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趕緊關了門。
12
「我明天要搬走了,」我低頭沒看李馳野,「這段日子,謝謝你的收留。」
許久無聲,李馳野突然開口:
「你要搬走?」
「嗯,」我腦子亂得很,「我住這兒本來也不合適,你也大了以後該戀愛了,再這麼下去——」
我委婉道:「不方便。」
我知道李馳野對我的心思。
可是我們之間差實在太大了。
我已經快三十了。
而他甚至還不到二十。
我們之間可能有一時的激情,可以後呢?
等我四十、五十,人老珠黃。
而他還是人生最好的時候。
「許陽,」李馳野帶著怒氣攥住我手腕:「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如果剛才你沒聽見,那我現在就大聲說給你聽,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別裝不知道!」
「我們不可能的!」我試圖掙脫:「你該去找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你還太小了,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你只是一時新鮮而已——」
「我不知道?!」他提高音量:「我他媽從十二歲就開始喜歡你,到我今年十九,我喜歡了你七年!
「沒人比我知道什麼是很喜歡!一時新鮮我新鮮七年嗎?我告訴你,我還會繼續喜歡你,喜歡到我死那天!」
我呆住了,許久後反駁:「我看過你身份證了,你今年才十八。」
他咬牙:「我虛歲十九了!我已經成年了!」
話音未落,滾燙的掌心已經扣住我的後頸。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下一秒,唇上傳來幾乎算是撞擊的笨拙親吻。
他動作不容置疑,睫毛卻輕輕顫抖著,劇烈的心跳聲擂鼓一般。
年輕的、不管不顧的氣息像海浪般將我吞沒。
我用力推他,指尖陷入他手臂上繃緊的肌肉,紋絲不動。
「李馳野……你放開……」聲音從交纏的唇齒間溢出,破碎得不像話。
他卻吻得更深,像是怕這個吻會成為我們關係的終結,乾脆不計後果!
直到我缺氧到腿軟,他才鬆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我的,呼吸灼熱。
他聲音沙啞,拇指用力擦過我的唇角。
「我不怕你拒絕我,我還年輕,我等得起。」
「但我告訴你許陽,我這輩子只喜歡你,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到你答應我的那天。」
我張了張嘴,感覺所有血液都湧上大腦。
「好。」
李馳野愣住了:「什麼?」
隨後他聲音顫抖起來,不敢置信道:「你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輕聲道:「我答應你。」
只是受過一次傷而已,我不會不敢再愛。
就在這個吻里,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對李馳野的感情。
我也是喜歡他的,只是不敢承認罷了。
就算以後沒結果又怎麼樣?
起碼現在我們現在正相愛,那就不該錯過。
我踮腳親住李馳野。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抱著誰進了臥室。
昏暗的床邊,我被動承受著李馳野的吻,空隙中伸手拉上窗簾。
餘光掃過,有人影站在樓下的路燈下。
已經站了許久。
13
和李馳野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和對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同事看見我都忍不住問:「嘖嘖,這氣血充足春風滿面的,你家那位轉性啦?」
我摸摸臉,發現最近確實皮膚好了很多,忍不住笑:
「沒,換了個年紀小的。」
引得一片羨慕聲。
和李馳野在一起之後,失眠和大姨媽不規律的症狀再也沒有了,內分泌好得不得了。
年輕的肉體,果然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好使。
我有時候看著鏡子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很多,眼裡總帶著笑意。
……
因為我父母早年離婚都各自成立了家庭,過年我沒地方去,李馳野非要帶著我回他姥姥姥爺家。
「我爸媽早年就約好了,過年一人一家,今年輪到回我媽娘家了。」
我一開始還因為程樞母親的事情有些牴觸,沒想到接觸了才發現他爸媽都是很熱情開明的人。
他爸媽都從國外回來了,甚至在我來之前還把家裡重新裝修了一遍,做的一桌菜都是我愛吃的。
飯桌上他們絕口不提我和李馳野的年齡差距,只是一個勁兒給我夾菜,在知道我的工作後也讚不絕口。
我知道,他們未必是真的多麼喜歡我。
但是李馳野一定早就回家做過很多工作。
但我沒想到,會再見程樞和他母親。
程樞進來時,我錯愕了一瞬,轉頭就看到一邊程樞母親沉下來的臉色。
好在守著老人,他母親也沒發作,只是把禮物放下沉默地坐到飯桌上離我最遠的位置。
