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情緒繃得太緊。
回去的路上我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隱約聽到他問:「明天去滑雪好不好?」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便沉入更深的睡意里。
自然也不知道到家後,他注視著我很久。
將碎發替我挽到耳後。
他放輕了聲音,似嘆息又似無奈。
「一大早開三個小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睡了。」
「小沒良心的。」
......
10
第二天醒來時,裴時序正在整理滑雪服。
我反應慢了半拍:「你要去滑雪?」
他抬眸。
「你忘了昨天答應我什麼了?」
「啊?」
裴時序掏出手機,放出錄音。

播放了一段我含糊的「嗯」聲。
我有些懊惱:「你怎麼能這樣呀……」
他被我氣鼓鼓的表情逗笑,站起來。
「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滑完雪後再帶你泡泡溫泉,養一下。」
他已經將我的滑雪服裝好了。
為我做下決定。
「我們早點去,晚上就回來。」
我告訴自己,再忍一天,明天就去離婚了。
路上他接了兩個人。
沈熙和另一個叫周銳的男生坐在了後排。
我轉頭看向裴時序。
他握著方向盤,溫聲。
「今天順便帶你見見朋友。」
我不明白,從前他也沒有帶我進入過他的圈子。
現在都要離婚了,有什麼好見的呢?
「他們先出發了,只好麻煩裴哥啦。」
周銳探頭笑道,「這就是嫂子吧?結婚這麼多年,嫂子還是第一次跟我們出去玩吧。」
裴時序嗯了一聲,「等會好好照顧你嫂子。」
「你就放心吧,那地兒我最熟了,保證不讓嫂子遭罪。」
周銳是個話癆,怕冷場又問起沈熙。
「熙姐,你不是訂婚了嗎?怎麼沒帶姐夫來啊?」
沈熙笑容淡了淡:「不合適,分了。」
周銳還想安慰,沈熙已經接過話頭。
「阿序,下午去一趟山裡的寺廟吧?我想看看當年掛的許願牌還在不在。」
裴時序沒回答,反而來看我。
我大腦早就放空了。
低頭看手機。
他隨意應了聲:「看時間吧。」
「是不是那年我們一群人一起掛的?」
周銳興致勃勃,「我當時還偷看了裴哥寫的,好像是……」
「這麼多年,早被雨水衝掉了。」裴時序打斷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左手,十指緊扣。
我想抽回,卻被他攥得更緊。
後視鏡里,沈熙的嘴角微微向下抿了抿。
11
我不會滑雪。
剛結婚的時候,裴時序手把手教過我。
後來認清自己的位置,就再也沒碰過雪具。
裴時序耐心地給我穿好裝備。
「我不想滑。」
他手指一頓,垂下眼睫。
「害怕摔倒?」
「那我在山腳陪你學。」
我搖頭。
「不用了。」
沈熙走過來,朝裴時序笑,「阿序,大家好久沒見你,等著和你賽一場呢。」
「抱歉,今天要陪老婆。」
他幾個朋友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勸。
裴時序抬眼看向我:「你想讓我去嗎?」
「啊?」
我有些懵,「你去呀。」
「好。」他將手機放進我懷裡,「密碼是你生日。等會幫我錄視頻,我給你贏個彩頭。」
又囑咐周銳:「照顧好你嫂子。」
其他人乘坐纜車上山,山腳下只剩我和周銳。
我以為會很快。
結果前面來了好幾個都不是裴時序。
「其他人先比,他們壓軸。」
「哦。」
「嫂子,還有三組,等沈熙姐那組完了就是裴哥了。」
他指了指上方:「嫂子,我們往上走一段吧?那裡能拍到裴哥衝刺的鏡頭。」
我笨拙地撐著雪杖跟他往前挪。
中途他忽然想起什麼:「嫂子你等我會,我手機落下面了。」
說罷利落轉身滑下去。
剛回眸,前面突然衝過來一道身影。
是沈熙。
她的滑行軌跡完全失控,手中冰鏟直直朝我揮來。
我根本來不及躲避,被那力道狠狠一帶,整個人向後仰倒,沿著坡道急速滑墜。
防護欄的撞擊悶響在胸腔炸開,我蜷在雪地里,小腹一陣尖銳的絞痛。
身後傳來更慌亂的驚呼:「沈熙摔暈了!」
「手可能骨折了!得趕緊送醫,不然以後怎麼攝影啊!」
我撐著雪杖試圖站起來,卻感覺腿間溫熱的濕意在迅速蔓延。
浸入到黑色的滑雪褲里。
窒息的疼痛里,一分一秒都好難熬。
裴時序抱著沈熙疾步走來時,我剛勉強站直。
他視線掃過我沾滿雪沫的衣褲,伸手:「我的手機。」
遞出的手機螢幕覆著薄雪。
他皺了皺眉,接過手機,視線在我發抖的雙眼上停留了半秒。
然後轉身,抱著沈熙快步離開。
