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我急不可耐地飛奔回村。
天剛黑,遠遠看到那還沒有成為廢墟的屋子,我瞬間哽咽。
再近些,看到坐在門口等我,一臉驚喜顫巍巍朝我挪步過來的,活生生的奶奶。
我瞬間崩潰大哭。
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嚇得不輕,忙掏出手帕為我擦淚,問我是不是沒考好。
「毛蛋沒事,一次考不上咱就再考,奶奶砸鍋賣鐵也供你。」
我大名李賀,小名毛蛋。
農村娃,一般都有個賤名,好養活。
我忙搖頭,拍胸脯保證說考得很好。
「阿奶你放心,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肯定就是我!您等著享福吧!」
奶奶窩著嘴直笑,連連點頭說好。
看著老人沒了牙的嘴,我想,將來除了拐杖,還得給她裝一口假牙才好。
再過些年,大城市裡就能裝了。
4
本以為這一劫算是過了。
飢腸轆轆的我,剛從鍋屋把熱好的棒子麵粥端出來,門咣當一聲響,被忽然踹開了。
「李賀!你個兔崽子王八蛋!為什麼見死不救!」
「我妹妹一輩子都被你給毀了!」
我剛扭過頭,就見一個影子揮舞著棍子沖了過來。
我下意識一躲,但已來不及。
左肩登時一陣痛楚傳來,身子不由得一歪。
手裡的粥登時撒了一地,瓷碗摔得稀碎。
眼看來人又舉棍打來,我不退反進,以頭做錘,猛地一撲一頂,手上拳頭順手往來人肋下狠狠連鑿了兩拳。
來人立刻被我頂了個大馬趴,捂著肋骨直哎呦。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幸好,前世流浪那些年,沒少跟別的流浪漢干架。
王八拳算是練出來了。
等我捂著肩膀站起身一看。
地上躺著的,居然是前世被我抹了脖子的柳大龍。
門外,還站著一臉愕然的柳父、柳母和柳如煙。
我眼神一冷,心中恨意翻湧。
明明已經避開一切,柳如煙為什麼還會帶家人上門來找茬,一副恨不得殺了我的模樣?
剛剛,柳大龍分明是衝著我腦袋下的死手。
若是被打實了,不殘也得躺十天半個月。
高考就甭想了。
我死死盯著柳如煙,努力回憶。
確認過往沒有得罪過她。
她為什麼非要針對我?甚至不惜害我全家死絕?
但來不及想明白,外頭柳父已然反應過來,吹鬍子瞪眼,指著我大喊:
「哎呦!你個小 b 崽子敢打人!」
柳母眼一瞪,叉著腰就預備起架勢罵街。
眼看兩人也想衝進來。
我嗖地轉身鑽進鍋屋,摸出菜刀又沖了出來。
大喝一聲:
「誰他媽敢進來我剁了誰!」
被我手裡菜刀震懾。
幾人登時啞了火。
聽見動靜,奶奶從堂屋走了出來,「毛蛋,咋了?」
周遭鄰里街坊聽見動靜。
也都圍了過來。
人越聚越多。
老村長也來了。
眼見人多,柳大龍已經爬起來退到門外頭。
柳母眼睛轉了轉,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開始哭嚎起來,惡人先告狀。
「村長誒!各位老哥哥老姐姐誒,大伙兒快來幫我們評評理誒!」
「今兒我們家如煙去縣裡,考試證明被人搶了誒!全怪李家那個喪良心的小子見死不救,害我們如煙沒能進考場,這輩子都毀了喲!」
村長皺眉,問柳如煙怎麼回事。
柳如煙抽抽搭搭,添油加醋說出了上午的事兒。
只是,她隱去了被耍流氓的事,只說有二流子搶劫。
最後,著重強調我看到並落荒而逃的事兒。
最後她紅著眼質問我:「李賀!你當時明明看到了,為什麼不來救我?!」
「高考多重要,我戶口籍、考試證明全被搶了,我考不了試、上不了大學了!都怪你!」
「咱們可是一個村、一起長大的!你就這麼害我?」
5
村民一陣譁然。
看向我的眼神變得十分不善。
農村講究一個團結、護犢子。
出門在外,一個村就是一個派、一家人。
必須互幫互助。
如若不然,就容易被外面人蹬鼻子上臉地欺負。
我的「見死不救」,算是犯了村裡忌諱。
村長看向我,眼中隱隱帶著失望:「毛蛋,她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急著回答村長的問題,先湊到奶奶耳邊低語了幾聲,安撫好了她。
隨即才回頭,掃視一眾鄉親,眼中沒有絲毫怯懦,揚聲道: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只知道,高考,是我唯一改命的機會!今早天蒙蒙亮,我就爬起來跑了十幾里路往縣城裡趕,一路歇都沒有歇過,跑步的時候還在大聲背課文、背公式!」
「一路上,我壓根沒看到過什麼流氓,更沒看到過柳如煙!」
「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嬸嬸,你們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李賀為人咋樣,你們是知道的!」
「我要是看到,我怎麼可能不管?」
「就在剛剛,柳大龍踹開我家大門,衝進來舞著棍子就要砸我頭,要不是及時躲開,我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我犯了什麼罪?!被他們一家衝過來要打要殺?」
我把上衣一脫,露出被砸出血痕的左肩,語帶悲憤:

「村長,您得幫我做主!我左手可能都被打斷了!」
「她要高考,我就不用高考了?」
「她柳如煙的高考重要,我李賀的高考就不重要了嗎?」
人群里登時有人倒吸涼氣,說了公道話:「柳家的,你們這也太狠了。」
奶奶也在我的暗示下適時抹起眼淚喊起來:
「造孽哦,我可憐的孫兒啊,上次考試可是全班第一!眼看著好好一個大學苗子差點被毀了喲!
