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哄好了許溫言,轉過身才發現我還站在那兒,頓時臉上滿是尷尬。
「咳咳,都有都有,也給歡歡做一件,好嗎?」
我看著他和許亦丞小心給許溫言擦眼淚的樣子,終於後知後覺發現……好像,我才是那個外人。
我沒有要新的公主裙,就連那件婚紗,我也小心翼翼藏在了上鎖的衣櫃里。
就是在那天,我忽然明白,在這世上,沒有愛我的人了……
「歡歡,到了,我陪你進去吧,免得那個小綠茶又欺負你!」
5
看著和我一樣眼睛紅紅的宋詞,我猶豫著搖了搖頭。
這些年,就只為了幫我出氣,她不知道受了許溫言多少算計。
小詞性子急還沒有心眼,許溫言當著她的面在她腳下挖坑,她都看不出來。
傅謙然又仗著集團少東家的身份,一股腦偏幫許溫言,經常把她氣的大哭。
我就要……離開這裡了,絕不能再連累她得罪人。
「沒關係,小詞,只是去拿身份證件和護照,拿到了我立馬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提著寬大的裙擺走進了許家老宅。
一進門,就見到許亦丞和傅謙然口中「哭得傷心」的許溫言,正半靠在沙發上用手卷著頭髮,笑嘻嘻看著我。
「呀,姐姐回來了?我記得謙然哥哥才出門不到一小時,這麼快婚禮就結束了呀?」
說著話,她又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姐姐的婚紗怎麼了?謙然哥也真是的,再討厭姐姐也不能往你身上倒酒啊,這可是許夫人留給你的呢。」
看著我始終不悲不喜的表情,她眼角的笑意終於漸漸淡了下去。
我心裡當真半分憤怒也生不起來,只剩下了一片悲涼。
連她都還記得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可許亦丞......竟然忘記了。
在她再次開口之前,我堵住了她的話。
「不是傅謙然。」
她一愣,我繼續說:「不是他,是許亦丞。」
許溫言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她幾次欲言又止,卻始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以後你不用費盡心思爭了,哥哥也好,傅謙然也好,都讓給你,我什麼也不要了。」
我避開她進了房間,可她又緊緊跟上來,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不知道哪句話戳了她的肺管子,許溫言整個人情緒變得異常激動。
「讓給我?什麼叫讓給我?那是你自己沒用,你本來就爭不過!」
「我不稀罕任何人的施捨!本來就是我贏了,是我贏了!」
她又露出了只在私下對著我時才有的刻薄表情,神色中也滿是癲狂。
「許盡歡,你輸了,你輸給我了!哈哈哈哈哈!」
我覺得她瘋了,被她抓著的兩隻手腕陣陣發痛。
「許溫言!你瘋了吧!」
我忍無可忍推了她一把,根本沒用多大的力氣。
可她慘叫一聲,整個人撞向了牆邊的收藏櫃。
嘩啦一聲,整個柜子瞬間被她撞得倒了下去。
我珍藏了十幾年的心愛之物,破的破,碎的碎,全都被砸的四分五裂……
我正愣神地盯著地上一隻碎掉的玻璃罐,一時不察,被人從背後狠推了一把。
「走開!虧我還想著來跟你道歉,就這麼一會兒沒盯著,你就欺負言言!」
我被趕來的傅謙然推到了一堆玻璃碎片上,腳腕當場就見了血。
6
「嘶——」
痛的倒吸一口涼氣,我剛想嗆聲,就被他用兩隻手抓住了肩膀。
「許盡歡,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狠毒!從小就欺負言言,什麼都和她搶!」
「搶玩具,搶衣服,搶哥哥,搶、你!你還和她搶喜歡的人!」
「你已經贏了,什麼都是你的!我也已經答應了和你結婚!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強勢,半步都不肯退讓?!」
許溫言趴在房間唯一一處沒被碎玻璃的波及的地毯上,哭的梨花帶雨。
傅謙然雙手掐著我不斷搖晃,額頭上青筋直爆,語氣里也滿是恨意和崩潰。
可我低著頭,看向了那隻破碎的玻璃罐,罐身被攔腰摔斷,露出了裡面粉色的星星卡片。
我的呼吸驟然加重,不顧傅謙然越來越暴躁的怒吼,脫口而出:「不是我!」
腳腕上的傷口牽連起劇烈的痛意,一整天情緒大起大落讓我的頭也跟著疼了起來。

我能感覺到眼睛的酸澀,也從傅謙然琥珀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眼淚。
可我什麼也顧不上,就只雙手顫抖著抓緊了他的袖子。
就像十年前那樣,想要拼盡全力讓他相信我。
「謙然,不是我,我沒有欺負她!是她先抓著我不放,我也沒有用力,我沒有!」
傅謙然眼裡好似有水光閃過,可我自己眼前也已是一片模糊,根本沒辦法辨認那是不是眼淚。