片刻後,偌大的滑雪場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在最後清醒的意識里,撥打了 120 的電話。
11
推進手術室前,醫生還在問我。
「你傷得這麼重,流了好多血。」
「你家屬沒有陪你來嗎?」
我搖了搖頭,自己簽了字。
麻藥退去已經是下午,我昏昏沉沉醒來。
手機里有一個未接來電。
是裴時序的。
我不接,他自然也不會多打。
緩了好久,液輸完了天也黑了。
拔了針,我獨自去辦出院。
值班護士欲言又止:「你一個人真的可以?」
話音剛落,在走廊遇見了聞錚。
「姜穗?」
他說他這幾天在江城醫院交流。
見我面色蒼白,執意送我。
剛走到醫院門口,裴時序的電話來了。
「你沒回家?」
他聲音很低。
恰好有個外賣小哥送餐要超時了,跑過來時碰了我一下。
我悶哼一聲,聞錚連忙扶住,「還好嗎?痛不痛?」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幾秒後,傳來裴時序壓抑著怒氣的冷笑:「姜穗,你真是好樣的。」
疲憊如潮水湧來,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隨你怎麼想吧。」
我只想快點解脫,「明天 9 點,民政局見,裴先生,麻煩不要遲到。」
那端靜默良久,一字一句:
「如你所願。」
12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在民政局見到裴時序,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誰都沒有說話,工作人員也未作調解,只告知一個月後便可領取離婚證。
走出大廳,他點了一支煙,聲音嘶啞:「這麼急著離婚,就是為了他?」
我直直望過去。
突然笑了,「你真齷齪。」
他攔住我,冷嗤。
「那你怎麼解釋,每次都能恰好遇見?」
我不想再糾纏:「我以為我們之間,只是一場協議。」
我望著他,「你的白月光回來了,我讓位。這不該是你期待的嗎?」
「白月光?」他低聲重複,視線牢牢鎖住我,「就因為沈熙?」
不只是因為她。
還有好多好多個瞬間,無數疼痛的夜晚。
但都不重要了。
這段從開始就畸形的婚姻,早該在三年前就畫上句號。
上次我已經把屬於我的東西能扔的扔,能郵回家的郵了回去。
只剩下幾件衣服和日用品,沒必要拿走。
從民政局直接去了學校,處理完最後的交接。
傍晚,我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一個月後,我就跟這座城市沒有關係了。
可即便我再怎麼瞞也逃不過媽媽的眼睛。
知道我流產後,她心疼地抹了好久的眼淚。
我摟住她肩膀,努力讓聲音輕快:「沒事的媽,咱們現在有錢啦,夠你和我爸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可媽媽要的從來不是錢,而是你能健康平安。」
我忍住鼻尖的酸澀,「會的,媽媽,我馬上就自由了。」
13
得到自由的裴時序卻覺得心裡很空很空。
明明房子還是以前的樣子。
但他覺得少了什麼。
隨後他想起來,剛搬過來的那段時間,姜穗給家裡添了好多東西。
陽台的多肉,餐桌上新鮮好看的花。
吃飯時,情侶的餐具。
都是一些小玩意,卻讓黑白冷色調的家有了溫度。
後來,她好像就變了。
很多東西消失了。
衣櫃里也只有很少的衣服,好像一個行李箱就能裝下。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可他默許了這種不對。
在他潛意識裡,這段關係本就不會長久,少些牽扯,將來也省去麻煩。
這就是他看中姜穗的原因。
聽話懂事,相處簡單,抽身輕鬆。
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為什麼那天聽她說出「離婚」兩個字時,心口會泛起一陣陌生的酸澀?
仿佛有什麼既定軌道上的東西,正悄然失控。
裴時序的人生向來一步一規劃。
按部就班地讀書、進入家族企業、結交門當戶對的朋友。
和同個別墅區長大的沈熙成為戀人,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沒有過告白,也沒有臉紅心跳,只是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
金童玉女,門當戶對,不出意外他們會和圈子裡大多數朋友一樣,順利結婚,完成一項人生任務。
變故發生在婚禮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