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街上,一人一狗正在僵持。
我拔河一樣扯著狗鏈,「你這個犟種!趕緊跟我走。」
金毛小臉被狗鏈拽得皺成一團,說一個字,屁股就向後墜一下,【不!去!那!邊!】
它似乎很苦惱,【怎麼樣才能讓媽媽醬明白,毛豆不能去那邊呢?】
「你為什麼不能去那邊?」
話音剛落,毛豆立刻歪了歪腦袋,看向我。
我後知後覺。
應該是早上的菌子沒炒熟,不然我怎麼會聽見狗狗說話?
1
我倆都很快接受了對方能說話的事實。
毛豆不再抗拒,而是聲音有點委屈。
【媽媽醬,毛豆不漂亮,不能去那邊。】
我擼起袖子,「誰說你丑?看媽媽去削它!」
毛豆耷拉著尾巴,嚶嚶了兩聲,【毛毛不漂亮,不能見師父。】
我扣了扣耳朵,「什麼?師父?」
我沒想到一個四個月的小傢伙,狗生經歷還挺豐富。
「媽媽帶你去洗澡,洗完澡見師父。」
洗澡的時候,它似乎心情很好,吐著舌頭,嗷嗚嗷嗚的一直在哼歌。
寵物店店主給它身上衝著水,「小毛豆還會唱歌呀,真可愛。」
我托著腮溫柔地看向這一幕,「是挺可愛的。」
旁人聽起來和鬼哭狼嚎沒什麼區別,我卻聽出了裡面的意思。
「嗷嗚嗷嗚~嗚嗚嗚嗷~」
【可愛毛豆洗澡澡~見師父哇,見師父~】
將它厚重的毛髮吹乾,我開口試探道:「現在洗乾淨了,我們去見師父好不好?」
說不定能從它師父的口中知道毛豆的來歷。
2
毛豆是我養的狗。
準確地說是我養了三天的狗。
三天前,它耷拉著腦袋趴在小區門口。
車來車往,我準備先把它帶回家,再慢慢幫它找主人。
等從寵物店出來,又買了一些零食和狗糧後,在它心裡,我已經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了。
一頓飯,就能俘獲小狗全部的愛。
我牽著狗繩,幾乎被它半拖半拽地來到一處一樓小院。
【師父師父師父!】
還沒走到近處,小毛豆就扯著嗓子喊。
一隻狸花貓從草叢裡爬了出來。
我沒說錯,就是爬。
它身殘志堅地拖著兩條軟趴趴的後腿,前爪一撐一撐奮力地扒著地面,跌跌撞撞奔向我們。
一瞬間,我腦補了它的一生。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因為殘疾被其他同類排擠、驅逐。
也能看見,在滂沱的雨夜,它拖著兩條癱軟的後腿,艱難地在積水中挪動。
太悲慘了!
我急忙將身上給毛豆帶的零食掏出來,一股腦地堆在地上。
「乖,你多吃一點,不夠我再去買。」
狸花貓費力地爬到我身邊,禮貌地用鼻尖蹭了蹭我的小腿,這才低頭吃起來。
我心頓時被萌化了。
不愧是毛豆的師父,果然不一樣。
哪怕身處泥濘,也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隨即,一道煙嗓女聲鑽進耳朵,【今天遇見怨種了。】
誰在說話?!
我巡視了一圈,最終將懷疑的目光盯向腳邊大吃二喝的狸花貓。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它抬起頭,軟軟乎乎地朝我喵嗚了一聲。
看著軟萌又可愛,可它嘴裡分明說的是,【難吃死了。】
它只吃了幾口就失去興趣。
走到一邊,一個標準的下犬式。
先伸伸前爪,又甩甩後腿,最後晃了晃腦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一句煙嗓隨風飄來。
【傻人配傻狗。】
我覺得我被一隻貓侮辱了!
它不僅裝瘸騙吃騙喝,還罵人!?
我手指哆嗦著指向那個缺德帶冒煙的狸花貓,「你師父怎麼一點素質也沒有啊?」
毛豆歪了歪腦袋,【媽媽醬,它不是師父啊。】
3
第二天我在小院裡見到了毛豆真正的師父。
一條威風凜凜的德牧。
這才對勁嘛。
昨天那個是什麼玩意!
