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記得寫的是程樞家的地址，他估計看到了也會扔掉。
這事兒我沒放在心上。
因為李馳野拉著我到處玩，正好前些年程樞一直忙，我自己也不願意出去，攢了不少假期。
現在有人陪了，我一次性把假都休了，全世界各地到處玩。
再聽到程樞的消息，還是跟李馳野家庭聚會的時候，聽他親戚偶然提起。
說程樞徹底和他媽鬧翻了，他媽又是以死相逼，還去他單位大鬧。
程樞乾脆辭職了，現在人都找不到了。
「到處都找不著，人到底去哪兒啊！」
「不會是自殺了吧，得趕緊找啊，李蘭也真是的，好好的孩子非得逼成這樣……」
我下意識有種預感。
程樞會來找我。
果然，當晚李馳野還在上晚自習，我一個人下班回家時，就在門口看到了程樞。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衣服也顯得有些凌亂，面容憔悴。
他抬起頭，眼底帶著紅血絲，抬手遞給我一張紙。
我拿過來，是張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句話。
「想永遠和程樞在一起！」
我沉默片刻。
這確實是曾經戀愛腦的我會寫下來的東西。
只是成年人的世界裡，永遠實在太脆弱了。
脆弱到僅僅兩年，我們竟已經分道揚鑣。
「我跟我媽斷絕關係了，」他聲音努力保持冷靜，卻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我也辭職了，以後我有時間陪你了，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
「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這樣的話, 你可以回來嗎？」
我低頭看著他, 心裡五味雜陳。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一直是天之驕子的人, 在這一瞬間看起來很可憐。
對於一輩子按部就班的程樞來說, 他就像被小木棍拴住的小象，掙脫這一切對他來說有多難，我知道。
我沒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
可是, 我輕聲道：「太晚了，程樞。」
如果這一切都發生在半年前，或許我們還有回頭的機會。
可現在不是我原不原諒他的問題。
是我已經不再愛他了。
「我知道了。」
程樞點點頭，站起身來, 大概坐太久了，他身體晃了一下。
對他這麼驕傲的人來說，能拋棄一切來挽回我, 大概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會再拋棄自己僅剩的尊嚴來求我了。
成年人的時間, 點到為止。
「抱歉，」他沙啞道, 「祝你幸福。」
15
程樞後來出國了, 一直沒再回來。
他換了所有聯繫方式，和所有親戚切斷了聯繫。
沒人知道他在哪兒，在幹什麼。
程母倒也沒真自殺, 只是每天在家哭天喊地, 後悔當初不該逼程樞太緊。
她甚至找上了我, 說都是因為我程樞才和她決裂, 說允許我進門了，讓我勸程樞回來。
被我婆婆轟出去了。
之前跟我混得很熟的小護士告訴我，梁聽晚也想跟著程樞一起⾛。
但程樞沒答應，聽說他⾛的時候梁聽晚哭得很厲害, 問他難道從來沒喜歡過⾃己？
但程樞只是把她的手從⾃己胳膊上拉下來, 淡淡道：
「如果是我的⾏為給了你任何錯覺, 那很抱歉。」
「但我從頭到尾, 都沒喜歡過你。」
梁聽晚聽了徹底崩潰了, 情緒不寧的情況下手術出現了嚴重紕漏, 可能要被開除了。
小護士嘖嘖感嘆：「你說她本來都好好的, 幹嘛⾮要跟⼈家男朋友不清不楚啊, 這不是⾃找的嗎？！」
我沒說話。
這是他們的因果，⼀切都跟我無關了。
……
李馳野剛到法定婚齡這年，就迫不及待纏著我結了婚。
⽤他的話說，⼀天不合法，⼀天就不安⼼。
我倆沒辦傳統的婚禮, 選擇了旅⾏結婚, 全世界到處亂轉, 最後在義大利的一個不知名小教堂⾥找了個神父給我們證婚。
只有我們兩個人。
沒過半個月，我和李馳野在帛琉潛水的時候，收到⼀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祝你幸福。」
隨後卡上顯示到帳了⼀筆錢。
很多很多。
算下來，⼤概剛好是程樞這些年上班存下的積蓄。
眼前陽光太過刺眼，恍惚⼜看到那個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背著光⾯色溫柔：
「你沒事⼉吧？」
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下⼀秒，⼈影被⽔花潑散！
海里的李馳野朝我笑得燦爛：
「想什麼呢老婆, 下來啊！我接著你！」
我笑起來，從船上起身：
「好，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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