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習慣了淡然總是追著我,我也理所當然以為他不會答應分手。
可這次,他怎麼就答應了?
我抱著好兄弟,哇哇一頓大吐苦水。
好兄弟一臉無語:「那你希望他怎麼辦?把你抓回去關起來嗎?」
「答應你也不行,不答應也不行,你是他祖宗嗎?這麼難伺候!」
我淚眼婆娑,理不直氣也壯:「我不管!我就是!我要他不許分手!」
好兄弟翻了個白眼。
「那你給他打通訊。」
鈴聲在隔壁桌響起,我怔怔看去,淡然按掉通訊,站起身走向我。
他接住我故意倒向他的身體,在我耳邊輕聲說:
「覃覃,我給過你機會了。」
13
某種程度上,如今的局面,全是我自己作出來的。
「想起來了?」
好兄弟瞥我一眼。
我難得湧上心虛:「我當年,當年就是年少不懂事……」
「還不懂事呢,」好兄弟翻個白眼,「我沒忘的話,人家淡然跟你同歲好嗎?」
我沉默下來,不再爭辯。
好兄弟陳述的是事實。
我明知道淡然因幼年經歷有多害怕被拋棄,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那樣對他……
「滴滴。」
通訊器響了一聲,我低頭,才發現無名指上那個素圈戒指是最新款的情侶通訊器。
淡然真的從沒想過要把我真的禁錮於一隅之地。
我咬著唇打開信息。
通知信息來自醫院。
檢查結果:生殖腔內早孕。
我嚇了一跳。
關掉通訊器,再次打開。
如此重複了三次。
沒有錯!性別、名字都是我。
「你幹嘛一驚一乍的?」好兄弟奇怪地看著我。
我怔怔地撫上小腹,道:「我懷孕了。」
「什麼?!」
下一秒,好兄弟用更高的語調喊:
「我艹,完了!」
我茫然問:「什麼完了?」
好兄弟道:「你完了,你老公在前面等著你了。」
好兄弟攤手:「這可不是兄弟不救你。」
車緩緩停下,我看到了那個與我已經糾纏六年的人。
淡然站在路中間,目光沉靜,安靜地望著這邊。
細雪落了他一肩,寒風拂過他的發尾。
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我下車,站在原地不敢過去。
終是淡然先朝我走來。
與想像中的暴怒不同,淡然臉上一派平靜。
他斂去所有的情緒。
這一瞬,他是我熟悉的那個人,卻又好像不夠熟悉。
我前所未有的恐慌。
淡……
我想叫他,卻發不出聲。
淡然終於走向我,他摘下脖子上的圍巾。
我認得出,那還是我大學時候與他剛在一起時送的。
淡然斂下眸,取下的圍巾一圈一圈纏繞在我的脖頸。
帶著他的體溫和我熟悉的、屬於他的、讓我安心的氣味。
我眼底一熱,鼻頭髮酸,終於能喊出聲:
「淡然……」
「嗯。」淡然回應。
我伸出手,想要他抱。
但這一次,淡然向後退了一步。
「覃覃,讓你懷孕,我很抱歉,你不想要孩子就去流掉,我會全程負責。」
「離婚協議已經在擬定,三天後就能好。」
「我問過了,Beta 不用做清洗手術,時間久了,標記會淡去。」
「什麼意思?」我迷茫地看著他。
「覃覃。」他閉了閉眼,看著我,「我們,到此為止吧。」
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我看著他,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滑下。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了?」
「覃覃,」淡然嘆口氣,「我為了留住你,已經用盡辦法。」
「但你還是想跑,只是那樣微小的機會,哪怕跟我已經登記結婚……」
「你還是要跑。」
「是我錯了,應該早點兒放你自由。」
耳朵嗡嗡作響,我看著淡然的嘴唇一張一合,卻一句都不想聽。
「不……」
「葉覃……再見。」
淡然轉身的剎那,我幾乎是撲過去抱住他。
「別,別,別走!」我語無倫次,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笨嘴拙舌。
「對不起,對不起淡然,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走!」
「我,我還是喜歡你,我很愛你,別不要我!」
但是,淡然沒有像往常那樣緊緊擁住我。
他一點點將我緊扣的手掰開,一點點把我推離。
我絕望地收緊手指,卻因哭泣疲軟得連抵抗都顯得不夠誠心。
「覃覃,你這只是習慣,改掉習慣也不難,二十一天足夠了。」
他回頭,看著我笑了笑:「還記得嗎,這是你跟我說過的。」
他再次轉身離開。
「……祝你幸福。」
淡然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我徒勞地垂下手,於朦朧中手足無措地看著他走遠,卻連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終於再忍不住,我蹲在地上,抓著那條帶著他氣息的圍巾痛哭出聲。
落葉蕭瑟。
我於擁有淡然的第六年,終於親手推開了他。
14
「淡然呢?」我看著面前陌生的女人。
女人推推眼鏡,道:「我是他的助理,他最近很忙……」
「所以他把我交給你,讓你陪我去醫院,是嗎?」
我打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
助理點點頭:「是的。」
「那我不去了。」
我轉身就走。
我以為,我說我要打掉這個孩子,淡然好歹會來陪我。
可是,沒有,他竟然都不出現!