【船長師父,這是我給自己找的人。】
毛豆在柵欄外樂得直轉圈。
隔著一米高的柵欄,小狗進不去。
被稱作船長的德牧鼻頭動了動,朝著我的方向輕輕嗅了幾下,隨即回道:【眼光不錯。】
【媽媽醬問毛豆,家在哪裡,毛豆不知道。】
船長沉穩又靠譜。
【先說說你之前都看到了什麼。】
毛豆語氣開朗。
【毛豆抓蝴蝶,跑跑抓蝴蝶,很開心,突然脖子被勒住,很痛。】
說著說著毛豆似乎很恐懼,夾著尾巴,聲音都在發抖。
【籠子,很多籠子,擠擠臭臭。】
【好多狗狗,死掉了。】
【毛豆也在籠子裡,毛豆怕。】
很快,它又開朗起來。
【毛豆跑出來,大草地,又跑出來。】
聽著聽著,我和船長都察覺到了不對。
感情這小玩意是從狗販子手裡逃出來的啊。
4
【傻狗。】
一道熟悉的煙嗓,帶著嘲諷鑽進耳朵。
矯健的身影躍上柵欄,直接鑽進船長的毛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
它尾巴尖悠哉地一搖一搖。
【算你運氣好,從那裡還能逃出來。】
我顧不得生氣,直接對著狸花貓問道:「你知道在哪裡嗎?」
我一開口,船長懵了。
狸花貓也懵了。
下一秒,它眯起眼睛,秒切戰鬥棘背龍形態,【你能聽懂我們說話?】
「嗯,你帶我去狗販子那。」
它嗤笑一聲,【咪憑什麼聽人的指揮?】
「三個罐罐。」
【這不是罐罐的事……】
「五個。」
【我都說了不是罐罐的事……】
「十個。」
【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喵話?】
「二十個罐罐,口味自選。」
它似是不在意地舔舔爪子,【真拿你沒辦法。】
我勾著嘴角冷笑一聲。
小樣,還拿不下你?
我倆討價還價的時候,船長湊到毛豆身邊,隔著柵欄低聲問:【她能聽懂我們說話,你剛才怎麼不說?】
毛豆歪了歪腦袋,似乎很費解。
【媽媽醬不應該聽懂我們說話嗎?】
5
由於狸花貓的帶路,我果真找到了狗販子的窩點。
一個舉報電話,狗販子很順利地被端了。
不僅如此,還解救了一批寵物狗。
看到有的小狗還穿著衣服,戴著項圈。
我只能提醒自己,遛狗一定要牽好繩。
被解救的小狗都登記了信息,我也幫毛豆登記好。
畢竟它現在並不完全屬於我。
我帶著狸花貓來到承諾的寵物店,大手一揮,「你自己選,選中的我都結帳。」
我單方面宣布,這隻狸花貓名字叫做奧斯卡。
誰讓它這麼會演。
奧斯卡輕輕一躍,跳到貨架上,鼻頭微動,輕輕嗅著罐頭。
【這個,這個,那個,還有這個。】
它每指一個,我都拿袋子幫它裝好。
「吃雞肉胡蘿蔔嗎?」
【胡蘿蔔?咪才不吃。】
「金槍魚?」
【拿,拿兩個。】
我拎著一塑料袋罐罐,上下看了一眼奧斯卡單薄的身軀。
「掛你脖子上帶回去?」
奧斯卡鄙夷地斜了我一眼。
【愚蠢的人,當然是放在你這啊,咪哪能打得開?】
居然被一隻貓鄙視了!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微笑,「用不用告訴你我住在哪?」
它冷哼一聲,甩了甩尾巴。
【不用,你跑不掉!】
6
至於毛豆為什麼追著船長叫師父,船長也不知道原因。
不過我們兩家的關係愈發親近了。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船長還是一條立過功的退役軍犬。
只能說,某些汪一見面就能看出氣質不凡,而有些咪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
