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消化了一下,果斷選擇了最短的那個字,歡快地叫道:
「塵塵!」
祁硯一愣,隨即失笑。
然後,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略帶疑惑地問:
「說起來,你先前是兔身時,眼睛似是赤紅之色,為何化形後,竟是金色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差點被糕點噎住。
總不能說因為我本體是金龍,眼睛本來就是金色的吧?
我趕緊咽下食物,裝傻充愣,一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啊?有嗎?我不知道啊……我就睡了一覺,醒來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說完還為了增加可信度,用力點了點頭,
「對,就是睡醒變的,我也沒辦法!」
祁硯眸色深沉地看了我片刻,他最終也只是笑了笑,轉而道:
「你既留在宮中,便需有個合適的身份,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正忙著舔手指上沾的糖粉,對此渾不在意:
「哦,都行啊,你看著辦唄。」
反正有吃的有住的還有靈氣吸,叫什麼無所謂。
「既如此……昨夜你已在朕的寢宮留宿,宮中眾人皆以為你已侍寢。按制,便封你為『君後』,與皇后同尊,如何?」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卻完全沒聽懂這背後的含義,只覺得「君後」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像還挺威風的,比「小兔子」強多了。
於是我很痛快地點頭,注意力還在桌上的點心上:
「好啊好啊!君後就君後!塵塵,這個甜甜的叫什麼?我還要!」
祁硯看著我一副根本沒聽進去、只顧著吃的模樣,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吩咐道:
「再去給君後拿一碟蓮蓉蜜糖糕來。」
8
化形成人後,我這無法無天的性子更是找到了用武之地。
這日,我逛到了一處平日少來的宮苑,遠遠便聽見一陣嘹亮的嘶鳴聲。
「好神氣的馬兒!」
我眼睛一亮,扒著圍欄就要往裡翻。
旁邊伺候的宮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攔住我:
「君後萬萬不可!這是北狄昨日進貢的烈馬,性子暴烈無比,尚未馴服,已經踢傷了好幾個經驗豐富的馴馬師了!」
「我不管!我就要騎它!」
我看著那匹神駿的黑馬,甩開宮人的手就要去開柵欄門。
宮人們跪了一地,苦苦哀求:
「君後!使不得啊!您若有個閃失,奴才們萬死難辭其咎!」
「我就要騎!你們快讓它過來!」
我跺著腳,開始耍賴。
哼,塵塵都聽我的,你們憑什麼攔我?
宮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手,又不敢真的讓我進去,只得一邊勸著,一邊火速派人去稟報皇上。
沒過多久,祁硯便匆匆趕來了。
他看到我正扒著圍欄,眼巴巴地望著那匹烈馬,眉頭微蹙,快步走到我身邊。
「雪團,不許胡鬧。」
他將我稍稍拉離圍欄些許。
我指著那匹馬,興奮地說:
「塵塵,我要騎那個!它看起來跑得很快!」
祁硯深吸一口氣,儘量溫和地問:
「你會騎馬嗎?」
我誠實地搖頭:
「不會。」
心裡卻想著:我在天上都是騎麒麟的。
祁硯被我這理直氣壯的「不會」噎了一下,無奈道:
「既不會,怎能騎這等烈馬?若是摔了如何是好?」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
「朕讓人給你尋一匹溫順的小馬來,好不好?一樣可以騎。」
他耐心哄著。
我撇撇嘴,看看那匹威風凜凜的馬,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妥協了,悶悶道:
「……那好吧。可是你要教我!」
「好,朕教你。」
祁硯見我鬆口,神色緩和下來。
很快,一匹性子極其溫順的矮腳小母馬被牽了過來。
祁硯親自將我扶上馬背。
他的手掌溫暖而穩定,聲音低沉耐心地響在我耳邊。
我學得很快,沒多久就能騎著小白馬在場子裡慢悠悠地溜達了。
我高興起來,忘了剛才那點不愉快,騎著小白馬繞到祁硯面前,得意地揚起下巴:
「塵塵!你看!我學會了!」
祁硯唇邊也不自覺地帶上了溫柔的笑意,頷首道:
「嗯,雪團很厲害。」
9
白日的馴馬體驗雖然有趣,但那匹溫順的小母馬到底缺了點意思。
我心裡始終惦記著那匹通體烏黑的馬。
是夜,月明星稀。
我偷偷摸摸找小太監弄來一身不合體的太監服飾換上,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寢宮。
那匹馬果然沒睡,正獨自立在場地中央,時不時煩躁地甩動長長的鬃毛。
我撇撇嘴,隔著柵欄壓低聲音罵它:
「哼,看什麼看?誰給你的膽子敢用這種眼神直視本殿下?」
似乎是覺得我這小身板毫無威脅,那烏騅馬非但沒怕,反而挑釁似的打了個響鼻。
喲呵?還敢囂張?
