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脫了保安。
正合我意。
我循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味到一個死胡同時,周凱正坐在垃圾桶旁邊喘著粗氣休息。
雨勢加上垃圾桶的阻擋,不湊近仔細看根本看不見有人在那裡。
「啪嗒、啪嗒……」
我踩著泥濘走到他面前。
周凱看見我瞬間就紅了眼:「媽了個巴子,都是你這個多管閒事的小白臉,老子弄死你!」
他說著就要撲上來。
我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伸腿將他踹回去。
同時,一根細長、尾端呈現柔和立體三角的尾巴從我尾椎骨迅速生長出來。
我的眼睛變成豎瞳,黑暗中的一切在我眼中變得無所遁形。
對比我藏起身份時過分孱弱的人類身體。
魅魔形態的我,想要解決一個周凱這樣被酒色掏空的中年男人,是件很容易的事。
「你、你是什麼怪物?!鬼啊!!!」
我伸手揉了揉耳朵,不滿地偏頭看著手腳並用不斷往後退的男人。
「骯髒、醜陋、不堪至極。」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你這種人渣,怎麼敢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手?」
周凱身上恐懼的氣息越來越濃郁。
最終他碰上牆壁,退無可退,破防大叫。
「她是我養大的!我對她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忍無可忍,尾巴像利劍一樣,貫穿他的右肩。
「啊——」
痛苦的叫聲在耳邊炸開。
我低沉地宣判:「你該死。」
尾巴抽出來,對準了他的心臟。
千鈞一髮之際,黑暗中有一人像蟄伏已久的獵豹般衝出來,狠狠拽住我的尾巴尖端。
15
我吃痛想要收回尾巴,但來人力氣太大,我無法收回。
「蔣汀……」
蔣汀站在我面前,更貼切地說,是擋在周凱前面。
「你果然不是人類。」
「我觀察了你很久了。」
他仔細打量手裡的尾巴。
「你是檔案館裡記錄的惡魔嗎?」
他順著尾巴看向我的臉,低聲喃喃。
「果然和檔案里說的一樣,蠱惑人心。」
而後又恢復正常的平靜音調,直視著我的眼睛:「你不能殺他。」
我氣笑了:「你果然也不是一般人,不過不管你是誰,請問你現在是要保護這個強姦犯嗎?」
蔣汀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不滿。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異事處執行者,蔣汀。」
「這人違法,他會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瞳孔一縮,竟然是異事處的人。
異事處是專門管理非人類事件的獨立辦事處,其中成員有人類也有異族。
不過我能感受到,蔣汀是個人類。
而且就算是異事處……
「你們人類的法律能判他幾年?坐牢能讓他感受到周莉莉的痛苦嗎?」
「他不僅該感同身受,他應該感受到百倍於周莉莉的痛苦,這才算公平。」
我尾巴忽然用力,劃破了蔣汀的掌心,趁他吃痛收回尾巴。
下一秒直接朝周凱攻去。
「你不能,但是我能!」
我會讓他在無盡的恐懼和悔恨中結束他醜陋不堪的一生。
我自認動作已經足夠快,但蔣汀還是攔住了我。
「任何人……任何物種,只要你生活在人類社會,都不能越過法律,以個人好惡審判或者傷害他人。」
蔣汀將我壓在胡同老化的牆上。
我吃痛悶哼出聲,鉗制在我肩膀上的力道瞬間放輕不少。
但我依舊無法移動。
我想用尾巴偷襲,尾巴也被蔣汀抓住了。
大雨淅淅瀝瀝落在我們身上。
這場該死的雨讓空氣中氣息變得淺薄混亂,而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只專注追尋這個人渣的蹤跡。
要不然我早該發現蔣汀跟著我。
大雨也濕透了我和他的衣服。
我的襯衫緊緊貼在肉上,他的 T 恤下繃帶暈開點點血跡。
「把我尾巴放開!」
「在你放棄殺死周凱之前,不行。」
我忍不住探頭,尖銳的犬齒咬上蔣汀的脖子。
他整個人一抖,但仍舊沒有鬆開對我的鉗制。
在我犬齒刺入他皮膚的瞬間,就不由自主開始吸食他的血液。
太香了。
就像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喝到的第一口泉水。
良久,我才收回犬齒,從他頸間抬頭。
他盯著我,視線從我是濕透的衣服上移開,看向我的臉,半晌忽然一笑。
「那個女孩的生死其實跟你沒關係吧,沒想到傳說中的惡魔竟然是這麼熱心的物種。」
熱心你姑奶奶他爹!
