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小張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嗯,結束了。」許靜點點頭。
一個多月的陰霾,終於被徹底清掃乾淨。
她看了一眼身邊這個只認識了幾天,卻像戰友一樣的鄰居。
「今天,謝謝你。」
小張撓了撓頭,笑了。
「姐,該說謝謝的是我。」
「要不是你,我還蒙在鼓裡,不知道要被偷到什麼時候。」
「你才是總指揮。」
許靜也笑了。
這是她一個多月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里,小張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姐,業主群炸了。」
許靜的手機也跟著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點開那個幾百人的群聊。
消息正在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刷新。
起因是一張照片。
有人從樓上拍到了王大媽被警察帶上警車的模糊側影。
【@所有人 剛看到16號樓有警車,是出什麼事了嗎?】
【好像是1601的那個王大媽,被警察帶走了。】
【不會吧?她犯什麼事了?】
【聽說是偷快遞,偷了人家好幾十個。】
【我天,真的假的?平時看她挺和藹的啊。】
消息很快分成了兩派。
大部分人都在震驚和譴責。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們小區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支持嚴懲,這種風氣不能漲。】
但很快,一些不一樣的聲音也冒了出來。
【就是一個老太太,能偷什麼值錢的東西?至於報警嗎?】
【是啊,得饒人處且饒人,鄰里鄰居的,溝通一下不就行了。】
【現在的小年輕,火氣太大了,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許靜看著這些言論,剛剛舒暢的心情,又添上了一絲堵。
她沒有說話。
小張卻忍不住了,直接在群里回了一句。
【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東西不是偷你的。】
他這一句話,像是在滾油里潑了一勺冷水。
群里瞬間炸得更厲害了。
那幾個「聖母」開始追著小張的頭像攻擊。
【你誰啊?口氣這麼沖。】
【就是,我們說的是道理,年輕人要學會尊老愛幼。】
許靜拉了拉小張的胳膊。
「別跟他們吵,沒意義。」
小張氣不過。
「姐,他們這是顛倒黑白。」
「清者自清。」許靜的語氣很平靜,「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電梯門開了。
16樓的走廊,空空蕩蕩。
1601的門上,貼著派出所的封條。
看起來如此諷刺。
許靜和小張互道晚安,各自回了家。
洗完澡,許靜躺在床上,卻沒什麼睡意。
她打開手機,想看看群里的爭論結束了沒有。
爭論沒有結束。
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開始人肉,想知道報案的「小年輕」是誰。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面了。
物業李經理。
【@全體成員 關於1601業主王某的事件,警方已經介入處理,請大家不要在群內過度討論和猜測,以免影響警方辦案。同時,也請尊重當事人的隱私,不要進行人肉搜索等違法行為。維護小區和諧環境,人人有責。】
李經理一發話,群里立刻安靜了不少。
許靜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李經理會主動出來維護秩序。
她正準備關掉手機睡覺,李經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許女士,睡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還沒,李經理有事嗎?」
「哎,也沒什麼大事。」李經理嘆了口氣,「就是想跟您說一聲,今天這事……您處理得有點太……太公開了。」
許靜皺起了眉。
「李經理,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報警?」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李經理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這事鬧得這麼大,現在整個小區都知道了。我們小區的房價本來就高,主打的就是一個安全、和諧。您這麼一弄,對我們小區的聲譽,影響不太好。」
許靜聽明白了。
她冷笑一聲。
「所以,為了小區的聲P譽,我就應該忍氣吞聲,讓賊在我家門口予取予求?」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許靜的聲音冷了下來,「李經理,你作為物業的管理者,在業主財產受到侵害時,不想著如何解決問題,反而怪罪受害者維權的方式太高調。你不覺得自己的立場很有問題嗎?」
李經理被懟得啞口無言。
「我只是……只是希望大家能低調處理。」
「低調處理的結果就是,她偷了我十七個快遞,還堵我鎖眼,扔我垃圾。我躲開了,她又去偷新鄰居的。李經理,告訴我,這種事怎麼低調處理?」
李經理徹底說不出話了。
許靜不想再跟他廢話。
「如果李經理打電話來,就是為了指責我,那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
她正準備掛電話。
李經理忽然說了一句。
「許女士,您……小心一點。王大媽的兒子,今天下午來過物業,問了您的信息。」
許靜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起來……不太好惹。」李經理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了,謝謝。」
掛斷電話,許靜的睡意徹底消失了。
她知道,事情還沒完。
清算了一個老的,可能會來一個小的。
她走到門口,確認了門已經反鎖,又把安全鏈掛上。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許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貓眼前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但他的眼神,卻和他的穿著格格不入,帶著一種壓抑的陰鷙。
許靜認得他。
就是那天在1601門口,對著王大媽大吼,又對著警察和她點頭哈腰的那個男人。
王大媽的兒子。
他來了。
08
許靜沒有開門。
她隔著門,冷冷地問。
「誰?」
門外的男人顯然沒想到她會明知故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許女士,您好,我是王志強。」
「1601王阿姨的兒子。」
他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防盜門,傳了進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謙卑。
「我不認識。」許靜的回答簡單直接。
王志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許女士,我知道我媽做錯了事,給您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和損失。」
「我今天是特地來給您道歉的。」
「您看,您能不能開一下門,我們當面談談?」
許靜站在門後,一動不動。
「道歉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王志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的女人,竟然這麼油鹽不進。
他忍著怒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從門縫下面塞了進來。
「許女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兩萬塊錢,作為對我媽行為的賠償。」
「我知道這彌補不了您受到的傷害,但請您務必收下。」
「只要您願意收下,就代表您原諒我媽了。」
「然後,您能不能去派出所,簽一份諒解書?」
終於說到重點了。
諒解書。
一旦簽了諒解書,就意味著受害人原諒了施害人,施害人就可以獲得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許靜明白了。
他不是來道歉的。
他是來交易的。
許靜彎腰,撿起那個厚厚的信封。
然後,她走到廚房,拿了一把剪刀。
回到門口,她當著王志強的面,隔著貓眼,把那個信封里的錢,一張一張,全部剪成了碎片。
「錢,我不需要。」
「諒解書,你做夢。」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死死地釘進了王志強的心裡。
王志強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那是他最後的體面和偽裝。
被許靜毫不留情地撕碎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終於爆發了,露出了真實的面目。
他開始用力砸門,一邊砸一邊吼。
「不就是偷了你幾個破快遞嗎?值幾個錢?」
「我媽都一把年紀了,你非要送她去坐牢,你安的什麼心!」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刺耳又難聽。
許靜冷冷地看著他在貓眼裡扭曲的臉,拿出了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王先生,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尋釁滋事和威脅他人人身安全。」
「我門口裝了監控,你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王志強砸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許靜家門口那個不起眼的智能門鈴。
紅色的指示燈,正在一閃一閃。
像一隻嘲諷的眼睛。
他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一半。
就在這時,隔壁1603的門開了。
小張拿著一根棒球棍,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大半夜的,在我鄰居門口鬼叫什麼?」
「要不要我幫你報個警,清醒清醒?」
王志強看到小張,又看到他手裡的棒球棍,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他指著許靜的門,又指了指小張。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他撂下一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許靜打開門。
「謝謝。」她對小張說。
小張晃了晃手裡的棒球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