眼淚又要掉出來。
我微微仰起頭,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這幾天,我回到我們曾經的家。
發現我既打不開那扇門,也等不到淡然回家。
他可能已經搬去別的地方。
連我們的回憶也不要了。
我茫然地徘徊在大街上。
回過神,我發現自己再次停在我們家樓下。
我上了樓,沒再試圖打開那扇門。
我蜷縮成一團,蹲在門口。
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他。
可現在,除了在這裡等著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將臉埋入臂彎,淚水無聲地浸透了衣物。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但不想離開。
偶爾會有腳步聲,我總是充滿期冀地抬頭,又失望地低頭。
這一次,我又聽到了腳步聲。
急促而雜亂。
我心想,不知道又是哪個跑錯樓層的傻子。
但腳步聲沒有消失,反倒慢下來,變得清晰。
最終,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克制著顫抖的手,緩緩仰起頭。
視野里,淡然帶著疲憊的臉出現。
我簡直以為這是幻覺:「淡然。」
「嗯。」淡然胸廓起伏,聲音帶著喘息,「你在這兒做什麼?」
「啊,對……對不起。」我有些無措,忙撐著地想站起,「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我就是,就是……」
語不成聲,眼淚像是無窮無盡,總也流不完。
腳麻得厲害,我跌坐在地。
淡然臉上划過無奈,彎下腰撐著我的胳膊,將我半扶半抱地從地上拽起。
「先進來,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
聽到這四個字,我不知怎的,憤怒襲上我的理智。
我一把推開淡然:「不要,我不要回去!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將自己團在沙發的角落。
淡然走過來,蹲下身,與我對視。
「覃覃,你忘記了嗎?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死死咬著唇看著他,淚水洶湧,綿延不絕。
淡然看我一會兒,半晌,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那好吧,你喜歡這個房子是嗎?那過幾天我把它送給你,我就先走了。」
「別走!」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擺:「誰稀罕這個破房子啊!我要的是你,是你!」
「不分手,不分手好不好?」
我緊緊抓住他,不敢再鬆手。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不想分手,然然,我不知道離開你,我要怎麼活下去。」
「不,」淡然重新蹲在我面前,聲音冷靜,「覃覃,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誰活不下去的,你現在只是不習慣。」
「不,不對!習慣不了,我習慣不了的!」
淡然卻依舊殘忍地掰開我的手,用最溫柔的語調哄勸我:「不,你可以的。」
「而且,你忘記了嗎?你一直想和我分手的,不是嗎?」
「你現在只是不能接受是我提出的分手……沒關係,等過幾天,你就會慢慢接受的。」
不,我想說我接受不了。
可淡然顯然已經下定決心,他拒絕我的任何挽回。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原來如此,當年淡然的心情就是這樣的嗎?
15
淡然上樓去了,他好像在收拾東西。
我站在樓下,沒有勇氣踏上去。
我怕聽到拒絕,又怕他離開。
終於,淡然下來了。
提著行李。
前所未有的心慌。
「怎麼站在這裡?」淡然像個老朋友似的跟我打招呼,「我走了後,要記得按時吃飯。」
經過我時,他抬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
「淡然。」
我拽住他未來得及收回的手。
我抓住他的手,緩緩向下滑動……
淡然靜靜地看著我,沒有掙扎。
最終,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充滿期待地抬頭看著他:「然然,我不打算打掉孩子。」
「我要生下這個孩子,你不能不管我。」
淡然放在我小腹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我抬頭去看,他神色如常。
「好, 你想生下也好,我會每個月按時寄來撫養費。」
「那你呢?」
淡然垂下眼眸, 看著我笑了一下:「覃覃, 我們鬧成這樣, 你覺得我們再見面真的對孩子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