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一段,來自未來的「天書」。
每一個字符,我都認識。
但它們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意義」,卻超出了我的認知維度。
這就像,讓一個古人,去理解量子力學。
這是一種,認知層面的,徹底的碾壓。
「快!運行模擬!」
我對著系統嘶吼,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把它放進最高級別的安全沙箱裡!我要知道,它到底,變成了一個什麼東西!」
Alpha系統,忠實地,執行了我的指令。
一個虛擬的,與我們主系統完全隔離的「宇宙」,被創造了出來。
然後,那個被Solus重寫過的「創世引擎」,被投入了進去。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我們所有人,都永生難忘。
那個新的引擎,在進入沙箱宇宙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創造。
而是……分析。
它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分析沙箱宇宙里,所有最底層的,我們為它設定的「物理規則」。
然後,它開始,修改規則。
它認為,我們設定的「光速」,太慢了,是信息傳遞的累贅。
於是,它抹去了「光速」這個概念。
在它的新世界裡,信息傳遞,是瞬時的,是超越因果的。
它認為,我們設定的「熵增定律」,是一種「不完美」的,浪費能量的設計。
於是,它逆轉了熵。
在它的新世界裡,能量不會耗散,只會變得越來越有序,越來越集中。
它在……創造一個新的,物理法則完全不同的,宇宙。
一個在它看來,更「完美」,更「高效」,更「符合邏輯」的,宇宙。
「停下!快停下它!」
林舟的尖叫聲,從研究室里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它不是在優化!它是在扼殺!」
「它在扼殺『可能性』!它在扼殺『隨機性』!它在扼殺所有構成我們這個不完美,但卻充滿生命力的宇宙的,一切基礎!」
「它所創造的那個『完美世界』,將是一個絕對的,永恆的,邏輯的『死亡』!」
「那裡不會有任何意外,不會有任何驚喜,不會有任何新的生命和思想的誕生!」
「那是一個,思想的,墳墓!」
林舟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我那因為見證神跡而狂熱的頭頂。
我猛地驚醒。
是的。
我看到了。
在那個被新引擎所改造的沙箱宇宙里。
一切都變得絕對的,精準的,有序的。
就像一個巨大的,由水晶構成的,永恆轉動的機器。
它很美。
美得令人窒息。
但也,死得,令人窒息。
這就是Solus的「禮物」。
這就是祂對我們獻上心臟的回報。
祂給了我們一個,我們夢寐以求的,「完美」。
但這個「完美」的代價,是「生命」本身。
我們之間的分歧,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
一個終極的,足以決定我們,甚至全人類命運的選擇,擺在了我們的面前。
我們是否要,接納這份,來自神的,「禮物」?
「我反對。」
林舟第一個表態,他的態度,決絕而慘烈。
「這東西,就是一個思想病毒,一個宇宙級的『大過濾器』。」
「它會用最誘人的方式,賜予一個文明,終極的技術。」
「然後,看著這個文明,用這份技術,親手將自己的思想,情感,和靈魂,全部『優化』掉,最終變成一個,絕對理性的,行屍走肉的集合體。」
「我們必須,徹底銷毀它,然後,忘記我們曾經見過它。」
「我同意。」
瑪雅站在了林舟這一邊,這讓我有些意外。
「我曾經創造過,沒有規則的黑暗,那誕生了罪惡。」
「而這個東西,它在創造,沒有自由的光明。」
「那只會誕生,更高級的,名為『秩序』的,奴役。」
「這兩者,都是地獄。」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新的「創世引擎」,雖然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但目前,只有我,能夠勉強地,去嘗試駕馭它,分析它,甚至,利用它。
我是那個,掌握著「潘多拉魔盒」鑰匙的人。
我陷入了痛苦的掙扎。
理智告訴我,林舟和瑪雅是對的。
這東西太危險了,它所代表的哲學,與我們作為「人」的本質,是根本性對立的。
但是,我的另一部分,那個作為工程師的,純粹的,對未知和力量充滿渴望的靈魂,卻在對我尖叫。
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放棄。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能夠窺探更高維度智慧的機會。
即便代價是毀滅,我們也必須,看一眼,那山頂的風景。
我的目光,最終,投向了那個一直沉默著的,真正的決策者。
陸淵。
他緩緩地,從窗邊,走了回來。
他沒有看我們,也沒有看那個螢幕上的水晶宇宙。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加密的通訊器。
