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這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舉動不屑一顧,轉身就要走。
但經過他時,他低聲在我耳邊道:
「席醫生辛苦了一晚上,怎麼看起來反而氣血更好了?」
我身形一僵。
他順勢攬過我的肩膀,帶我往食堂走。
「補補吧,至少給你的容光煥發找個理由。」
我只能默默地跟著他走。
到了食堂,他給我倒了碗雞湯,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鄉下的老母雞煲了三個小時,你不嘗嘗嗎?」
我磨磨蹭蹭地舉起碗,作勢吹了吹。
喝了半晌,雞湯毫髮無傷。
「果然……你昨晚喝了不少血吧?」
蔣汀看著我,雖然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我沒回答,警惕地看著他。
他卻只是輕輕笑了笑,將已經喝完的空碗和我面前的雞湯調換。
「席醫生,我沒有惡意,不用對我這麼警惕。」
我不置可否,盯著他喝湯的動作。
在他即將喝完的時候才冷不丁說:「這湯里有我的口水。」
噁心死你。
但我預想中他大驚失色、吞狗屎般的神情並沒有出現。
他咽下最後一口湯,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你吹了這麼久,都快把雞湯吹冰了,有口水很正常。」
計劃落空,我很生氣。
果然是人類男性,一點都不講究!
19
從那天起,蔣汀隔三差五就給我送湯。
也不知道人類為什麼這麼愛喝雞湯,是和雞有世仇嗎?
他連著送了一個星期的雞湯後,急診室的護士看我倆的眼神都不對了。
「席醫生最近氣色好好,看來雞湯真的很補人嘿嘿嘿……」
我心裡冤枉,那些湯我是真一口沒喝,沒有一隻雞的死亡與我有關啊!
但我又不能明說。
我完全明白了蔣汀的險惡用心。
他一定是想誣陷我受賄!
直到蔣汀出院,雞湯都沒有斷過。
好不容易他的傷達到出院標準那天,我連夜給他開了出院證明。
「出去後好好做人。」
「席醫生就這麼迫不及待送走我嗎?」
「這話說的,其實比起送你出院我更想送你進火葬場呢。」
蔣汀聞言悶悶地笑了。

「那我得感謝席醫生的醫德,沒有讓我因為手術感染死亡。」
我微笑:「滾吧。」
他出院後,我以為我終於擺脫雞湯了。
沒想到當晚他沒過來,但李陽過來了。
「咦,頭兒出院了嗎?怎麼沒跟我說一聲?」
「這我還特意讓我媽燉了雞湯呢,想著給頭兒補補……要不就給你喝吧,席醫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嘴角抽了抽:「不了不了,你拿去給蔣汀吧,他身子虛,比較需要。」
「嗐,席醫生你別客氣,你果然醫術超群,不枉當初頭兒受傷後特意來三院找你縫針,你這手法沒的說……」
我聽著這話心一突:「什麼叫特意來找我縫針?」
李陽驚訝:「頭兒沒跟你嘮過嗎?我們當時追擊嫌犯是在北四環那邊兒,他在追擊中受傷,特意說要來三院縫針。」
北四環離我們醫院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那邊明明有一家頗負盛名的三甲醫院。
蔣汀為什麼要捨近求遠來找我?難道他早就發現了我的身份?
不可能,在此之前我遵紀守法,在異事處沒有我的身份備案。
那是為什麼?
