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貴了五百塊,我覺得值。
姐姐和弟弟再也沒打過電話來。
聽我媽說,他們在商量怎麼照顧她的事。
姐姐說,要把她接到上海去住。
弟弟說,老家的房子翻修好了,可以讓她住。
他們在爭。
爭誰來照顧她。
以前,這種爭論是不存在的。
因為默認的答案是——老二來。
現在老二不管了,他們只能自己商量。
我媽打電話來,語氣有點抱怨。
「老二,你姐和你弟天天吵,吵得我頭疼。」
「媽,他們吵什麼?」
「吵誰照顧我。你姐說讓我去上海,可我不想去,那邊人生地不熟。你弟說讓我住老家,可他兩口子都在外面上班,房子空著有什麼用?」
「那您想怎麼辦?」
「我想……」我媽頓了頓,「我想去你那兒。」
我沉默了一下。
「媽,我這兒就五十平米,住不下兩個人。」
「我照顧爸五年,累的。」我說,「我想自己待一陣子。」
我媽不說話了。
我又說:「姐和小軍都分到了遺產,讓他們照顧您吧。他們有錢,可以請保姆,可以住好房子。」
「老二——」
「媽,我沒有五百萬。」我說,「我只有我自己。」
我掛了電話。
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陽光。
很暖。
很安靜。
我想起那張照片。
十七歲的我,站在石榴樹下,笑得那麼開心。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二十年後,我發現命運確實改變了。
只不過,不是我改變了命運,是命運改變了我。
我從一個以為「只要努力就有回報」的傻姑娘,變成了一個知道「有些付出永遠沒有回報」的中年人。
但那又怎樣呢?
我還活著。
我還能工作。
我還能照顧自己。
這就夠了。
11.
又過了三個月。
姐姐忽然打來電話。
「老二,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媽的事。」她頓了頓,「她說想去養老院。」
我愣了一下。
「養老院?」
「對。」姐姐的聲音有點疲憊,「她說不想麻煩我們任何人。我和小軍都勸過她,但她堅持。」
「那就讓她去唄。」
「那你問我要錢幹嘛?」
姐姐又沉默了。
「老二,你是不是記恨我們?」
「沒有。」我說,「我不記恨你們。」
「媽有你們照顧。」我說,「我每個月會給她打電話,過年過節會給她轉錢。但照顧她的責任,是你們的。」
「老二!」
「姐,我今年三十七歲。」我說,「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二十年。我供弟弟讀書,我照顧爸五年。我已經盡完我的責任了。」
「可是——」
「剩下的,是你們的事。」
我掛了電話。
沒有愧疚。
沒有不安。
只有如釋重負。
12.
半年後。
我升了職,做了物流部的組長。
工資漲到了五千。
不多,但夠用。
我開始有了存款。
每個月存一千塊。
一年下來,也有一萬多。
照這個速度,十年後,我也許能攢夠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也許不能。
但那又怎樣呢?
我有我的生活。
我有我的工作。
我有我的未來。
這些,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一天晚上,我整理抽屜,翻出了那張照片。
十七歲的我,站在石榴樹下,笑得那麼開心。
我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它放回抽屜。
沒有撕。
沒有燒。
只是放在那裡。
因為我明白了。
那張照片,是爸留給我的唯一遺產。
不是錢。
不是房子。
是一個提醒。
提醒我,不要再當那個「兜底」的人了。
提醒我,該為自己活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爸給我最好的禮物。
我笑了笑,關上抽屜。
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家。
有的家很溫暖,有的家很冷漠。
有的人被愛著長大,有的人在被忽視中長大。
我是後一種。
但那又怎樣呢?
我還是我。
我依然活著。
依然努力著。
依然期待著。
沒有一千萬的遺產。
沒有豪車豪宅。
沒有顯赫的出身和學歷。
我只有我自己。
但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