額上有一塊明顯的黑痣,十分好認。
看到他,柳如煙立刻面露驚恐。
就連一向面癱的孫季禮,也第一次皺起了眉,捏緊了拳頭。
等男人嘴裡的臭抹布被掏出來的瞬間,他立刻哭喊:「我錯了我錯了!別打我了,饒了我吧,千萬別閹了我!我還沒兒子呢!」
「我是收了孫季禮十塊錢,剛開始高考那天假裝去調戲他對象柳啥煙來著!」
「他們要我做戲,拖延個窮學生,不讓他去考試!」
「可那天那個窮學生壓根沒出現……那個柳如煙又勾引我,我才忍不住跟她睡了……」
話音未落。
柳如煙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啊——!你閉嘴!」
人群里頓時一片譁然。
我心頭一動。
這話里好大的信息量。
原本我猜那天的事兒是做戲。
現在聽這話,難道柳如煙真被強姦了?
我忙給老村長打了個暗號。
老村長點點頭,將那男人臉上布條一掀。
男人擠吧擠吧眼睛,看到烏泱泱的人群,先是一驚。
等再轉頭,看到十多個身穿警服的警察後,臉上更慌:「這……這是哪兒啊?」
我眼珠一轉,衝著他一聲大喝:「你這個強姦犯!四天前高考那天早上七點,你強姦柳如煙的事兒犯了!等著被槍斃吧你!」
男人下意識一縮脖子反駁:「沒有!我只是跟她睡了,不是強姦!誰讓她穿著碎花裙子勾引我?!」
「跟我沒關係啊,是他!」說著,男人看向孫季禮,「是他給我錢讓我調戲他對象的!不關我事啊!」
孫季禮面色鐵青。
柳如煙已捂著臉癱軟倒地。
人群里再次譁然一片。
我卻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兩世冤屈,終得昭雪。
12
從一開始。
我說我有證人,柳如煙絲毫不怵的那一刻。
我就隱隱覺得孫季禮未必靠得住。
但,能證明我清白的人。
不止孫季禮一個。
當時,現場還有那個拉扯柳如煙,額上有大片黑痣的二流子。
無論是不是做戲,那人總是在現場。
找到這個人,也一樣能證明清白。
所以,那天離村去考場前,我便拜託村長幫我找到那二流子,務必從他嘴裡撬出實話。
幸好。
那二流子額上的黑痣足夠明顯,村裡的三姑六婆稍微一打聽,便打聽到那人叫胡三兒,是縣南邊一個村有名的二流子。
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一打聽到人,老村長直接帶上村裡青壯,悄咪咪將人給綁回去了。
至於這人說不說實話……
呵呵。
九零年的農村裡,可不管什麼王法。
他不說。
鄉親們有的是手段讓他說。
這些細節,也是塵埃落定後,村長跟我說的。
至於說強行抓人、動用私刑的事後追究——
我們抓的是強姦犯!有功!
他強姦我們村裡的姑娘,不該打嗎?
自然該打。
不止該打。
他還有十幾年牢飯可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