「我們孤兒寡母的招誰惹誰了,要被人這麼打上門來?老婆子告他們入、入……入室殺人!我要報公安!」
柳大龍登時急眼了:「那還不是因為你見死不救,我才氣不過要打你的,我可沒想殺人!你個死老太婆別想汙衊我!」
我猛地衝上去,給了柳大龍一個嘴巴子,隨即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揪著他衣領爆喝:
「嘴巴給我乾淨點!我問你,搶劫的人是我嗎?搶走高考證明的是我嗎?!」
但不等他答,我立刻又高喊:
「鄉親們,我都沒看到的事兒,讓我怎麼救!這不是難為人嗎?」
「退一萬步來說,搶劫的不是我!柳家憑什麼不去報公安抓搶劫犯,反而衝到我家想殺我?」
「你們不就是不敢惹搶劫犯,覺得我們家孤兒寡母的好欺負嗎!」
「你柳如煙不能高考,我明天、後天可還有考試呢!你們這麼晚過來鬧,不就是嫉妒我,想打傷我,想毀了我考大學的路嗎!」
一番話,我絲毫沒露怯,說得理直氣壯,倒打一耙。
前世,柳如煙汙衊我嫉妒她。
這一次,我搶先把她的理由給用了。
一番掰扯下來。
我和柳如煙各執一詞。
誰也奈何不了誰。
村民也不知道該信誰。
但我被打傷卻是事實。
最後,村長拍板。
讓柳家自己去報公安抓搶劫犯去。
別耽擱我高考大事。
「咱們村現在就小毛蛋有資格高考了,天大的事兒也別耽誤他!」
畢竟,搶劫的事兒跟我也沒關係。
見死不救,還是沒見著?
那誰說得清?
柳家憤憤不平,但幸好,鄉親們大多站在我這邊。
最終,大家各自散去。
高考第一天,算是平穩過關。
6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我便告別了奶奶,忍著肩疼往縣城裡趕。
昨夜,我壓根沒睡著。
柳如煙很不正常。
昨天她對我的指控,壓根站不住腳。
跟前世也有所差異。
或許,最開始柳大龍衝進來襲擊我的那一棍,才是主要目的。
假如當時沒躲過去,我肯定已經躺地上了。
後面自然只能任由他們胡說八道。
甚至……也無法參加今天的考試。
她似乎是不想讓我高考?
細細想來,前世她也是一直拖延,甚至後來想方設法,讓當時的院校撤銷了對我的錄取。
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為了虛無縹緲的嫉妒?
我想不明白。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
這次進城,我換了一條路走。
所幸,一路無事發生,我安然入城。
臨近考場,我強行壓下所有疑惑,安心入場。
無論如何,三天高考三個關,我必須先跨過去。
考完下午場,我猶豫再三,還是走小道回了村。
我沒錢住招待所,如果滯留縣城,孤身一人更容易被暗算。
索性。
一夜無事發生。
我放下心,次日天沒亮,如常裝上兩個窩頭準備出門。
哪知剛準備開門,一束手電筒的黃光便順著門縫晃了進來。
耳邊還傳來柳父的聲音。
「警察同志!就在前面!咱們到了!」
警察?!
我心頭一跳。
不用腦子也知道,柳家報警了!
無論是不是一如前世告我強姦,他們大清早帶來警察的目的顯而易見。
就是想讓我無法參加這最後一天的高考!
我干你姥姥!
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讓柳家非毀了我前程不可?
難道,他們也是重生的?
想報前世我殺了他們的仇?
電光火石間,我來不及再想,趕緊轉身兩步跨到鍋屋,找到正在燒火的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