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看著我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伸出手,將我緊緊抱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
「好,朕答應你。一定儘快回來。」
「你要乖乖的,等朕。」
13
等待的時日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我每日趴在窗邊,數著日升月落,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半個月了,塵塵說好很快回來的!
傳來的消息越來越糟。
我坐立難安,又慌又怕。
我揪住祁硯留給我的暗衛首領,鬧著要他帶我去南境。
暗衛跪地:
「君後恕罪!陛下嚴令,絕不可讓您涉足險地!屬下萬死不敢從命!」
我知道他們忠心,靠我自己這雙凡人的腿,根本跑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情急之下,我把自己關在內殿,努力凝聚起那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的靈力。
我閉著眼,在心裡拚命呼喊:
「五哥!五哥!幫幫我!」
「小辭?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他蹙著眉。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抓住他的袖子:
「五哥!帶我去找塵塵!南方瘟疫,他很危險!我要去找他!」
羽墨眉頭皺得更緊:
「凡間疫病,自有其命數。你如今靈力幾近於無,去了又能如何?聽話,跟五哥回天庭。」
「我不回去!」我急了,口不擇言地威脅,「你不帶我去,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去找二哥告狀說你欺負我!」
羽墨被我這孩子氣的威脅弄得哭笑不得,終是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真是欠你的。」
他沉吟片刻,揮手間,一個與我此刻容貌身形一般無二的幻影出現在殿內,安靜地坐在床邊。
「暫且以此障眼法瞞過凡人眼目。」
我忙不迭地點頭。
下一刻,那股子濃重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便湧入鼻腔。
我們出現在一間簡陋的木屋外,裡面亮著昏黃的油燈。
羽墨低聲道:
「他就在裡面。好好玩吧,二哥等你回家。」
說完,他的身影便悄然隱去。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木門。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祁硯似乎外出還未歸來。
我蜷縮著身子,躲進了那張鋪著簡單被褥的木床最里側,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心臟砰砰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他壓抑著的低咳聲。
木門被推開,熟悉的身影帶著一身疲憊和濃重的藥味走了進來。
「誰?!」
他的聲音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疲憊。
我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
昏暗的燈光下,四目相對。
「雪團?!」
他失聲驚呼,大步跨到床邊,語氣驟然變得嚴厲: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帶你來的?!胡鬧!簡直是不知輕重!此地何等危險,你怎可——」
「你笨蛋!」
積蓄了半個多月的擔憂、委屈、害怕瞬間爆發。
「大騙子!說好很快回來!這都多久了!我等你等得都快枯萎了!你一點都不遵守約定!嗚哇——」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從小到大,我從未體驗過這種牽腸掛肚、惶惶不可終日的滋味。
祁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洶湧的眼淚弄得愣住了,所有斥責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要將我攬入懷中。
我卻揮開他的手,哭得更凶:
「你不要碰我!你凶我!你明明答應我的……嗚……」
祁硯不由分說地強行將我緊緊摟進懷裡,任憑我怎麼掙扎捶打都不鬆手。
「朕只是不放心你……」
他抵著我的發頂,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擔憂。
祁硯將我牢牢拘在小小的木屋裡,門窗時常緊閉,瀰漫著苦澀的藥氣。
他告訴我,疫情根源已查明,對症的藥方也已配出,只是幾味主藥材稀缺,需從異地加緊調運。
「再忍耐些時日,等藥材到了,疫情便能控制住。」
他親自處理病患,縱使防護周密,也不敢冒險靠近我,每日只是遠遠地看著,確認我安好。
那碗濃黑嗆人的防疫湯藥,他盯著我每日必喝,一滴不准剩。
我嫌苦,皺著臉想討價還價,可一抬頭撞見他疲憊卻不容置疑的眼神。
那點嬌氣便只能默默咽回去,連同滿嘴的苦澀。
心裡卻比那藥更澀——他明明就在眼前,我卻連他的衣袖都碰不到。
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分離,比之前半個月的等待更讓人煎熬。
心口總是悶悶地疼,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揉捏。
然而,意外總在人鬆懈時猝不及防地降臨。
祁硯例行詢問我今日情況時,無意間問起那藥童可有異樣。
我隨口說了句他今日好像有些慌張。
祁硯臉色驟變,立刻命人將那藥童拖來查問。
嚴威之下,藥童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地招認了私會之事,而他那相好所在的村子,昨日剛被劃為新的疫區!
