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
「報警。」許靜吐出兩個字。
「別!」王大媽一把拉住她,「有話好好說!不就是個按摩儀嗎?我……我可能收拾屋子,不知道放哪兒了,我再找找!」
她說著,又轉身進屋翻箱倒櫃。
這次,她磨蹭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個按摩儀,包裝盒都扔了。
「找到了找到了,你看我這記性。」她乾笑著。
許靜接過按摩儀,檢查了一下,還好沒怎麼用過。
「鋼筆。」
王大媽的臉又垮了下來。
「那個……那個筆,我孫子來玩,看著喜歡,就給他了……」
許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明白了。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她睜開眼,看著王大媽。
「東西我不要了。」
王大媽和李經理都愣住了。
「那些被你用過的,送你了。就當……我喂狗了。」
許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
「你!」王大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許靜不再看她,轉身對李經理說:「李經理,今天謝謝你。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家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把那些被「還」回來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許靜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不憤怒,也不難過。
只覺得一陣深入骨髓的噁心和疲憊。
她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
她錯了。
第二天早上,她出門上班,發現門口被扔了一小堆垃圾。
果皮,剩菜。
她知道是誰幹的。
她沒作聲,默默清理乾淨,去上班了。
第三天,門口的垃圾更多了。
第四天,她的門鎖孔被人用膠水堵住了。
許靜找來開鎖師傅,花了三百塊錢換了新鎖。
看著帳單,她突然笑了。
她沒有造成重大損失,沒有直接證據,最多是批評教育。
爭吵?
只會讓自己陷入和爛人無休止的糾纏。
許靜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她打開了所有購物軟體的個人中心。
收貨地址一欄,她刪掉了那個讓她噁心的小區地址。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了她公司的地址。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她所有的快遞,都將寄往公司。
她要徹底切斷王大媽的任何念想。
一場無聲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日子,許靜的世界清凈了。
再也沒有快遞丟失的煩惱。
每天下班,她就從公司前台抱回自己的戰利品。
小到一卷膠帶,大到一箱零食。
同事們都開玩笑,說她快把公司當成自己家了。
許靜只是笑笑。
這種把包裹牢牢抱在懷裡的踏實感,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珍貴。
三星期過去了。
許靜幾乎已經忘了王大媽這個人。
這天下午,她正在開會,手機突然在靜音模式下亮了一下。
是物業李經理的電話。
許靜有些意外,但還是掛斷了,回了一條信息:【在開會,稍後回電。】
會議結束,她走出會議室,給李經理回了過去。
「李經理,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李經理,語氣聽起來十分古怪,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
「許……許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隔壁1601的王大媽,今天找到我們物業,讓我們聯繫您。」
許靜皺了皺眉。
「她找我幹什麼?」
「她說……她說讓你有空趕緊回來一趟。」李經理的語氣更加詭異了,「她說,你再不回來,她家的『快遞櫃』就要滿了。」
「快遞櫃?」許靜沒反應過來。
「對,她說你寄回來的東西太多,她家快裝不下了。」
許靜愣住了。
「我沒有寄快遞迴去。」
她這三星期,所有的快遞都寄到了公司,一個都沒有寄回小區。
電話那頭,李經理沉默了三秒鐘。
那三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用一種混合著震驚、迷惑和一絲幸災樂禍的語調,緩緩說道:
「……那她這三星期簽收的幾十個包裹,都是誰的?」
許靜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幾十個包裹?
