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人家覺少,起得比我還早。
我附在她耳邊交代了幾句。
奶奶立刻面露怒色:「這一窩殺千刀的——」
話音沒落,已經有人砰砰敲門。
「你好,請問是板橋村李賀家嗎?」
敲門聲不大。
我用力握了握奶奶的手,向她點點頭,便迎了出去。
「誰啊?」
門開的瞬間。
兩個人衝進來便將我摁住,下一秒,便用手銬將我反手銬上了。
我立刻吃了一嘴泥。
「警察!別動!李賀,你的事兒犯了,跟我走一趟!」
說完不顧我掙扎質問,不顧奶奶的哭喊,兩個人押著我就往外頭走。
柳如煙一家人正等在外頭。
見我被押出來,柳如煙衝過來就扇了我好幾個耳光。
「就是他!高考那天想強姦我,還搶走了我的准考證!」
「他就是嫉妒我成績好,故意害我耽誤高考,好毀了我!」
「嗚嗚嗚,我一輩子都被這個畜生給毀了!警察同志,求求你們槍斃他!」
場景,一如前世。
只是時間線被提前了。
我目眥欲裂,大喊:「柳如煙,你血口噴人!你為什麼三番兩次害我?!」
「警察同志!全村人都知道,是她嫉妒我不想讓我高考!昨天她已經誣告我一次了,現在又報假警,你們別信她!我今天還有最後一天高考要參加呢!無論有什麼事,起碼等我高考完以後再說!啊——」
我雙肩一陣劇痛。
卻是身後押送我的警察使勁別了下我肩膀。
「別廢話,有什麼事,去派出所說!」
身後隨即傳來一股推力。
推著我往前走。
可一旦再次被關警局,我的高考便完了!
7
前世,我就是覺得清者自清,輕信了他們說的只是帶我回局裡調查。
甚至沒有跟村民們多做辯駁。
可等後來被拘留,我無法發聲,只能任由柳如煙一家大肆給我潑髒水。
這一次,我絕不能任人宰割。
身後兩個警察很用力,我踉踉蹌蹌一路被推搡著前進。
柳家人全數跟著,一路往我臉上吐痰,仿佛我真強姦了他們家的女兒。
快到村口時,看到停在路邊的摩托車,我心裡一驚。
這要是被弄上車,那就誰也追不上了。
我趕緊奮力掙扎,試圖拖延。
「老實點!」
腰眼隨即被狠狠掏了一拳,我立刻失去所有力氣,幾乎被兩個人拖著前行。
絕望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是奶奶!
她及時幫我把鄉親們從夢鄉里喊起來了!
我心中一喜,緊跟著就是眼角一酸。
奶奶腿腳不便,卻這麼快幫我喊來了人。
她走的得有多快?
腳得有多疼啊?
很快,烏泱泱一群手持鋤頭、鐮刀的人,就把警察給圍住了。
老村長一馬當先開口質問。
「你們是什麼人?!大清早的,為啥無緣無故來抓俺們村的大學苗子?!」
柳大龍立刻上前,指著我:「這小兔崽子強姦了我妹!哦,沒強姦成!但那也是強姦!」
「我呸!」
被我一個遠房表哥攙扶過來的奶奶立刻一口老痰啐了過去。
「前天說我孫兒見死不救,現在又說我孫兒強姦!
「我們老李家是掘你家祖墳了麼,教你個狗日的,這麼連番不帶歇氣兒地糟踐人!
「老天爺沒眼,怎麼不降下個雷劈死你們老柳家一群黑心肝的!」
罵著罵著,奶奶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哭嚎起來:
「我的孫子是學校考試第一名,怎麼可能自毀前程強姦啊?」
「鄉親們吶,求你們幫老婆子說句公道話啊!」
「我孫子很可能是咱們村這麼多年第一個大學生啊!」
「他二嬸子、四舅媽,他表嫂,我家毛蛋當初可是喝你們奶水才活下來的!」
「將來他出息了,肯定不忘大家這些年的幫襯,一定幫咱村娃娃們也都走出去啊!」
「你們可不能看著他就這麼被人誣陷欺負了啊!」
哭著哭著,奶奶看向警察,發起攻擊:「你們竟憑著這家髒心爛肺的隨口一句話,就要把我大孫子抓起來,不讓他高考!
「你是不是收黑心錢,想故意毀掉我孫子前程!」
「有本事你把我老婆子也一起抓了吧!
「我老伴沒了,兒子沒了,現在連唯一的孫子也要被誣陷!你們今天要是敢不講理帶走他,老婆子我就一頭撞死在村口!不,老婆子我去派出所門口撞死!」
我心下暗贊:我的奶,乾得漂亮!