我猜不透。
李陽不知道收到什麼消息,收起手機匆匆離開。
臨走前還把雞湯硬塞給我。
我沒辦法,只能拿雞湯回科室給護士們分了。
藉口:「我最近喝雞湯實在是喝膩了,你們分掉吧。」
今天又是小晴值班,她接過雞湯笑:「我姐當初坐月子的時候也說過這話嘿嘿嘿~」
「那我們席醫生當初追擊那個畜生多辛苦,還淋了大雨,最近病人又多,是該好好補補!」
「誰說不是,誰的媳婦誰疼著唄……席醫生,我說的是小晴她姐哈。」
我點頭,莫名其妙的,不是小晴她姐還能是誰。
20
天蒙蒙亮的時候,急診科又來了個孕婦,羊水在路上就破了。
我立即讓人送到婦產科。
值得一提的是,產婦在裡面生產,外面站著三個男的。
據說分別是產婦的前男友、現男友和一個追求者。
看著一個比一個焦急。
我不由感慨,自己這個魅魔在人類面前一敗塗地。
白天我休息,晚上上班後卻聽小晴說。
「今天早上送來那個產婦產後羊水栓塞走了,現在那三個男人在爭孩子的撫養權。」
我默然片刻,嘆了口氣。
「沒有給他們做親子鑑定嗎?」
小晴一臉一言難盡:「問題就出在這裡,三個男的都不肯做親子鑑定,又都說是自己的孩子。
現在還在婦產科鬧呢。」
我皺起眉,穿好白大褂往樓上走。
一到婦產科就看見產科張醫生一臉絕望,而她周圍圍繞著三個殺傷力足有三百隻鴨子的男人。
「孩子是我的!小媚愛的是我,要不是我爸媽阻撓,她當初也不會跟我分手,我們還是相愛的!」
「滾吧你,我才是小媚現在的男朋友,醫生你聽我說,孩子肯定是我的,我才是名正言順的孩子爸爸!」
「我是孩子的父親,那天晚上我和小媚都喝多了,我們……孩子肯定是我的!」
……
我走上前攔在張醫生面前:「各位,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希望各位能配合醫院做個親子鑑定……」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孩子就是我的,做什麼鑑定,沒必要!」
「不用做鑑定,我一看寶寶就知道那是我親兒子!」
「分明是我兒子!」
「是我的!」
「是我的——」
眼看著三個男人吵著吵著就要大打出手。
張醫生絕望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徐媚女士生的是女孩兒。」
現場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復又吵起來。
「你們連孩子性別都能認錯,肯定不是孩子爸爸,那分明是我閨女……」
我聽得腦瓜子生疼,打斷他們。
「我們已經聯繫徐媚女士的父母,二老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如果孩子生父下落不明,那他們將是孩子第一順位的撫養人。」
我話音剛落,面前三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
第一個朝我發難的是那位前男友。
他忽然衝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今天早上第一個給小媚看診的醫生就是你,是吧?都是你這個庸醫耽誤了時間,要不然小媚怎麼會難產死亡?!」
他說著眼睛都紅了,伸手就上來掐住我脖子。
21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爆發,一時間沒有防備。
喉間一陣窒息感傳來,我立馬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扯開。
但這人力氣很大,我的人類擬態力量不足,竟然撼動不了他。
張醫生也衝上來幫我拉人,但也無濟於事。
窒息感讓我整個人意識開始模糊,口腔中滿是血腥味。
要不要暴露身份解開擬態?
腦海中艱難抉擇。
如果在公共場合暴露擬態會很麻煩,或許以後我就不能在這座城市生活了。
我會被迫遠離我現在的社交圈子,甚至需要離開人類社會……
可如果不解除擬態,我可能會被掐死。
在意識即將遠離身體的前一瞬,尾椎骨發熱……
「砰——」
身上的壓力忽然被掀開,掐著我的男人飛出去三米摔在牆邊。
肺里瞬間湧進新鮮空氣。
我克制不住地咳嗽,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席醫生,怎麼又看到你被醫鬧了?你是風波體質嗎?」
頭頂傳來一聲調侃,但聲音卻冷得凍人。
我良久才緩過勁,看著抱著我拍背的人。
「有沒有可能霉運是你給我帶來的,蔣先生?」
「太冤枉了吧,我剛到,而且我救了你兩次了,第三次席醫生就該以身相許了。」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你的職業道德呢?你不應該無償為人民服務嗎?」
蔣汀湊近我:「你是人嗎?我憑什麼無償為你服務?」
22
我很生氣。
雖然蔣汀帶走了那個醫鬧、殺人未遂的前男友。
但我還是很生氣。
我辛辛苦苦上了十幾年學和好幾年班,現在竟然連人民都算不上了。
我感受到了深切的種族歧視。
以至於第二天蔣汀再來時,我直接無視了他。
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湊上來:「席醫生,我來拿保溫桶,李陽說在你這裡。」
我還沒說話,小晴倏地站起,舉著保溫桶:「李先生的保溫桶在這裡,我已經洗乾淨了!謝謝李先生的雞湯!」
蔣汀接過保溫桶。
小晴笑得一臉痴線:「蔣先生,就是坐月子也不能天天喝雞湯啊,什麼鴨湯、魚湯、豬蹄湯都可以換著來嘛。」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和蔣汀說這個,他們很熟嗎?
而且誰坐月子?
我回頭就看見蔣汀舒展開眉眼,對小晴說:「是,是應該給他喝他喜歡的。」
他拎著保溫桶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半刻鐘之後我實在受不了了。
「你到底想幹嘛?!」
蔣汀面上露出一點點委屈的表情。
給你喝點你喜歡的?」
我打斷他:「我不喜歡喝湯!雞湯、鴨湯、魚湯,什麼湯都不喜歡。」
蔣汀低笑了一聲:「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