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緩刑一年,並處罰金五千元。
六個月,緩刑一年。
這意味著,她不用立刻去坐牢,但她的背上,從此永遠刻上了「罪犯」兩個字。
這個案底,將跟她一輩子。
更重要的是,在緩刑期間,她必須遵紀守法,定期去司法所報到,接受監督。
一旦再犯,緩刑將被撤銷,她就要進去服完那六個月的實刑。
聽到判決,王大媽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法庭上一片混亂。
王志強沖了過去,抱著他媽,用仇恨的眼神,死死剜著許靜和小張。
許靜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和小張一起,走出了法庭。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姐,我們贏了。」小張說。
「嗯。」許靜點頭,「法律給了我們公道。」
事情的餘波,還在繼續。
王志強的「孝子」人設,隨著那段砸門視頻的傳播,徹底崩塌。
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注重企業形象的金融機構。
很快,他就因為「個人品行問題嚴重影響公司聲譽」,被勸退了。
工作丟了,名聲臭了,母親成了罪犯。
他在這個小區,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到一個月,1601的門口,就貼上了房屋中介的出售廣告。
聽李經理說,王志強把房子降價幾十萬急售。
似乎是想儘快逃離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地方。
一切,都像許靜預料的那樣。
作惡者,終將自食其果。
她以為,這場戰爭,到此就真的畫上了句號。
但她忘了。
有些人,是沒有底線的。
當他被逼到窮途末路時,他會變成一頭真正的野獸。
11
1601的房子很快就賣掉了。
王家的所有痕跡,從許靜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
小區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許靜也重新把快遞的收貨地址,改回了自己家。
每天下班,看到完好無損的包裹靜靜地躺在門口,她都會有一種不真實的幸福感。
那些被偷走的包裹,造成的損失,王志強在賣掉房子後,通過法院賠償給了她和小張。
錢不多,但意義非凡。
日子仿佛回到了正軌。
許靜甚至和小張開玩笑,說他們倆是不打不相識的「過命交情」。
小張也笑著說,以後16樓的治安,就由他倆罩著。
然而,危險,總是在人最放鬆的時候,悄然而至。
這天是周五。
許靜加了一會兒班,離開公司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開車回到小區的地下車庫。
停好車,她從後備箱裡拿出白天寄到公司的一個大件包裹。
車庫裡空蕩蕩的,燈光有些昏暗。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迴響。
許靜抱著箱子,走向電梯間。
就在她快要走到電梯口時,旁邊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後面,突然閃出一個黑影。
許靜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是誰,一股濃烈的酒氣就撲面而來。
「許靜。」
那個聲音,沙啞,陰沉,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是王志強。
他再也不是那個西裝革履的「精英」。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T恤,鬍子拉碴,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他死死地盯著許靜,或者說,盯著許靜懷裡的快遞箱。
「又是快遞。」
「又是你這些破爛東西。」
「就是因為這些東西,我媽被判了刑!我被公司開除!我連房子都賣了!」
「我的家,我的人生,全都被你毀了!」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情緒越來越激動,幾乎是在咆哮。
許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抱著箱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志強,你喝多了。」
「你母親犯罪,是你自己品行不端,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你現在立刻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王志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瘋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車庫裡顯得格外恐怖。
「你還想報警?」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他猛地朝許靜沖了過來,伸出雙手,目標不是許靜,而是她懷裡的箱子。
他要搶走它,毀掉它。
用最直接的方式,報復這個讓他失去一切的女人。
許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想要躲開。
但她穿著高跟鞋,又抱著沉重的箱子,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看王志強的手就要碰到箱子。
突然,斜刺里衝出另一個人影。
「住手!」
一聲暴喝。
是小張。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車庫,手裡還提著兩袋剛從超市買的菜。
