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換了個新的房子。
裡面的好多布置,甚至跟我們剛住在一起時一樣。
他牽著我的手。
「這是新的開始,家裡都是你喜歡的樣子。」
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
此後一周,他幾乎寸步不離,一直在家裡陪著我。
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買好看的衣服,珠寶堆在我面前。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自己的童年、家裡的趣事、兄妹間的吵鬧。
那些他曾認為不值一提的日常。
陪我看電影,在下雨的夜晚,將我抱在他懷裡。
半夜醒來,他將一枚戒指戴在我手上摩挲。
然後又怕我發現,收了起來。
.......
他在復刻我曾為他做過的一切,仿佛這樣就能親歷一遍我當年全部的心情。
可我只是垂著眼,對他的所作所為都不在意。
我不跟他說話,也不會微笑。
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安靜地、呆呆地數著一天又一天。
深夜,他壓抑的哽咽偶爾會鑽進耳朵:「穗穗……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繼續裝睡。
他似乎終於無計可施。
那天,他將我帶到他的越野車前。
「我知道你考過駕照。」
他替我系好安全帶,將我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然後自己走到了車頭正前方。
「穗穗,」他張開雙臂,朝我笑了笑,「朝我這裡撞過來。」
我指尖收緊,右腳無意識地挪向油門。
「對,就是這樣。」他聲音很輕,像在哄誘,「踩下去。」
引擎低吼著,車身微微顫動。
就在我幾乎要鬆開剎車的瞬間,一個冰冷的念頭猛地刺入腦海。
這會不會又是他新的算計?
我猛地推開車門。
裴時序一把拉住我,眼底猩紅:「為什麼停下?」
「我不想坐牢。」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你就這麼不信我?」
我移開視線,又恢復了那副空洞的模樣。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等會幫我叫 120。」
說完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下一秒,他猛地踩下油門撞上路邊的大樹。
砰的一聲巨響。
車頭深深凹陷進去,安全氣囊彈開。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響起。
視頻里,他滿臉都是鮮紅。
「好可惜,腰部沒有受傷。」
「裴時序,你真是個瘋子。」
......
20
裴時序在醫院住了三天,我沒去探望。
我只是每日撕下一頁日曆。
他回來後,看到我,扯出一抹笑。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過來環住我的腰,將臉埋進我頸窩,輕輕蹭了蹭。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
「原來一個人躺在醫院,」他聲音悶悶的,「見不到想見的人,是這種感覺。」
他鬆開手,捧起我的臉,迫使我看著他:「我每天點開對話框無數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連一個字都不敢跟你發。」
他眼眶微紅,聲音低下去,「姜穗,我以前錯得太離譜了。」
我將視線偏在一旁,還有 7 天就可以離開了。
察覺到我的視線。
裴時序的目光也落在了日曆上。
看著「領離婚證」那排小字,仿佛被刺痛。
又裝作沒看到一樣。
在我額前印上輕柔的吻。
「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是上次未完成的溫泉之約。
他換了地方,選了一處能看到雪景的私湯。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身體,抬頭是簌簌落下的細雪。
煙花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綻放在夜幕中,璀璨奪目,將飄雪映成斑斕的顏色。
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其實還欠你一個求婚。」
水波輕盪,他的聲音混在煙花轟鳴里,有些模糊,「當時確實太倉促了。」
「姜穗,你可能不信,」他頓了頓,「其實早在酒吧樓梯間看見你哭的那晚,我就已經心動了。」
我沉默地望著蒸騰的水汽。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卻將手指蜷進掌心。
「當時只道是尋常。」他指向天空,「喜歡嗎?」
最後一簇煙花在夜空拼成巨大的心形,中間緩緩浮現出我的名字。
我從水中站起身:「不想泡了。」
披上浴巾離開時,我沒有回頭看他。
裴時序又帶我去逛街。
走在街上,不斷有陌生人微笑著遞來鮮花,附上一句:「姜穗,要幸福哦。」
我懷裡漸漸抱滿各色花束。
裴時序舉起手機為我拍照。
走到街角無人處,我卻將整捧花輕輕放在了垃圾桶旁。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最後他掏出了一張平整又嶄新的紙。
