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當天,哥哥把紅酒潑在了我的婚紗上。
「許盡歡,你明知道言言也喜歡謙然,還這麼大張旗鼓辦什麼婚禮!」
未婚夫也一臉冷漠,倚在門後沉聲開口: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穿著這件弄髒的婚紗完成結婚典禮。」
「二,立馬去給言言道歉,哄好了言言,我就對外通知婚禮延期舉行。」
可我都沒選。
我選了第三條路,穿著我的婚紗,站在一眾親朋好友面前宣布和傅謙然退婚。
哥哥,愛人,妹妹……我什麼都不要了。
可是就在我離開後,卻聽聞——A 城兩大家族的掌權人全都瘋了。
他們找遍了全球最頂尖的設計師,企圖修復一件被紅酒染過的婚紗。
1
許亦丞氣勢洶洶闖進後台的時候,我剛剛換好了珍藏十年的婚紗。
還沒來得及站在鏡子前仔細欣賞,那個和我長相相似的年輕男人就一腳踹開了化妝間的門。
「許盡歡!你腦子真有病是不是?警告了你那麼多次,你還是非要辦這個破典禮!」
「明明知道言言也喜歡謙然,你是故意惹她傷心難過嗎?她在家裡哭的有多傷心你知道嗎?」
他氣急敗壞沖我吼著,完全沒注意,我看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驚喜瞬間變為黯淡。
原來,還是為了許溫言啊……
我有些手足無措,過分華麗沉重的婚紗束縛住了我的行動,也在時刻提醒我——今天不適合吵架。
輕嘆一口氣,我沒有像從前那樣對許亦丞反唇相譏,就只是異常平靜地抬起頭說:
「哥,可以不吵架嗎?至少今天不要......今天我結婚,我想高高興興的。」
許亦丞臉色變得更差了,他嗤笑一聲又向我逼近兩步。
「許盡歡,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自私?只是場婚禮而已,難道比言言的情緒還重要嗎?」
「她那麼溫柔懂事,忍著心痛也要祝福你和謙然!她就只有一個請求,請求你不要把婚禮辦的這麼盛大!我們兩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也很好啊!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犟?」
我被他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的手都在顫,也顧不上什麼「大好的日子」,當即回嘴:
「要結婚的人是我,我想為自己辦場婚禮有什麼錯?她許溫言再難過又怎麼樣,我憑什麼要為了她的情緒買單?」
「你給我住口!言言也是你妹妹,你就是有責任照顧她、忍讓她!」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是大吼出聲:「妹妹?那是你妹妹,不是我的!我媽媽只生了我一個女兒!」
「你閉嘴!」
冰冷的紅酒順著髮絲流下,染紅了我身上潔白如雪的婚紗。
那一瞬間,我和許亦丞都愣在了原地。
他像是終於恢復理智,拿著酒杯的手陣陣發顫。
「盡、盡歡,我不是——」
他慌忙從桌子上拿起紙巾,手忙腳亂想要為我擦臉,卻被我躲開了。
我想丟了魂一樣,低頭看著胸前那片暗紅色酒漬,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髮絲上仍舊不斷有酒滴落,許亦丞或許是覺得太過不體面,強硬地將紙巾貼在了我額頭上。
「呵——亦丞哥,你管她做什麼!」
「早就說了不辦婚禮,她非聯合我爸媽逼我過來,害的溫言哭到現在!讓她長長記性不也挺好?」
我和許亦丞一同看向了不知何時到來,現在正倚在門邊,叼著煙滿臉冷笑的傅謙然。
我猛然發現,他連新郎服都沒有穿。
他穿了件白色打底的夾克,胸前還用顏料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熊。
許溫言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2
他偏了偏頭,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居然輕笑出聲。
「許盡歡,你以為哄的我爸媽高高興興,就能隨意掌控我的人生了?你做夢!我告訴你,你耍再多心機,也比不上溫言半分!」
我看著他滿眼的憎惡,只覺得可笑......
我們兩個人的婚約,是兩家從小定下的。
他從來、從來沒說過一句不願意,哪怕後來他對許溫言比對我還要上心,也從沒提過要退婚的事。
結婚,是傅家催的。
那時候,許溫言得知我們要結婚,哭著鬧絕食,惹得許亦丞和傅謙然心疼不已。
兩個人為了哄她都對我避而不見。
在我打給傅謙然的最後一通電話里,我問他:「謙然,你到底想不想結婚?」
他在那頭沉默許久,直到,許溫言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謙然哥哥,你在接誰的電話?是姐姐嗎?」
他才慌忙開口:「煩死了,家裡早就作主的事,還問什麼?別給我打電話了!」
傅伯伯說讓我不用擔心,婚禮的事他會安排,傅謙然......他也會去說服的。
看今天傅謙然這個樣子,只怕是挨了傅伯伯的罵,氣不過,故意給我難堪呢......
我低聲發笑,從許亦丞手中接過紙巾,輕輕擦去了臉上殘留的酒漬。
「歡歡,歡歡,你未婚夫到了嗎?司儀那邊要安排你們上台了!你、啊——你的婚紗!」
我的伴娘宋詞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一看到化妝間裡的情形,險些沒背過氣去。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一雙杏眼,看看我,再看看那兩個男人,當即就明白了一切。
「你們兩個狗東西,又欺負歡歡是不是!」
在她張牙舞爪抓到傅謙然的臉以前,我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胳膊。
小詞的爸爸,在傅謙然家的公司工作。
這樣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可傅謙然好像誤會了什麼,他看我護在他身前,眼神有了片刻的怔愣。
隨後,就放低了聲音: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穿著這件弄髒的婚紗完成結婚典禮。」
「二,立馬去給言言道歉,哄好了言言,我就對外通知婚禮延期舉行,找人去給你趕製新的婚紗,你選吧。」
他說著給我選擇,臉上卻是一副挑釁的表情,就像是在等著我和他吵架......