他看到這一幕,想都沒想,把手裡的東西一扔,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了許靜面前。
王志強撲了個空,看到突然出現的小張,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
「又來一個!」
「好,好得很!今天我就跟你們倆,新帳舊帳一起算!」
他瘋了一樣,揮舞著拳頭,朝小張的臉上砸去。
小張比他年輕,也比他清醒。
他側身躲過拳頭,抓住王志強的手臂,用了一個利落的過肩摔。
「砰」的一聲悶響。
王志強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小張沒有給他機會,上前一步,用膝蓋死死壓住他的後背,反剪住他的雙手。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許靜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懷裡的箱子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小張扭頭看她,臉上還帶著一絲後怕。
「姐,你沒事吧?」
許靜搖搖頭,拿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還在微微發抖。
她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志。」
「我要報警。」
「有人在地下車庫,意圖搶劫並襲擊他人。」
電話那頭,王志強還在瘋狂地叫罵。
「許靜!你這個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許靜看著他那張因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眼神冰冷。
她對著手機,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地點,xx小區,負二層,B區072號車位旁。」
「嫌疑人,已被當場控制。」
12
警察來得很快。
王志強被戴上了手銬。
他不再叫罵了,只是低著頭,眼神空洞,像一隻斗敗的公雞。
他最後的瘋狂,換來的,是更徹底的毀滅。
許靜和小張一起去了派出所,做了筆錄。
地下車庫的監控,清晰地記錄了王志強從埋伏,到衝出,再到試圖搶奪和攻擊的全過程。
人證物證俱全。
他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搶奪未遂,尋釁滋事。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新一輪嚴懲。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深夜。
小張堅持要送許靜到家門口。
「姐,今天真的嚇死我了。」
「還好我媽讓我去買瓶醬油,不然……」
小張心有餘悸。
「沒事了。」許靜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又得謝謝你。」
「咱倆誰跟誰。」小張咧嘴一笑,「革命友誼。」
看著小張走進1603,許靜才轉身打開自己的家門。
屋裡一片安靜。
她靠在門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持續了兩個多月的戰爭,這一次,應該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第二天。
物業李經理,提著一個果籃,親自上門道歉。
他不再是那個和稀泥的「和事佬」。
他的臉上,滿是真誠的歉意和後怕。
「許女士,對不起。」
「是我們物業工作的疏忽,讓您在小區里受到了驚嚇。」
「我們已經連夜開會,決定立即整改。」
「您家門口那個監控死角,今天工程部就會加裝一個新的高清攝像頭,保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地下車庫的安保巡邏,也會從一小時一次,增加到半小時一次。」
「請您相信我們,我們一定會給所有業主,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
許靜看著他,點了點頭。
「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李經理走後,許靜接到了王志強前妻打來的電話。
電話里的女人,聲音疲憊。
她說,她早就和王志強離婚了。
就是因為受不了他骨子裡的自私、暴力和虛偽。
她說,王大媽的溺愛,早就把這個兒子養廢了。
她為許靜的遭遇感到抱歉,也為王志強母子倆的下場,感到可悲。
一切,塵埃落定。
1601很快搬來了新的鄰居。
是一對溫和有禮的年輕夫妻。
他們在電梯里遇到許靜,會笑著點頭問好。
「你好,我是1601新搬來的。」
「你好,我是1602的許靜,歡迎你們。」
簡單的問候,像一股清新的風,吹散了籠罩在16樓許久的陰霾。
一個月後。
許靜的生日到了。
她網購了一個小蛋糕,犒勞自己。
快遞下午就送到了。
她下班回家,看到那個印著蛋糕店logo的盒子,完好無損地放在門口。
旁邊,還放著另一個不屬於她的包裹。
許靜心裡咯噔一下。
她走近一看,包裹上貼著快遞單。
收件人:1601,李先生。
許靜笑了。
【李先生你好,你的快遞到了,放在你家門口了。】
對方秒回。
【好的好的,太感謝你了!我馬上就到家!】
許靜放下手機,拿起自己的蛋糕,開門進屋。
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點燃蠟燭。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屋裡,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溫暖而明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