船長家有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叫小丸子,幾乎是被船長帶著長大。
小丸子拿著一塊小熊餅乾,遞給我,「姐姐吃。」
「謝謝小丸子。」
我接過餅乾,毛豆直接撲上來,【媽媽醬,毛豆吃毛豆吃毛豆吃。】
小丸子拿起最後一塊餅乾,猶豫了一下,強硬地往船長嘴裡塞,「你吃。」
船長抗拒地扭過頭,【你自己吃。】
說著,還用頭把小姑娘的手往裡拱。
小丸子不依不饒,直接把手伸到船長嘴裡,「吃。」
船長順勢在嘴裡嚼了嚼,【還挺香的,嘿嘿。】

小丸子也嘿嘿笑了一聲,再去伸手掏餅乾盒子,掏了個空。
看著手上空空如也,小姑娘越想越委屈,嘴一癟,直接哭出來。
「哇啊……媽媽……媽媽……」
船長的咀嚼動作僵在臉上。
眼神戲異常豐富。
它不敢用正眼去看小丸子,只用眼睛餘光驚恐的去瞥,耳朵不自覺地向後背起來。
都這樣了,它還在自我反省,【我是不是不應該吃這塊餅乾?】
【活該。】奧斯卡優雅地跳上柵欄,梳理著毛髮,還不忘回頭嘲諷。
【膽子真大,敢碰窮鬼的東西。】
我拿著餅乾,剛準備遞到毛豆嘴邊。
見到這幅場景,毛豆直接把頭鑽進我的懷裡,聲音充滿委屈。
【媽媽醬,你千萬別哭哦,毛豆不吃了,毛豆不吃。】
女孩的哭聲引來了媽媽。
我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徐瑩瑩抱起小丸子給她擦著眼淚,「多大點事,媽媽再去給你買。」
兩人離開幾分鐘,一道小女孩的尖叫聲鑽進我的耳朵。
我只覺得眼前刮過一陣風。
原本在柵欄里躺著的船長一躍而起。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看見它遠去的一道背影。
我頓覺頭皮發麻,牽著毛豆跟著沖了出去。
7
「嗚嗚嗚,船長,還是你最好,媽媽壞。」
小丸子似乎忘了剛才誰把她的餅乾吃了。
她抱著德牧的脖子,臉埋在狗狗身上,大聲控訴。
徐瑩瑩無奈地沖我笑笑,隨即板起臉。
「你前幾天都拉肚子了,不能吃冰淇淋。」
聽見小女孩的叫聲,我還以為遇到了什麼危險。
眼見是這種小事,我也跟著放下心來。
「小丸子,不可以在街上這樣大吵大鬧。」
徐瑩瑩抱著胳膊,冷眼看著小姑娘無理取鬧。
見媽媽態度堅決,小丸子轉變了目標。
她拉起船長的後腿,哭嚎著把它往超市裡拖,「給我買,嗚嗚嗚,給我買。」
船長被拉得一趔趄,背對超市,耳朵也趴成飛機耳,任由小丸子怎麼拖也不為所動。
我第一次從狗狗的臉上看到了無奈。
【別這樣啊,狗叔也沒錢吶。】
見她哭得太慘,我試探地開口,「要不就買兩個放冰箱裡,等過段時間再吃?」
「不行。」徐瑩瑩搖搖頭,聲音也漸漸嚴厲,「要不到東西就哭就鬧,誰給你慣的這個毛病?」
我乖乖地閉了嘴,小丸子也看出了媽媽的堅決。
她拍拍船長的脖子,指揮著下達命令,「船長,咬媽媽。」
船長直接把頭轉向一邊,裝作聽不見。
見它不為所動,小丸子扒開它的飛機耳,衝著裡面悄悄說道:「船長,你去咬媽媽,我給你吃餅乾。」
船長用頭輕輕拱開她,躡手躡腳地挪到徐瑩瑩腳邊坐好。
它心裡還有些愧疚,不太敢去和小姑娘對視。
【一頓飽和頓頓飽我還是能分清的。】
8
船長火了。
有人把小丸子拽著它往超市拖的視頻發到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