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時序又為白月光打架了。
警局裡,我蹲在他面前。
小心地給他額頭上藥,並沒有多大的情緒。
他半垂下眼,似乎以為我在生氣。
解釋。
「沈熙在攝影展上被客戶刁難,我沒辦法置之不理。」
「你能理解嗎?」
沈熙就是他的白月光。
她逃婚後,裴時序賭氣娶了我。
我將棉簽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隨意應了聲。
裴時序喉結滾了滾。
「所以抱歉,沒及時陪你去醫院。」
「你身體,醫生怎麼說?」
上周,沈熙回來,他去機場接人時追尾了我的車。
但他並沒有停下,而是選擇讓司機處理後續。
我因此腰椎受傷,在床上躺了一周。
今天他沒有陪我去醫院。
自然也不會知道,我懷孕了。
但我並不打算要。
1
「沒什麼大礙。」
我輕聲開口,「你等會兒忙嗎?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話音剛落。
裴時序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沈熙。
他沒避著我,按下了接聽。
「阿序,對不起對不起,今天實在太忙,不是故意丟下你的。」
「你傷口疼不疼?」
裴時序語調放慢,安撫她的情緒。
「不疼,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但我有件事還要麻煩你,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好。」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似乎才想起還在原地的我。
「我有點事,讓司機先送你回家。」
「嗯。」
正好,我也想跟他商量一下離婚的事。
2
車裡,醫生髮來消息。
「姜小姐,你確定不要這個孩子嗎?」
「你的子宮壁比較薄,一旦人流,以後很可能……」
我靜靜看著這條消息。
連呼吸都放緩了許多。
直到螢幕上顯示媽媽的來電。
「穗穗,媽媽做的月餅你收到沒?」
「收到了,很好吃。」
「女婿……裴先生也吃了嗎?」
我頓了下:「吃了。」
「那就好。」
「爸爸說想你了,想問問你今年過年能回家嗎?」
距離過年還有 4 個月。
離婚冷靜期需要 1 個月。
想了想,我嗯了聲,「今年我會回家的。」
自從結婚後,我已經三年沒陪爸媽了。
裴家門第高,規矩多,除夕要求所有人必須去老宅參加家宴。
隨後到正月十五,都有各路人來拜年。
「對了,你上次給爸爸買的降血壓的藥是哪一種?問了社區的,這邊沒有。」
「沒事,我再去幫爸爸買一些快遞迴家。」
想著媽媽也要過生日了。
於是我讓司機先去了一趟商場。
想給她買個金鐲子。
不巧,在珠寶店看到了裴時序和沈熙。
他在陪她挑選耳釘。
沈熙將頭髮挽在耳後,露出光潔的天鵝頸。
笑意盈盈地望著裴時序:「這個好看嗎?」
「嗯。」
他饒有耐心。
不管她試多少次,依舊和煦地站在那裡等她。
手裡還幫她拎著購物袋。
看起來兩人像是情侶。
就連櫃姐也在恭維。
「兩位郎才女貌,不如買一對戒指吧,中秋搞活動,有折扣。」
沈熙笑了笑,沒有否認。
反而湊近裴時序,「要不要我幫你挑?」
他並沒有拒絕。
因為即便結婚,他手裡也沒有戴婚戒。
沈熙抓起他的手,將一枚新款的戒指戴在他手上。
裴時序低頭注視,淺淺勾起唇角。
櫃姐連忙誇讚:「你女朋友真有眼光,這款很適合你們。」
裴時序眉梢微挑了下,「包起來吧。」
「好的,祝兩位新婚快樂。」
我垂眸,想起醫生的消息沒有回。
於是敲下一行字。
「謝謝醫生,但我確定不要這個孩子。」
「好,一周後記得按時來做手術。」
合上手機,我沒讓司機送我。
而是自己沿著江邊走了走。
不自覺想起了以前。
當初我跟裴時序結婚,完全是一個意外。
3
那時我剛大學畢業,爸爸卻得了罕見的癌症,需要數百萬的醫療費。
我走投無路。
白天上班。
晚上經人介紹去酒吧打工掙錢。
因為這裡的客人會給小費,多一點算一點。
那天我被一個富二代調戲,嚇得都快哭了。
是領班的姐姐幫我解了圍。
我驚魂未定地蹲在樓梯間抹眼淚。
碰到了在這裡抽煙的裴時序。
他愣了瞬,熄滅了煙,走到我面前。
「受什麼委屈了?」
我從雙臂里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人。
搖了搖頭。
「沒有。」
其實我跟裴時序認識四年了。
他妹妹裴念念是熊貓血,我也是。
機緣巧合下,我成了裴念念的備用血庫。
這些年,他給我的報酬足夠我大學四年的開銷。
見我不說話。
他什麼都沒問,推開門走了出去。
不一會我就聽到了動靜。
領班姐姐來找我,「哎呦,小祖宗,你認識裴總怎麼不早說?」
「他給你報仇,把人肋骨都快打斷了。」
被拉著出來。
包間一片狼藉。
剛才欺負過我的紈絝鼻青臉腫地在地上攤著。
裴時序只是微微挽上袖子,毫髮未損。
酒吧的負責人在一旁點頭哈腰,不斷道歉。
那個紈絝也是:「裴總,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我不知道這位小姐是您的人……」
裴時序神色淡淡,「該跟誰道歉,用我教你?」
男人爬到我面前,扇自己耳光,「美女,抱歉,我就是喝多了,豬油蒙了心,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我被這陣仗嚇得怔住。
裴時序將一杯酒遞到我手裡,眼神示意我。
「潑上去。」
我緊緊捏著酒杯,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
我側眸看裴時序,心砰砰砰跳得很快。