小詞氣的直掉眼淚,盯著他的目光也像是要吃人。
可是我......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我抬起頭,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不用了,傅少,我的婚紗——是我媽媽去世前為我趕製的,我不覺得你能找到比她更優秀的設計師。」
咚——
身後的許亦丞撞到了梳妝檯上,我回過頭,對上了他震驚不已的眼睛。
他的雙唇正在顫抖,囁嚅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理他,對著傅謙然繼續說:「所以,你的兩個選項——我都不要!」
3
我抱著捧花獨自走到了台上,面前站著的,只有傅謙然的父母。
我的爸媽,早已在幾年前離世,除去剛剛在後台潑了我一臉酒的哥哥,我在這世上一個血親也沒有了......
頂著全場人詫異的目光,我面色平靜地接過了司儀手裡的話筒。
「抱歉,以這麼不得體的形象來見大家,我先給大家賠個不是。」
傅謙然已經反應過來,連忙走上台來拉我的胳膊。
「許盡歡,你想做什麼?」
「做你想做的事!」
「正如諸位所見,我的未婚夫傅先生,他連衣服都沒有換......」
「他說這場婚禮是我算計來的,那現在就當是我不願意再算計了吧,我正式宣布,我和傅謙然退婚!從今往後,他娶我嫁,再不相干!」
說完話,我把話筒一扔,甩開拉著我的傅謙然轉身離場。
身後,是瞬間亂成了一鍋粥的會場。
身前,是仍舊神色慌亂臉色慘白的許亦丞。
他想要伸手拉住我,卻又在看見婚紗上一片刺目的暗紅時頓住了。
我沒有為任何人停留,把手中僅剩的捧花甩到一邊,和許亦丞擦肩而過。
門口,氣鼓鼓的宋詞早已把車子開了過來。
「歡歡!上車!」
直到我坐在車上的那一刻,才發覺自己的手在抖。
車內的後視鏡里,妝容微花的一張臉上滿是淚痕。
宋詞抽了兩張紙巾遞給我,口中不斷咒罵著傅謙然。
「明明小時候那麼討喜的一個人,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他從前那麼喜歡你!狗男人,變心比變臉還快!」
她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因為她看見我把臉埋在紙巾上,久久都未曾言語。
「歡歡……」
「我沒事,小詞,真的,我只是……想我媽媽了。」
車內瞬間沉默,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不斷變換的風景,只覺得——時移世易。
原來,傻傻留在原地不肯走的人,只有我。
其實,許亦丞和傅謙然,小時候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的媽媽,是全球有名的婚紗設計師。
她曾說,要為我設計出最獨一無二的婚紗,要親眼看著我把媽媽的愛和祝福穿在身上,嫁給我心愛的人。
那一年,傅謙然剛和我定下娃娃親。
他紅著臉來牽我的手,又被我哥哥強硬地擠開。
「走開走開!說的是你們長大以後,不是現在!」
身邊的大人們被逗得哈哈大笑,我也害羞地躲進媽媽懷裡,被她溫柔地摸著頭髮。
那時候,我的媽媽還沒有檢查出胃癌,我家裡,也沒有一個叫溫言的妹妹。
所有我愛的人,都圍繞在我的身邊。
4
媽媽是在我十二歲那年離世的。
因為猜不出我長大後的衣服尺寸,她親手做的最後一件婚紗,不知中途修改了多少次。
最後,也只能無奈在胸部和腰部都加了可以調整尺寸的拉鏈。
這是,我的媽媽留給我最後的禮物。
可就連這件婚紗,我也險些保不住。
媽媽去世的同一年,爸爸帶回家一個小女孩。
他說,這是他老戰友家的孩子,叫溫言。
他的戰友臨終託孤,把這孩子交給了他。
「亦丞,歡歡,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小妹妹,一定要好好相處,知道了嗎?」
我想,我是知道的,可溫言明顯不知道……
我從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孩子。
她上一秒還在咬牙切齒搶我手中的娃娃,下一秒就能對著我哥哥和傅謙然掉眼淚。
人都是下意識同情、信任弱者的嗎?
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一開始還向著我的兩個人,心中的天平也慢慢倒向了溫言。
「歡歡,你不能這樣!言言沒有了爸爸媽媽,多可憐啊!」
「就是啊,盡歡,你要讓著點溫言,你還有親哥哥,還有我,溫言什麼也沒有。」
「……」
我已經記不清,和他們大吵過多少次。
每次吵架的結果,都是以他們怒斥我「沒有言言半分的溫柔可愛」結束。
漸漸的,我連架也不願意吵了。
可是,這樣的妥協,讓溫言……越來越過分。
她竟然連媽媽留給我的婚紗也想要搶去!
當我看見她拖著那件白色婚紗在樓梯上走的時候,氣的瞬間就失去了理智。
我第一次,對她動了手。
在她頂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帶著許亦丞闖進我的房間時。
我還在用清水小心擦拭著染了灰的裙擺。
「嗚嗚,哥哥,你不要罵姐姐,都是言言惹姐姐不高興了,姐姐才打我的,是我自己該打!」
許亦丞看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楚。
失望的,疑惑的,甚至……帶了些憎惡。
他說:「許盡歡,我從來沒想過你會變得這樣惡毒!
「言言她從前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衣服,不過就是拿來看看,你怎麼能下這樣的毒手!」
我氣得手都在抖,大聲和許亦丞理論起來。
這樣的吵鬧,把爸爸也引了過來。
他看著滿臉是淚的許溫言,小心翼翼地哄著:「言言別哭,爸爸找人給你做一件更漂亮的公主裙,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