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那個位置,你後來拿回來了嗎?」有人問。
「拿回來了。」我說,「周雪琴被開除之後,省重點打電話來,說那個位置還給我。」
「你去了嗎?」
「沒有。」我說,「我拒絕了。」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我需要的了。」我說,「我已經有了更好的東西——不是別人施捨的,是我自己掙來的。」
全場的掌聲響起來。
我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
那個站在省重點門口,被保安攔住的女孩。
那個聽著「考得再好有什麼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女孩。
她終於可以回答那句話了。
考得好有什麼用?
用處是,不管你們怎麼為難我,我都能走出自己的路。
10.
培訓結束後,有人告訴我,那天的交流環節被錄了下來。
有人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標題是:「中考狀元被關係戶頂替,六年後她們在同一家公司重逢。」
視頻火了。
一夜之間,閱讀量破了百萬。
評論區炸了。
「這才是真正的逆襲啊。」
「周雪琴算什麼東西,491分頂替682分,不要臉。」
「林知然太颯了,直接當面揭穿。」
「這種關係戶就該被開除,活該當前台。」
還有人扒出了周雪琴的照片,扒出了她媽媽的照片,甚至扒出了周副局長被調查的新聞。
輿論一邊倒。
第二天,我收到了公司公關部門的電話。
「林知然,你那個視頻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
「公司高層關注了。」對方說,「有人認為,你這樣做會影響公司形象。」
「什麼意思?」
「周雪琴畢竟是我們公司的員工,雖然是外包……」
「等一下。」我打斷他,「我當眾說出自己的真實經歷,怎麼就影響公司形象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是誰的意思?」
對方沉默了。
「我跟你說清楚。」我的語氣很平靜,「六年前,我是受害者。我被人用491分頂替了682分的位置,差點毀掉我的人生。現在我只是說出真相,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但……」
「但什麼?周雪琴的媽媽又來施壓了?」
對方沒說話。
「你回去告訴你的領導。」我說,「如果因為這件事,公司想為難我,我可以走。但我走之前,會把所有證據公開。六年前的成績單、錄取名單、周副局長的調查通報,我都有。你們想清楚。」
「林知然,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說,「六年前,我冷靜地接受了被頂替的事實。六年後,我依然很冷靜。但這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
我掛了電話。
後來呢?
後來公司沒再找我麻煩。
聽說是CEO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覺得我的經歷「很勵志」,「符合公司的價值觀」。
周雪琴被外包公司勸退了。
原因是「不能勝任工作」。
她走的那天,我在茶水間看到她收拾東西。
她看到我,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但在她走出大門之前,我叫住了她。
「周雪琴。」
她回頭。
「我不會再追究你了。」我說,「過去的事,就這樣吧。」
「為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我已經贏了。」我說,「我不需要再證明什麼。」
她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知然,你比我強。」
「這我知道。」我說,「從六年前,我就比你強。」
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11.
工作三年後,我升了兩級,年薪漲到了80萬。
我在省城買了房,首付自己出的。
我爸我媽來看新房那天,在客廳轉了三圈。
「知然,這房子得200萬吧?」
「230萬。」我說,「首付70萬,貸款160萬,我自己還。」
「你一個女孩子,背這麼多貸款……」
「媽,我供得起。」我說,「我年薪80萬,五年就能還清。」
我媽愣住了。
「80萬?你……你一年掙80萬?」
「對啊。」我笑了,「驚不驚喜?」
我媽哭了。
「知然,你太厲害了。」
「沒什麼厲害的。」我說,「就是認真讀書、認真工作而已。」
我爸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知然。」他開口了。
「怎麼了爸?」
「爸想起了六年前。」他說,「那天,周雪琴的媽媽來我們家,拿五萬塊錢想打發你。」
「我記得。」
「當時爸特別窩囊。ɹp」他說,「被人騎在頭上,什麼都做不了。」
「爸,那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他轉過身,看著我,「但今天,爸終於可以抬起頭了。」
「為什麼?」
「因為我女兒,比他們任何人都厲害。」他的眼圈紅了,「爸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但爸養了一個好女兒。」
我走過去,抱住他。
「爸,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六年前沒有放棄。」我說,「謝謝你帶我去學校、去教育局,雖然沒用,但讓我知道,你一直站在我這邊。」
他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在新房子裡吃了第一頓飯。
雖然家具還沒買齊,只有一張摺疊桌,三把椅子。
但我覺得,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12.
後來,有記者找到我,想採訪我的故事。
我同意了。
採訪的最後,記者問了我一個問題。
「林知然,你有什麼想對當年的自己說的?」
我想了想。
「我想告訴17歲的自己——你會遇到很多不公平的事。會有人用491分頂替你的682分,會有人說『你考得再好有什麼用』,會有人覺得你好欺負。」
「但你不要怕。」
「因為那些靠關係得到的東西,撐不了一輩子。而你自己掙來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六年後,你會住在自己買的房子裡,拿著自己掙的工資,走在自己選的路上。」
「那個被頂替的位置,最後還是會回到你手裡。」
「不是因為別人還給你,而是因為你自己配得上。」
記者問:「你恨過他們嗎?恨周雪琴,恨她的媽媽,恨那個周副局長?」
「恨過。」我說,「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恨太累了。」我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
「比如過好自己的人生。」我笑了,「讓他們知道,就算他們把我的位置偷走,我也能走出一條更好的路。」
採訪結束後,我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陽光很好,天很藍。
我想起了六年前的那個夏天。
17歲的我,站在省重點的門口,被保安攔在外面。
那時候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
現在我知道了。
我沒有進那個學校。
但我成為了一個比他們任何人都厲害的人。
我沒有拿回那個位置。
但我得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不是別人施捨的,是我自己掙來的。
這就是我的答案。
考第一被頂替又怎樣?
我用六年時間,給了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個位置,本來就是我的。
他們偷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