又趁機大喊:
「鄉親們,我又被這柳如煙一家誣陷了!我冤枉!她就是不想讓我安心高考!」
奶奶的一番話加上我的喊冤,登時引來周遭一陣高聲附和。
眼見群情洶湧。
其中一名警察手往腰間一放,冷聲道:「有人報案,我們自然要調查,你們這些人圍著我們,是想襲警嗎?!」
村長立刻站了出來。
「警察同志,辦案也得講道理,不能因為某些人隨便一句話,就要毀了娃兒一輩子前程吧?」
「高考有多重要,你們不是不知道。」
「你們要調查可以,就在這裡問!就在這裡查!當著我們的面,把事兒問清楚!」
餘下鄉親們跟著大喝:
「就在這裡問!就在這裡查!」
8
看著這一幕,我喉頭哽咽,要求跟柳如煙當場對質。
迫於壓力,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柳如煙還是哭唧唧老一套,跟前世一樣的話術。
什麼我一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姑娘,怎麼可能用自己的清白來汙衊你?
什麼前天說我見死不救,是因為怕壞了名聲沒敢說,所以隨意給我安了個罪名。
但是現在想通了,豁出去了,不想讓我逍遙法外了。
最後,還拿出一條內褲。
非說是當時我脫了衣服想作惡,被她奮起反抗,我慫了,落荒而逃時遺留下來的「罪證」。
我當即一聲冷笑,一一駁斥。
至於那條內褲。
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窮。
窮得只有一條內褲。
晚上洗了白天穿。
實在晾不幹就只能掛空檔上陣。
現在我唯一一條內褲,就在身上穿著呢!
「你手裡那條內褲,是廣州來的高檔貨吧?起碼得兩塊錢吧?」
「鄉親們給我評評理,我家窮得頓頓喝稀,怎麼可能穿得起那麼貴的內褲!」
柳如煙登時一滯。
隨即嗚嗚嗚地開始哭,非說內褲是我的。
至於哪來的,那要警察同志把我帶去警局詢問。
核心就一個。
阻止我今天上考場。
這所謂的耍流氓與否。
壓根就是一筆誰都沒證據的糊塗帳。
這時候,路邊也沒有十幾年後逐漸出現在城裡的攝像頭。
想自證,可太難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正撓頭的警察:「警察同志,我有人證。」
「柳如煙所敘述的案發到案結時間裡,我和我同學全程在一起,一直結伴走到考場!」
「我總不可能分身作惡吧?」
話音剛落,柳如煙忽地插口:「我不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你說你有人證,那你找來對質啊!我願意對質!」
我猛然轉頭看去,心裡忽然一個咯噔,警鐘長鳴。
柳如煙眼裡沒有惶恐,反而隱隱閃爍著興奮,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不對勁,她怎麼會那麼自信?
似乎在篤定什麼?
警察問我同學叫什麼名字。
我張了張口,心中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孫季禮三個字說出口之前,換成了一句:
「警察同志,現在我和柳如煙各執一詞。」
「她拿不出切實證據,但是我卻有鄉親們和同學作證,這足以在一定程度上證明我的清白。」
「今天是我高考的最後一天,可以為我作證的同學也要高考。」
「這個時間點如果去找她,勢必會影響到他,也會影響我的高考成績。」
「高考,是國之大事,也關乎我的未來,所以今天哪怕死,我也不能跟你們回警局!」
眼看兩位警察皺眉,張口想說話。
我忙搶著又道:
「您看能不能這樣?」
「先讓我參加高考,考完試以後,我再跟你們回去調查。」
「到時候再找我同學問這事,也不會影響到他的心態。」
兩位警察略顯猶疑。
柳家那邊幾人卻叫囂起來。
「不行!他畏罪逃跑了怎麼辦!絕對不能放人!」
老村長這時站了出來:「娃子他奶還在這兒呢,能跑哪去!」
「警察同志,你如果不放心,作為板橋村村長,我來做這個擔保!他要是跑了,你們就抓我坐牢!」
「我也擔保!」
「還有我!」
「放娃去高考!他可是我們全村的希望!」
「柳家的,你們再敢胡攪蠻纏,信不信老子缽大的拳頭給你屎打出來!」
「要是耽擱了我孫子高考,老婆子就一頭撞死在你們單位門口!」
眼看群情洶湧。
兩名警察只能不情不願地解開了手銬。
說會跟著我一起到考場,等考試結束,會立刻帶我去警局接受調查。
眼看我被解除束縛,柳家人雖然抗議,但很快被鄉親們的唾沫星子罵跑了。
只臨走時放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狠話。
我看向一直為我說話的鄉親們,沒說什麼,只紅著眼跪地磕了個響頭。
感激,放在心裡便是。
將來,這恩情必報。
老村長忙將我扶起來。
拍拍我的肩。
「毛蛋,好好考。」
我鄭重點頭,將村長拉到一邊:
「村長,我想請你幫我找個人。」
9
高考第三天。
幾經波折,我得以在警察的押送下及時參加。
剛從考場出來,便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到了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