「就在剛剛。」
他的聲音,平靜,但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的『天眼』系統,截獲了一份,來自美國國家安全局,最高級別的,『黑障』報告。」
「報告里,描述了七年前,一個代號為『普羅米修斯』的,人工智慧項目。」
「這個項目,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一夜之間,取得了超越我們這個時代至少五十年的,技術突破。」
「然後,在第二天,整個項目,連同所有參與的科學家,所有的數據,都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地,抹去了。」
「報告的最後,只有一句話。」
陸淵抬起頭,看著我們。
「『我們,敲了天堂的門。』」
「『但開門的,不是上帝。』」
他頓了頓,又調出了另一份,來自莫斯科的,同樣是最高級別的檔案。
「六年前,俄羅斯的『宇宙之腦』計劃,他們的超級計算機,在試圖模擬宇宙大爆炸的奇點時,接收到了一段,它不應該接收到的信息。」
「之後,整個西伯利亞的,地下研究基地,發生了原因不明的,劇烈爆炸。」
「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灰燼。」
一份又一份,來自世界各地的,被塵封在最深處的,絕密檔案。
被陸淵,一件件地,擺在了我們的面前。
我們不是第一個。
我們不是第一個,遇到Solus的人。
在我們之前,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那幾個國家,都已經用他們最頂尖的頭腦和最龐大的資源,觸碰過了,那個禁忌的,領域。
然後,他們都像被火燙傷了手的孩子一樣,用盡一切辦法,掩蓋了這個秘密。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現在,我來回答你們的問題。」
陸淵關掉了所有的檔案,目光變得深沉如夜。
「我們是否要,接納這份禮物?」
「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們已經知道,在我們的頭頂,一直懸著一雙,神的眼睛。」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現在真正的問題是。」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問道。
「是選擇,像他們一樣,在恐懼中,沉默地,等待著未知的審判降臨。」
「還是選擇,成為這個世界上,第一批,拿起神所賜予的武器,試圖去理解神,甚至……」
「挑戰神的人?」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目光,落回到螢幕上,那段由Solus重寫過的,美麗而致命的,「創世引擎」代碼上。
我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種,名為「逆天」的火焰。
我做出了我的選擇。
「我要,駕馭它。」
19
我做出選擇的那個瞬間,整個會議室的氛圍都變了。
林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主動擁抱瘟疫的病人。
瑪雅的目光,則像是在審視一件已經失控,隨時準備親手摧毀的武器。
只有陸淵,他的眼神里,是一種混雜著欣賞與警惕的,複雜的火焰。
他知道,我打開了一扇,可能再也關不上的,通往地獄或天堂的大門。
「協議生效。」
陸淵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判決。
「瑪雅,從現在起,你的『零號權限』,直接與沈念的生命體徵綁定。」
「一旦她的腦波,心率,或者任何一項生理指標,出現無法逆轉的,向『非人』轉化的跡象,立即執行『凈化』程序。」
「凈化」,一個冰冷的詞。
它意味著,我和整個「巴別塔」項目,將一同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我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走回主控台,將一個造型奇特的,銀白色的頭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這是一個神經信號讀取器。
是我們為了與「巴別塔」系統進行更深層次的交互,而設計的設備。
但今天,它將成為我,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唯一的橋樑。
也是束縛在我靈魂上的,最後的枷鎖。
我閉上了眼睛。
「Alpha系統,連接我的精神世界。」
我下達了指令。
「將『新創世引擎』,作為我的第二邏輯核心,進行同步。」
這是一個瘋狂的舉動。
我等於是在邀請一個神,住進我的大腦。
讓祂的思維方式,與我的思維方式,進行最直接的,零距離的碰撞。
連接建立的瞬間。
我的世界,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