「我不知道她會來,」李馳野也懵了,小聲跟我解釋:「我大姨自從離婚之後就老覺得人家看她笑話,逢年過節回來的都很少,也不知道今年這是怎麼了。」
我知道程樞他媽一定煩極了我,肯定不會讓我好過。
果然,剛吃了幾口,程樞母親就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李馳野身上。
她大概還以為我是衝程樞來的,開口道:
「馳野,不是大姨說你,你年紀小不懂事,不要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裡帶,心善也得有個度。」
李馳野挑眉:
「大姨這是什麼意思,是姥爺讓我帶我對象回家吃飯,誰是不三不四的人啊?」
「什麼?!」程母愣住了。
李馳野姥爺看了她一眼,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刻薄的女兒。
「好了,吃飯,是我讓小野把女朋友帶回家吃飯的,小野這孩子有出息,找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有出息,是他有福氣,吃你的飯吧!」
程母卻出離憤怒了。
「你女朋友?!她比你大十歲吧,你們怎麼可能過得下去?!」
「馳野,過日子不是兒戲,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要為了個心術不正、不檢點的女人毀了一輩子!」
這話說得就太難聽了。
我還沒開口,李馳野媽媽先握住了我的手,笑著說話了。
「姐,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年齡算什麼問題?感情這事兒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做長輩的,盼著孩子開心幸福就行了。」
她說著,親手給我盛了碗湯,聲音輕柔卻清晰:
「再說了,這過日子啊,最怕的不是別的,是心不在一塊兒。有些人倒是年齡相當,門當戶對,可同床異夢,互相折磨,那才叫真耽誤人,你說是不是?」
她笑盈盈地看向程樞母親,眼神里卻沒有任何笑意:「就像當年姐夫……哦,你看我,說這個幹嘛。來來,陽陽,喝湯,這湯我燉了一下午,你嘗嘗阿姨的手藝。」
李馳野早跟我說過,當初程母離婚的時候他媽沒少幫這個姐姐,出錢出力。
可是程母總覺得妹妹過得比自己好,是在看自己笑話,不但不領情最後還罵了她一頓。
兩人自那時開始,就算是結下樑子了。
程樞母親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握著筷子的手指節發白。當年她丈夫因受不了她的強勢和控制欲,寧可凈身出戶也要離婚,是她最不能提的傷疤。
我接過湯碗,心下泛起暖意。
桌布下,李馳野的手與我十指緊扣,他小聲對我得意:
「我媽戰鬥力強吧,這些年我媽吵架就沒輸過!」
程母還想再說,程樞卻猛地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還吃不吃,不吃就走!」
「你為了這個女的跟我這麼說話?!」兒子的反抗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程母終於崩潰了,起身帶倒了桌子。嘩啦啦一片碗盤砸碎的聲音里,她尖利到幾乎破音:
「你是不是還想著這個女人?我告訴你,你想讓她進門,除非我死!」
「她已經跟我分手了,托你的福!現在不是你讓不讓人家進門,是人家根本不稀罕了!」
程母語塞,聲音更大:
「好好好,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那以後我都不管了!你也這麼大了,以後我們斷絕母子關係,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往常這個時間,程樞一般就服軟了。
可這次他只是漠然地看了自己母親一眼,吐出兩個字。
「隨意。」
然後推門離開。
14
收到 EMS 電話時,我正在和李馳野挑對戒。
他哪兒都挺好,就是審美太直男了,只有一個標準,鑽大的就是閃,就是好看!
我拍下他又要去拿大鑽對戒的手,一邊接起電話。
「快遞?我最近沒買快遞啊,是哪裡發來的?」
「漠河,」快遞員似乎翻了一下,「是個文件吧,挺薄的。」
我瞬間反應過來,手上動作停住。
李馳野趁機把他看好的滿鑽對戒戴在了我手上,滿意道:
「這才好看,閃閃的。」
我垂眸。
我知道這份快遞是什麼了。
前年我和程樞去過一趟漠河,那也是我倆這麼多年唯一一次一起出去旅遊,坐了 17 個小時火車。
火車上沒信號,軟臥里只有我們兩個人,難得他沒看手機也沒看病例,破天荒跟我說了很久的話。
那時候的幸福,到現在我還記得。
零下四十度,滴水成冰的天氣里,我拉著他去了最北郵局,在那裡買了兩張明信片,要寄給以後的我們。
我對著凍得通紅的手哈氣,一字一句認真寫下對未來的期望。
具體寫了什麼我已經忘了。
反正就是家人身體平安,和程樞一輩子在一起,賺大錢之類的了吧。
程樞那時候嫌麻煩,也不知道他寫了沒有。
居然真的寄來了,我都把這事兒忘了。
「放家門口吧,」我隨口道,「或者扔了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