我聽見雨聲中越來越近的混亂腳步聲,知道今天肯定殺不掉周凱了。
而吸食他的血液後我也從憤怒中回神。
「誰跟你說我是惡魔?好好看看我的尾巴。」
對人類來說,惡魔和魅魔的特徵區別不大。
他們主要靠尾巴尖端是鋒利的棱形,還是較為圓潤的立體愛心來分辨我們。
蔣汀將視線移到手上抓著的尾巴上,仔細打量我的尾巴尖尖。
我忽然湊近他,呼出來的溫熱氣體打在他臉上。
「我要是惡魔,就你一個厲害一點的普通人類,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制住我?」
「我是魅魔,執行官,你知道抓著魅魔尾巴,對我們來說,是性騷擾嗎?」
16
蔣汀像手上著火一般迅速收回手。
我立馬收起尾巴。
在我收好尾巴的下一秒,巷口出現一大群人。
有我們醫院的保安,更多的是市局的刑警。
「席醫生,你沒事吧?」
第一個跑上來問候我的是李陽。
下一秒他像開水壺一樣炸開:「頭兒!你傷口怎麼又流血了?!
怎麼脖子也流血了?!
媽的,是不是這個畜生還敢反抗?」
李陽對周凱怒目而視。
周凱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蔣汀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對李陽說:「把外套脫下來。」
「幹啥?頭兒你冷了嗎?」李陽一邊問一邊脫下襯衫外套遞給蔣汀。
蔣汀接過襯衫卻沒有穿上,而是遞給了我。
「席醫生剛才在追擊犯罪嫌疑人過程中褲子崩線了。」
我從一群人出現開始就背靠著牆。
尾巴長出來的時候刺破了牛仔褲,現在屁股後面有一個大洞,都能看見屁股蛋蛋。
他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是吧?」
我咬牙微笑:「是的,謝謝蔣先生和李先生了。」
我奪過蔣汀手上的外套系在腰上。
「蔣先生,跟我回醫院吧,剛才熱心群眾蔣先生在追擊犯罪嫌疑人時,太不小心,撕裂了腹部的傷口,我重新給你縫幾針。」
17
回到醫院,我解開蔣汀腰部的紗布一看,果然傷口撕裂了,血肉模糊。
我一邊重新給他處理,一邊嘲諷:「蔣執行這第二張臉以後怕是不能看了。」
他這會兒倒是低眉順眼,喘著粗氣低聲問:「那怎麼辦?罪魁禍首要對我負責嗎?」
我拿針狠狠扎他:「可以啊,你去監獄裡找周凱去吧。」
他立馬閉緊了嘴。
我看他額角滲出的冷汗,最終還是放輕了縫針的力度。
「如果你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巴掌,你還了一巴掌回去那不叫公平。
「因為你根本不想打人,這一巴掌不足以消解你的委屈和憤怒。
「你應該千百倍還回去,直到那人不敢再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蔣汀這次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他才看著我的眼睛認真道: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人性複雜。
席非,我向你保證,周凱一定會受到法律最嚴格的懲戒。」
「切。」我撇嘴,明明蔣汀也厭惡周凱。
「你們人類真虛偽。」
「那你怎麼還生活在人類世界?」
「我……我樂意。」
「你還學醫救人?」
「關你屁事。」
「八年醫科,本碩連讀,很辛苦吧?」
「……」
「嘶——」
我收回縫合針,毫不走心地說:「啊,對不起,我一時手抖扎錯針了,執行官不會投訴我吧?」
我伸手比劃了一下。
蔣汀默默伸手捂住了下腹。
「如果我廢了,你要對我負責。」
我嗤笑一聲,彎腰在他耳邊說:「你要我一個魅魔對不能人道的太監負責?」
18
由於本魅魔過高的職業道德,我到底沒有公器私用,拿縫合針廢掉蔣汀。
但蔣汀因為傷口再次撕裂,出院時間又往後延遲。
我能感覺到,他在盯著我。
疑似人類在對異族時審視的目光讓我不喜,但卻沒有辦法。
異族和人類有約定,生活在人類社會的異族要遵循人類的法律。
而且我沒有理由趕一個病人離開醫院。
這天我依舊在急診室值夜班,前台忽然接到急救電話。
「南三環路高架橋發生了連環車禍,多名患者需要急救……」
所有外科醫生都被緊急召回醫院。
而本就在醫院的我奔波在第一線,成了最忙的一個。
「醫生,這個病人吐血了,疑似消化道大出血!」
「外科吳醫生到了沒?通知她準備手術。」
「這個病人後腦有撞擊傷,昏迷了!」
「送到神經外科!」
「這個小孩快不行了,醫生……」
一整晚我都在安排急診病人,還上手給好幾個外科病人縫合。
直到天大亮,這場突發事件才落下帷幕。
我扭著脖子從清創縫合室出來,就看見蔣汀站在手術室外,手上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席醫生辛苦了,喝點雞湯補補吧。」
他對我舉起保溫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