「混帳!」
祁硯勃然大怒,眼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殺意。
那藥童當即被拖了下去,求饒聲戛然而止。
祁硯猛地轉向我,聲音發顫,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恐慌:
「雪團!你今日與他接觸時,可有靠近?他可曾碰到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被他的樣子嚇到了,愣愣地搖頭:
「沒、沒有……他就送了藥,我沒事,真的沒事。」
祁硯死死盯著我的臉,確認我神色無異,才脫力般閉了閉眼,啞聲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加派了人手,任何進出之人都需經過嚴格查驗。
可我終究還是中招了。
當夜,我便發起了高燒。
意識模糊間,我感覺到一隻冰涼顫抖的手反覆覆上我的額頭,聽到有人在我耳邊焦灼地低喚「雪團」,聲音破碎不堪。
接下來的兩三天,我時而昏沉,時而因難受而清醒片刻。
眼前晃過許多人影,卻唯獨沒有那個我最想見的人。
我心裡難過極了,委屈又害怕。
塵塵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也覺得我麻煩,在我最難受的時候都不來看我?
直到第四天深夜,我的高燒退去一些,轉為持續的低熱,渾身依舊綿軟無力。
朦朧中,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靠近。
有人輕輕將我扶起,讓我靠在一個溫暖卻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胸膛上。
碗沿抵在我乾裂的唇邊,溫熱的、帶著濃重苦澀的藥汁一點點渡入口中。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借著昏暗的燭光,看到了祁硯近在咫尺的臉。
他憔悴得幾乎變了樣,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乾裂蒼白。
「雪團……」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喂藥的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
「乖,把藥喝了……喝了就好了……朕絕不會讓你有事。」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不知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說服他自己。
我怔怔地看著他,原來……他沒有不要我。
14
那碗苦澀的藥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我的身子一日日見好,低熱褪去。
祁硯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眉宇間的沉重也散去了些許。
這日,他替我擦完臉,握著我的手,聲音雖仍沙啞,卻帶著久違的輕快:
「疫情已經控制住了,藥材也已充足,染病的人都在好轉。雪團,我們很快就能回宮了。」
我聽了自然高興,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抓著他的手指晃了晃:
「真的?那回去我要吃好多好多點心!」
他低笑,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好,都依你。」
夜裡,他依舊守在我床邊,等我睡著。
他俯下身,溫熱的唇極其輕柔地落在我的額頭上,停留了許久。
我其實沒睡著,感受到那輕柔的觸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畔,聲音低得如同夢囈,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我心尖:
「雪團……朕心悅你。」
第二日清晨,隊伍準備啟程回京。
祁硯仔細替我裹好披風,將我送上了寬敞舒適的馬車。
我卻發現他沒有上車的意思。
「塵塵?」我疑惑地探出頭,「你不走嗎?」
祁硯站在車下,仰頭看著我,陽光落在他臉上,襯得他臉色有些過於蒼白,但那笑容卻依舊溫柔。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聲音平穩:
「朕還有些後續事宜要親自處理,你先回去。乖乖在宮裡等朕。」
我有些不樂意:
「什麼事啊?我陪你一起等處理完再走嘛!」
他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和不舍,卻被完美地掩藏在笑意之下。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如既往的縱容:
「聽話。你先回去。朕答應你,過兩日必定回去。這次,絕不會爽約。」
「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快點哦!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點心!」
「好。」
他笑著應道,眸光深深,仿佛要將我的模樣刻進靈魂里。
馬車緩緩啟動,我趴在車窗邊,不停地朝他揮手。
他一直站在原地,微笑著目送我的車隊遠去。
我滿心期待著兩日後的重逢,一路上都在盤算著回宮要讓他先陪我吃什麼。
第三日,我精神已然大好,早早起來梳洗打扮,等著他回來。
從清晨等到日暮,宮門外始終沒有傳來聖駕歸來的消息。
第四日,我開始有些不安,頻頻派人去打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