可我能感覺到他粗重的喘息聲正在逐漸變得平穩,甚至還伸手想要給我擦眼淚。
可是,一邊的許溫言又抽噎著開口:
「謙然哥哥,你不要打姐姐,姐姐說的對,她、她沒有用力,是我自己沒用,沒站穩才摔倒的!」
「可是哥哥,我的腳好像扭到了,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傅謙然有些遲疑,他的視線在我和許溫言之間來回拉扯,到最後,還是狠心推開了我的手。
「我先送言言去醫院,有什麼事等我們回來再說。」
他一邊蹲下身抱起許溫言,一邊嘆息著語重心長地說:
「你哥哥和我爸媽都在安撫賓客,說是我們倆鬧了脾氣,你一時賭氣才胡說的,我們的婚禮......向後推遲。」
「我也已經答應了,辦婚禮就辦婚禮,你別再鬧了!在這等我回來!」
他用鞋子踢開碎玻璃,毫不在意地踩著那張卡片和我擦肩而過。
而他懷裡的許溫言,在聽到「婚禮」二字時就默默攥緊了手,一雙看向我的眼睛裡滿是恨意。
我像是失去了對疼痛的感知,丟了魂一樣蹲下身撿起了那張帶著鞋印的卡片。
【歡歡不怕,許叔叔和亦丞更喜歡溫言,可我喜歡你,最喜歡你,只喜歡你!!】
這是許溫言被帶回家兩年後,傅謙然在班裡送給我的。
同學們都在笑著起鬨,猜測著上面是不是寫了動聽的情話。
可我只打開看了一眼,就掉了眼淚。
哪怕時至今日物是人非,我也覺得這樣孩子氣的保證,比任何情話都讓人動心。
十五歲的許亦丞,察覺到了我的惶恐不安,用他的一腔少年意氣撫平著我失去母親的心痛。
慰藉著我因為失去父兄偏愛而逐漸抑鬱的心緒。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成了這樣。
成了......這樣。
7
許亦丞的電話打來時,我已經站在登機口排隊了。
小詞嗚嗚咽咽的哭聲,聽得我心疼不已。
幾次回過頭安慰,卻都被響起的鈴聲打斷。
我乾脆提前關了機。
「歡歡,嗚嗚,你的傷口剛剛消了毒,都沒有仔細包紮,下了飛機你一定要去醫院再處理一下,嗚哇——」
我和她相擁而泣,輕輕用手擦去了她的眼淚。
工作人員還在不斷催促,我終於不得不放開手,在她淚眼婆娑的目送中,越走越遠。
其實……我是有些逃避的。
就像是大腦的保護機制,刻意忽略了傷痛的情緒,推著我不去想那些人和事。
一直到登上飛機,看見了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離開了這座生活二十幾年的城市。
我真的要去過屬於自己的,完全陌生的未來了。
……
而此時,A 城一家醫院的病房外,許亦丞看著不斷傳來忙音的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是他打給許盡歡的第十幾通電話了。
以前,不管兄妹之間怎麼吵鬧,也從來沒有過這種失聯的情況。
他煩躁地抹了把臉,「真是的!闖了禍還敢不接電話!」
嘴上說的狠,可他眼睛裡的擔憂卻越來越濃重。
今天盡歡從婚禮現場離開時看他的眼神,讓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疼。
她……是因為跟自己置氣,才回家拿言言撒氣的吧?
自己今天是沒控制住脾氣,無論如何,也不該端起那杯酒的……
「還是打不通嗎?」
「嗯。」
「別擔心,我們出來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傅謙然的話,說的越來越沒底氣。
好好的嗎?
好像,有什麼細節被他忽略了。
比如……許盡歡被他推開後,輕輕吸的一口涼氣。
他當時就注意到了。
其實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有許盡歡在的地方,他永遠都會第一時間被她吸引。
哪怕眼前的情形告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有更需要關注的人在等著他。
可他還是會不自覺分出一根神經,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今天的許盡歡已經很不對勁了,他卻沒有及時去問!
許盡歡皺起的眉頭,慢慢蓄起水霧的眼睛,以及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的,那樣急切地依賴著他的神色……
那樣委屈的、充滿著絕望的語氣:
「謙然,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嗬——」
心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傅謙然猛的按住了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