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他凶我!他以前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的!
現在居然這麼冷冰冰地問我是誰!
還問他的兔子!
他的兔子不就在這兒嗎!
這個笨蛋凡人!
巨大的委屈淹沒了我。
我癟癟嘴,猛地扯過身後柔軟的錦被,一股腦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徹底不理他了。
整個寢殿落針可聞,只剩下那大太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皇帝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他氣極反笑:
「呵……出來!」
我縮在被子裡,倔強的反駁:
「……不要!你凶我!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皇帝眸中的冰寒稍稍褪去,他揮了揮手,對那抖成一片的太監冷聲道:
「滾出去,自去領罰。」
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緊緊關上殿門。
寢殿內只剩下我們兩人。
皇帝緩步走到龍床邊,語氣放緩了些:
「你到底是誰?」
「哼!我就不告訴你!」
他故意沉下聲音,帶著嚇唬的口吻:
「再不老實交代,朕可要叫人進來打你板子了。」
「你敢!」
被子猛地掀開一條縫,我鑽了出來,銀白若月光的髮絲有些凌亂,「你打一下試試!我……我收拾你!」
皇帝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果然是你……雪團。」
我哼了一聲,沒再縮回被子裡,只是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瞪著他,眼神里寫滿了「我現在很生氣很難哄」。
皇帝笑意更深。
「好了,是朕不對,沒認出你來。」
他指尖終於碰到我的臉頰,輕輕捏了捏。
「誰讓你突然變了副模樣?嗯?朕的兔子不見了,床上卻多了個……小神仙,朕難道不該問問?」
我拍開他的手,但力道小了很多,施捨般地瞥他一眼:
「……哼。凶我。」
皇帝瞧著我把半張臉重新埋回錦被裡,終是軟下聲音:
「好了,是朕的不是,不該凶你。」
他坐在床沿,試圖講道理:
「那你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變了模樣?」
我眨巴眨巴眼,心裡飛快轉著念頭。
父皇哥哥們說過,天機不可泄露,尤其不能對凡人透露。
於是我扁扁嘴,含混不清地嘟囔:
「……不知道嘛,睡著睡著就……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
皇帝聞言,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深思,低聲自語:
「莫非……這世上真有精怪化形之說?」
他看向我,目光裡帶著審視,卻又奇異地沒有恐懼,更多是探究。
可我實在困得厲害。
化形似乎耗去了我不少氣力,方才又被他嚇了一遭,此刻眼皮直打架。
我才沒心思跟他討論什麼精怪不精怪的呢。
「睏了……」
我含糊地說著,卷著被子就要往溫暖的窩裡鑽,想繼續我的回籠覺。
一隻大手卻輕輕按住了我的肩膀。
「既已化為人形,」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贊同,「便不可再如孩童般與朕同榻而眠。朕讓人在旁邊給你置張軟榻可好?」
什麼?不讓睡這裡了?
我瞬間不樂意了,困意都跑了一半。
這龍榻又大又軟,靈氣最足,最重要的是有他在旁邊才安心!
憑什麼變了樣子就不能睡了?
我閉緊眼睛,開始裝死。
皇帝等了一會兒,見我不動,試著拉了拉被子:
「聽話。」
我死死拽著被角,扭動著身子表示拒絕。
「唉……」他似是無奈極了,終是妥協道,「罷了,僅此一次。」
一次?那怎麼行!
我猛地睜開眼,雖然困得眼皮打架,但屬於天庭小殿下的驕縱脾氣卻上來了。
我扭過頭,看著他,理直氣壯地要求:
「我不!我就要睡這裡!你要陪著我!你就得聽我的!」
皇帝顯然沒被人用這種命令的口吻對待過,愣了一瞬,隨即竟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震動。
「哦?」他挑眉,故意拖長了語調,「朕得聽你的?」
「對!你得聽我的!知道嗎?」
皇帝凝視我片刻,語氣里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好。聽你的。」
6
翌日清晨,我被餓醒。
揉著眼睛坐起來,茫然地看了看空蕩蕩的寢殿,下意識地喊:
「來人,我餓了!」
一名宮女低眉順眼地快步進來,卻不敢抬頭看我。
「有沒有吃的?要嫩的菜心,還有甜甜的果子!」
我捂著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問。
那宮女還沒答話,昨日挨了罰、此刻正一瘸一拐守在殿外的總管太監便陰陽怪氣地插嘴道:
「小公子,宮裡有宮裡的規矩。皇上尚未下朝,您該起身梳洗整齊,等候皇上歸來一同用膳才是。」
我聽得雲里霧裡,但大概明白了,現在不能吃飯。
餓肚子?本殿下在天庭都沒餓過肚子!下來凡間還得挨餓?!