她猛地抬頭,看向自己辦公桌的方向。
那裡,她這三星期積攢下來的快遞,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04
掛斷電話。
許靜站在人來人往的辦公區走廊。
周圍同事的談笑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幾十個包裹。
王大媽。
快遞櫃滿了。
這些詞語在許靜的腦海里反覆碰撞,炸開。
她沒有寄過一個快遞迴家。
那王大媽簽收的幾十個包裹,是誰的。
答案只有一個。
許靜猛地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打開小區的業主群。
群里幾百條信息快速刷過。
大部分是閒聊和廣告。
許靜打開搜索功能,輸入了「16樓」。
沒有。
她又輸入「快遞」、「丟東西」。
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是兩天前的。
一個陌生的頭像,暱稱是「搬磚小張」。
【請問有人住16樓嗎。】
【剛搬來,這兩天丟了好幾個快遞,想問問有沒有人遇到過類似情況。】
這條信息下面,有幾個人回復。
【16樓?沒聽說啊。】
【我們這小區治安還行吧。】
【問問物業,查監控。】
之後,這個「搬磚小張」就沒再說話。
許靜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找到了。
就是他。
王大媽把賊手,伸向了新來的鄰居。
她已經不是針對許靜一個人了。
她把所有放在16樓門口的快遞,都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這是一種病態的習慣。
一種深入骨髓的貪婪。
許靜關掉手機螢幕,胸口劇烈起伏。
她以為自己改變收貨地址,就能擺脫這個麻煩。
她錯了。
只要王大媽還住在那,這個樓層的安寧就永無寧日。
她躲開了,但新的受害者出現了。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這個「搬磚小張」,就會經歷她之前經歷過的一切。
懷疑,煩躁,憤怒,最後無力。
不。
許靜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搬磚小張」的頭像,發起了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你鄰居1602的許靜。】
申請秒速通過。
對方發來一個問號。
【?】
許靜沒有廢話,直接將自己手機里保存的,王大媽偷拿她快遞的監控錄像,發了過去。
一連串的視頻文件。
從抽紙,到礦泉水,再到那支鋼筆。
視頻發完,許靜打字。
【偷你快遞的人,是1601的王大媽。】
【她也偷了我十七個快遞。】
【這是證據。】
對面沉默了很久。
足足五分鐘。
手機螢幕亮起。
【臥槽。】
【竟然是她。】
【我還在想,這個阿姨人挺好的,每天見面都笑眯眯的。】
【我說我快遞怎麼總丟,物業也說監控是死角。】
【太噁心了這人。】
【姐,你當時怎麼辦的?】
許靜看著螢幕上的「姐」字,心裡五味雜陳。
她回復。
【我跟她當面對質,她一開始不承認,我拿出視頻,她才把東西還我,但很多都用過了。】
【後面她還報復我,往我門口扔垃圾,堵我鎖眼。】
【我嫌煩,就把快遞都寄公司了。】
對面的小張發來一串憤怒的表情。
【太過分了。】
【這老東西簡直是慣犯。】
【不行,我得去找她。】
許靜立刻打字阻止他。
【別去。】
【你去質問,結果只會跟我一樣。】
【她會撒潑耍賴,說幫你保管,最後還你一堆被用過的東西,你還惹一身騷。】
【報警也沒用,案值太小,頂多是調解。】
小張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我這星期丟了快一千塊錢的東西了。】
許靜看著手機,眼神慢慢變冷。
算了?
怎麼可能。
王大媽的報復,新鄰居的遭遇,物業那通幸災樂禍的電話。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許靜。
對付這種爛人,退讓和躲避,換不來安寧。
只有一次性把她打痛,打怕,讓她徹底翻不了身,才能永絕後患。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她打字。
【你先別聲張,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是給你打電話,說快遞櫃滿了嗎?】
【你就跟物業說,你出差了,過幾天回來拿。】
【穩住她。】
小張秒回。
【然後呢?】
許靜的指尖在螢幕上敲擊,冰冷而堅定。
【然後,我們給她送一份大禮。】
【一份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大禮。】
05
小張那邊很快回復了一個字。
【好。】
許靜知道,這個盟友,她找對了。
被同一個賊偷過,有著同樣的憤怒。
這種默契,不需要多言。
許靜繼續打字,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從現在開始,你繼續網購。】
【但是,買的東西要講究。】
【第一,買帶精確定位功能的設備,比如兒童電話手錶,或者小型的GPS追蹤器,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包裹里。】
【我們需要拿到她把包裹拿進自己家的鐵證,一個無法被「代收」言論狡辯的證據。】
【第二,買一些拆開後無法復原,或者極其顯眼的東西。】
【比如,定製一面印著你名字和「1603住戶」字樣的錦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