張開,上面寫著「心愿券」。
那是我們剛結婚那年,我從電視里學來的。
我興沖沖地寫了一張塞給他:
「以後你要是惹我生氣,用這個券我就會原諒你哦。」
他低頭看著我,聲音很輕:「姜穗,現在用這張券……還能換你的原諒嗎?」
我垂下眼睫:「已經過期了。」
他身形微顫。
好半天才緩過來。
「明天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第二天的驚喜,是一場盛大的求婚。
21
巨型花朵城堡矗立在草坪中央,成千上萬朵粉白玫瑰匯成海洋,幾乎將整座庭院淹沒。
他的家人、朋友,甚至許多商業夥伴都被請來見證這場對他來說的喜事。
這種被無數目光包裹的窒息感,讓我下意識蹙眉。
裴時序一身西裝筆挺,在眾人祝福的眼神里走向我。
但他還沒說話,一道身影猛地撥開人群沖了上來。
是沈熙。
她妝容精緻,眼神卻瀕臨破碎。
「裴時序,你瘋了?!」
她提高聲音。
「為了一個女人,這段時間你搞出這麼多荒唐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麼卑微地討好她?!」
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裴時序緩緩抽回手,聲音冷漠。
「沈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我和我老婆的求婚儀式,並沒有邀請你……」
「是!是我不請自來!」
沈熙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沖花了眼線,留下狼狽的痕跡,「可是裴時序,你看著我!你究竟在幹什麼啊?!我們那麼多年的情分,就比不上這個你一時興起娶回來的擺設嗎?!」
「跟你無關。」他漠然打斷她,側頭對助理吩咐,「請沈小姐離開。」
保安上前時,沈熙突然從手包里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美工刀。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紅著眼朝我撲來。
「姜穗!都是因為你,我才會手斷!你去死吧!」
驚呼聲中,我看到裴時序毫不猶豫地擋在我面前。
「噗嗤。」
是利刃沒入皮肉的悶響。
時間仿佛凝固了。
沈熙握著刀柄,驚恐地瞪大眼睛。
鮮血迅速在他腹部洇開,染紅了他雪白的襯衫。
裴時序轉頭,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氣音微弱:「別怕,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然後整個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22
沈熙被裴家人當場報警帶走。
自上次右手徹底廢掉後,她的精神早已瀕臨崩潰,最終將一切恨意都傾注在我身上。
只是她沒算到,裴時序會為我擋下那一刀。
救護車裡。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睜開眼你還在,真好。」
我無聲嘆氣。
他想抬手碰我的臉,卻牽動了傷口,只得作罷。
長久的沉默在狹窄的車廂里蔓延。
半晌,他忽然低聲問道,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你當初受傷,腹部也是這麼痛嗎?」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裴時序,還有三天,冷靜期就到了。」
空氣驟然安靜。
「你還是要走。」他眼底暗沉。
「你答應我的。」
說完這句話,我抽開他的手坐到了角落。
下車後。
有很多人圍住他。
我趁機跟他們背道而馳。
裴時序打來很多電話,我都沒有接。
任由手機震動後螢幕又熄滅。
後來,裴念念找上了門。
她尚在月子期,戴著帽子,一進屋眼淚就落了下來。
「姜穗,算我求你,你去看看我哥吧。」
「他是為了你受傷的。」
「你怎麼能這麼心狠呢?」
「好歹你們也夫妻四年,就算真的要離婚,就這麼絕情一眼都不願意看到他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
我能理解。
我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紙巾。
「你還在月子裡,別哭傷了身體。」
她接過來,沉默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其實我現在也算是在小月子。」
「什麼?」
她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懷孕了?」
「孩子已經沒有了。」
我語氣平淡,「滑雪場那次,被沈熙撞倒,流掉了。」
她捂住了嘴,眼淚卻不知為何更洶湧。
「你為什麼不早說?我替你報仇!」
明明她以前很討厭我的。
我給她擦眼淚,「我本來就不想要啊。」
她頓住。
我坐在沙發上,朝她拍了拍。
她順從地坐過來。
「人人都覺得我嫁給你哥是高攀。」
「現在我要回到我的世界去了,你應該感到開心的。」
「我沒有開心,」她哽咽,「姜穗,我以前對你是有偏見,可後來我發現你不一樣,你是真的喜歡我哥的。」
「都過去了。」我垂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