我頓時不高興了,癟著嘴,重重地哼了一聲,扭身又撲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不吃就不吃!餓死我算了!」
我就這麼餓著肚子,氣鼓鼓地在床上躺著,直到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
「皇上駕到——」
我立刻把身子轉向里側,用後背對著門口,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很生氣」。
皇帝邁步進來。
「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雪團不高興了?」
我不理他。
皇帝問了一旁侍立的總管太監。
那太監立刻跪倒在地,添油加醋地說道:
「回皇上,小公子起身便要吃的,奴才依宮規勸誡公子應等候聖駕,公子便……便使性子不肯起了。」
「奴才以為,公子雖得聖心,但也應知曉些規矩禮數,以免……」
話里話外,都是在指責我不懂規矩,恃寵而驕。
皇帝聽完,只淡淡道:
「既如此不懂規矩,驚擾了公子休息,還敢在此饒舌?滾出去跪著。」
太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抖著身子一個字也不敢多說,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寢殿內又安靜下來。
皇帝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拉了拉我裹著的被子:
「好了,討厭的人被打發了。告訴朕,是不是餓著了?」
我這才慢吞吞地轉過身,眼眶有點紅,不是哭的,是餓的。
我委屈地看著他,聲音帶著控訴:
「嗯……好餓好餓……你們都是壞蛋,不給我吃的……」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笑道:
「是朕疏忽了,以後不會讓雪團餓著。起來吧,朕讓他們傳膳。」
說著,他揚聲喚了宮女進來伺候我起身。
我被嬌養慣了,對於宮女的伺候坦然受之,伸胳膊抬腿配合穿衣,動作自然無比,仿佛生來就該如此。

皇帝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卻並未多言,只是唇邊的笑意始終未散。
7
精緻的點心粥品呈上,擺滿了整整一桌。
我眼睛唰地亮了,直接撲到桌邊,伸手就抓起一塊金燦燦的糕點,嗷嗚一口塞進嘴裡。
好吃!
皇帝起初還含笑看著,但眼看著我一盤接一盤,他臉上的笑意漸漸被擔憂取代。
在我伸手去夠第三籠蟹粉小籠包時,他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腕。
「好了,雪團,」他語氣帶著不贊同,「一次吃太多,仔細積食,肚子要不舒服的。」
我正吃到興頭上,突然被攔住,聞言立刻瞪大眼睛,含糊不清地抗議:
「唔……不要!我還沒吃飽!」
那眼神委屈極了,仿佛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真的不能再吃了。」
皇帝試圖抽走我手裡的筷子。
眼看美食要離我而去,我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憑什麼不讓我吃!我都沒吃飽!你欺負人!嗚嗚……我都餓瘦了……」
我一邊假哭,一邊偷偷從指縫裡觀察他的反應。
這套在天庭對付父皇和哥哥們百試百靈。
果然,皇帝看著我掛著眼淚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對外面侍立的宮人道:
「再傳些易克化的點心來。」
「要甜的!」
我立刻補充,眼淚收放自如,臉上瞬間雨過天晴,笑得見牙不見眼。
皇帝看著我這變臉速度,搖頭失笑,屈指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
「小饞兔。」
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跟他聊天,畢竟吃了人家這麼多,總得給點面子。
「嗝……」我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揉了揉其實才半飽的肚子,故意問他,「我吃這麼多,你不會嫌我吃得多吧?」
皇帝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但語氣依舊溫和:
「不會。朕只是怕你不知饑飽,吃壞了身子。」
「我才不會呢!」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解決掉一塊豌豆黃。
這才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對了,我有名字的,我叫羽辭!你叫什麼?」
皇帝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你竟有名字?」
我轉了轉眼睛,撅起嘴:
「我就是有!你不能轉移話題,快說你叫什麼!」
他被我逗笑,從善如流地答道:
「朕姓祁,名硯,字逸塵。」
祁硯?逸塵?我聽得稀里糊塗,天庭的名號簡單直接,哪有這麼複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