他沒給我猶豫的時間,握著我的手,直接潑到男人頭上。
那時我並不知道,原來那天他那麼大的火氣。
是因為沈熙逃婚了。
4
裴時序幫我解決了我爸的醫療費。
還安排他住進江城最好的醫院。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他。
「裴先生,我給你寫一個欠條,以後分期還你錢,可以嗎?」
「我在江城中學當語文老師,跑不了的。」
他掀開眼皮,輕笑。
「你工資多少?」
「年薪大概有 15 萬。」
隨即我頹下來,就算不吃不喝,我都要還 10 年才能還清。
他似乎覺得我的表情很有趣,隨意靠在沙發上。
「以後晚上來家裡給裴然補課,每個月抵扣 3 萬。」
裴然是裴時序的侄兒,父母都在國外公司。
「真的嗎?」我小聲說道,「語文補習市場價沒那麼貴,你不吃虧嗎?」
他看著我,嗓音低了低,「除了補課,就當監督他學習了。」
我答應下來。
本以為我們會一直是僱傭關係。
直到他被人算計,意外中藥。
那天是裴然十歲生日。
我也受到邀請,卻不勝酒力,喝了點葡萄酒就難受得不行。
於是到二樓的客房小憩。
被下藥的裴時序走錯了房間。
稀里糊塗,荒唐一夜。
一陣寂靜後,他終於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我會負責。」
「我們結婚吧。」
5
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領證,婚禮,同居。
我的人生天翻地覆。
新婚夜,他覆身上來時,我緊緊閉著眼,睫毛顫得厲害。
他捏了捏我的臉,吻落下,起初是溫柔的。
可後來呼吸漸重,滾燙的氣息渡進唇齒間,他嗓音低啞地哄:「乖乖,張嘴。」
那是我們的第二次,我依舊生澀緊繃。
他卻在進入時放緩了力道,掌心一下一下輕撫我的後背:「疼就抱住我。」
「疼就抱住我。」
那晚他不知疲倦,我被捲入陌生的浪潮,沉浮不定。
婚後,我們搬到他在市中心的大平層。
離我單位很近。
裴時序有時候會來接我下班,不過我會讓他在下一個路口等。
「怎麼,我見不得人?」
他會逗我,我也會臉紅,「不是,怕被人看到不太好。」
「都結婚了,還怕啊?」
我們像所有尋常夫妻,擁抱接吻溫存。
也會吃飯散步,甚至養了一隻可愛的貓咪。
沒有刁蠻的婆婆,難纏的小姑子,糟心的兄弟。
好像就只有我和他。
我天真地以為,自己好像是中獎的灰姑娘,真就嫁給了喜歡的人。
直到裴念念受傷,我照例去給她輸血。
沒有關緊的房門。
裴念念朝裴時序發脾氣,「你為什麼要娶那麼窮酸的女人?哥,你忘了沈熙姐了嗎?」
他淡聲:「夠了,我跟她早就結束了。」
「那你為什麼在裴然生日喝那麼多?難道不是因為沈熙姐官宣了新男友嗎?」
「又為什麼偏偏選在她要訂婚的日子舉辦婚禮?」
裡面久久沒有回答。
我站在門外,仿佛周邊一切都沒有了聲音。
輸完血,我獨自離開。
整個人渾渾噩噩,以至於爸媽說來探望時,也完全忘了提前告知裴時序。
他們帶著很多特產,堆滿了廚房。
「你說過年不回家,爸媽就先來看看你。」
「土雞今早你爸剛殺的,都處理好了,你熬湯補補身子。」
「你放心,我們定了火車站旁邊的酒店,一會就走,不給你添麻煩。」
我垂下頭,眼睛有些酸脹。
「穗穗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媽媽剛給我遞上溫水。
裴時序回來了。
空氣瞬間凝固。
爸媽侷促地站起身,他卻只淡淡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後朝我看過來:「來一下。」
臥室門關上,他眉心擰著倦意。
「我是不是說過,不要讓外人來家裡?」
我試著解釋,「我爸媽不是外......」
「不重要。」他打斷我,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姜穗,這是我家,我不喜歡任何人不經過我的允許踏足,你明白嗎?」
我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遲鈍地道歉。
「對不起。」
他揮手讓我出去。
「東西都讓他們帶走,把房子恢復到原本的樣子,好嗎?」
「好。」
那是我此生最狼狽的時刻。
我一件件將父母帶來的心意重新打包,指尖冰涼。
媽媽不停道歉:「穗穗,是不是爸媽做錯了?你過得好不好?」
那是我第一次動了離婚的念頭。
6
我還沒來得及去找他,裴時序先一步找到了我。
「記得我們簽的婚前協議嗎?」
我點頭。
協議比字典還厚。
我沒有仔細看。
覺得他對我沒什麼可圖的。
大概從我茫然的眼神里看出我沒有認真閱讀。
裴時序淡淡向我投來目光,解釋。
「如果你想提前離婚,需要支付我 1000 萬違約金。」
我瞪大眼睛。
「什麼?」
他翻出來,推到我面前。
「姜穗,我們的婚姻還有三年結束。」
我的目光落在那行冰冷的條款上。
協議也寫明了他。
免去我父親治病欠下的一百多萬,每月給我二十萬的零用錢。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新婚次日他確實給了我一張卡。
被我清高地塞進了書里的夾層。
原來婚姻在他們這種人眼裡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這是他給我上的第一課。
所以,沒有婆婆和小姑子的刁難。
因為她們都知道,我只是用來填補沈熙離開的位置。
總有一天會走的。
「姜穗,我希望我們的關係簡單一點。」
「你懂我的意思嗎?」
裴時序給我上的第二課就是:
協議結婚,但夫妻義務需要履行。
他離開後,我找到了被我壓在書里的銀行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