我眯起眼,刻意不再壓制體內那絲微薄卻源自至高血脈的龍氣。
那烏騅馬渾身猛地一僵!
它前膝一軟,溫順地跪了下來,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表示徹底的臣服。
我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打開柵欄門走進去,拍了拍它仍有些顫抖的脖頸:
「這還差不多。算你識相!本殿下今晚要騎著你溜一圈,待會兒乖乖的,知道嗎?」
烏騅馬不敢抬頭,只從喉嚨里發出順從的、細微的咕嚕聲。
我得意地笑了笑,爬上馬背。
烏騅馬果然溫順無比,載著我在空曠無人的馬場裡慢跑了幾圈。
玩夠了,我又悄悄把它牽回原處,然後心滿意足地溜回了寢宮。
翌日午後,我正歪在窗邊的軟榻上,由著小太監給我剝葡萄吃,就聽那小太監一邊剝一邊絮叨:
「君後您是不知道,剛剛宮宴上可氣人了!那些北狄使臣囂張得很,說什麼他們的神駒無人能馴,嘲笑我們中原無人呢!」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直到小太監說到:
「陛下臉色都不太好了,陛下可以馴服,可陛下乃萬乘之尊,總不能親自下場去馴馬給他們看吧?那豈不是自降身份……」
我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我騰地坐起來,葡萄也不吃了,提起衣擺就往外跑。
「哎?君後!君後您去哪兒啊?!」
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追上來。
我不管不顧,一路跑到了設宴的宮殿外。
我直接推開阻攔的宮人,闖了進去。
殿內頓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祁硯坐在主位,看到我突然闖入,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我卻先一步,下巴一揚,聲音清亮又帶著十足的孩子氣:
「哼!不就是一頭乖乖的小黑馬嗎?有什麼難的!看我的!」
「雪團,回來!」
祁硯臉色微變,立刻出聲阻止。
但我動作更快,說完就轉身跑出了大殿,直奔殿外空地上那匹被拴著的、焦躁不安的烏騅馬。
北狄使臣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哈!中原是沒人了嗎?讓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娃娃來馴馬?」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那匹踢傷數人、連最老練的馴馬師都無可奈何的烈馬,見到我,前膝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巨大的頭顱深深低下,甚至主動蹭了蹭我的手掌,溫順得如同見到了主人的家犬!
我利落地翻身騎上馬背,甚至不需要馬鞍。
烏騅馬順從地站起身,載著我在宮殿前的廣場上輕鬆地小跑了一圈。
我騎著馬溜達到那群目瞪口呆的北狄使臣面前,衝著他們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略略略~看到沒?它可聽話了!你們才是笨蛋,連這麼乖的馬都馴不好!」
說完,我得意地一拉韁繩,烏騅馬便乖巧地調頭,馱著我嗒嗒嗒地跑回了殿前。
滿場死寂。
10
宮裡上下很快傳遍了我。
他們那位看著嬌氣任性小君後,竟輕而易舉馴服了連北狄使臣都無可奈何的烈馬。
我自然是揚眉吐氣,恨不得把下巴揚到天上去。
可這好心情,在回到祁硯的寢宮後,瞬間煙消雲散。
祁硯屏退了左右:
「昨夜,是不是你偷偷跑去馬場,騎了那匹烏騅?」
我正得意呢,被他這麼一問,想也沒想就承認了:
「對啊!它可聽我的話了!」
「胡鬧!」祁硯的聲音沉了下去。
「那等烈馬,又是深夜無人之時,你若摔了,或是被它傷著,該如何是好?還有,你這身太監衣服從何而來?」
我這才注意到角落裡跪著那個借我衣服的小太監,正嚇得瑟瑟發抖。
但我才不怕祁硯,梗著脖子頂嘴:
「你不讓我白天騎,我只好晚上去嘛!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我還立功了呢!你不誇我就算了,還凶我!」
我越說越覺得委屈,明明做了好事,憑什麼被訓?
「以後你不讓我做的事,我都不讓你看見!」
我這番「聽話」的言論,差點把祁硯氣笑。
他揉了揉眉心,顯露出幾分後怕:
「雪團,這不是兒戲!那馬性烈,萬一出事……」
他目光轉向地上跪著的小太監,語氣轉冷:
「至於你,身為宮人,不知規勸主子,反倒助其涉險。來人——」
「不准打他!」
我立刻衝過去,張開手臂擋在小太監面前,瞪著祁硯:
「衣服是我問他要的,馬是我自己要騎的,關他什麼事!你不准罰他!」
祁硯看著我護犢子的模樣,眼神複雜,最終卻還是沉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