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落入少年人堅實的懷抱。
6
顧鴻生的回國,給了幾次下手都沒有成功的陸和風一絲希望。
在他的攛掇下,顧鴻生的怒火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猛。
客廳里,顧鴻生坐在主位。
我與他遙遙相對,周見塵在我背後站著。
「顧緋。」顧鴻生氣得咳嗽一聲,「準備一下,和陸和風結婚。」
也許是周見塵老在我面前提顧鴻生的緣故。
我這次見到他,心中竟沒那麼害怕。
「如果我不呢?」
「你以為你還有選擇的餘地?」他這次回來,帶了幾個精壯的保鏢,明顯軟的不行,就要來硬的。
陸和風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上前勸我:「緋緋,聽話,孩子也要打掉,伯父是為了你好……」
這時,一直沉默的周見塵動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面對顧鴻生的怒火,聲音平靜:「顧老爺,小姐不願意。」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顧鴻生眯起眼,殺意不再掩飾。
他一揮手,背後兩個保鏢立刻不由分說地鉗制住了周見塵。
陸和風在一旁假意勸道:「伯父,別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顧鴻生根本不聽,只對保鏢吐淡淡道:「處理掉。」
那兩位保鏢立刻拉著周見塵要往外走。
我支起下巴。
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人將周見塵拖到門口。
即將出門時,我忽然輕笑。
「父親。」
「你不覺得,周見塵和你長得有點像嗎?」
一房間的人頓時將目光凝在了周見塵的臉上。
片刻後,四周響起接連的吸氣聲。
顧家的家僕不少,即便沒見過顧鴻生年輕時的樣子,也見過那時的照片。
此時兩相對比。
周見塵竟真與年輕時的顧鴻生有六七分相似!
顧鴻生眼神滿是驚疑。
直到我從桌上拿起一份親子鑑定。
上面明明白白地寫了二人在生物學上具有親緣關係。
「怎麼可能!」陸和風矢口叫出聲,「那你……你是……」
我看著他此時驚慌失措的樣子,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我當然是抱錯的……管家的孩子了,我的……未婚夫。」
顧鴻生叫人驗過這份鑑定的真偽。
確認無誤後,抬手讓保鏢把周見塵拉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清瘦的男孩,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野心和兇惡。
「好……好啊!」顧鴻生赤紅著眼,鼓起掌來,「我顧氏就是要一個有我當年風範的接班人!」
幾個保鏢面面相覷。
一個小聲道:「那……那還要不要處理掉……」
話沒說完,被另一個人狠狠拍了一下腦袋,「處理什麼處理,叫少爺!」
「那……」他又看向我,「小姐呢?」
顧鴻生冷笑一聲。
「小姐?以後顧家不再有小姐。」
他冰冷地看向我。
我近日的頂撞已經磨滅掉我們之間本就不多的親情。
他摩挲著手上的碧玉扳指:「處理掉。」
就在保鏢即將碰到我的前一秒,周見塵高聲制止:「不行!她懷著我的孩子。」
「孩子。」顧鴻生嚼了嚼這個詞,冷笑一聲。
一抬手,旁邊的人立即端來一個盒子,裡面滿是單條槓的驗孕棒。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我房間裡偷出來的。
他把那個盒子推到地上,嘩啦一聲,散得滿地。
「這種事,騙騙陸和風就算了。」他嗤笑一聲,「倒是你,確實該給我生個孫子了。」
我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對於顧鴻生翻臉不認人的行為沒有絲毫驚訝。
別說我沒有孩子,即便我真的懷有身孕。
顧鴻生也不可能放過我。
我如今對他,不過是一個無用的傭人之女。
顧氏夫人的位置,他有更好的,更具有商業價值的人選。
我早就料到了今天。
所以一直在吃避孕藥。
重生之苦,我一個人受便夠了,沒必要再加上個未出世的孩子。
正這樣想著,耳邊響起周見塵嘶啞的聲音:「……父親。」
他第一次這樣叫顧鴻生。
一輩子想要個兒子的顧鴻生瞬間有些激動。

他「哎」、「哎」地答應兩聲,頂著些許花白的頭髮,倒叫人看出兩分真心。
便聽周見塵繼續道:「顧氏忽然更換繼承人,一定會引起股市動盪。」
顧鴻生皺眉。
「不如此時先不公開,我先跟隨您學習公司業務,等到時機成熟時……」
顧鴻生打斷他:「可是這樣,父親覺得對你不公平。」
「只是對外是這樣。」周見塵笑得親切,「在家裡,我當然是您的兒子,至於她……」
周見塵睨了我一眼。
「她先前多次欺辱我,父親能不能給我個回報她的機會。」
顧鴻生被周見塵幾聲父親哄得暈頭轉向,既覺得他識大體,又覺得顧氏未來有望。
想了想,竟然答應下來。
7
我被「移交」給了周見塵。
成為周見塵可以隨意處置的「戰利品」。
顧鴻生第二天就飛回了海外繼續療養,臨走前拍著周見塵的肩膀,意味深長:
「見塵,好好『照顧』他。讓我看到你的魄力和手腕。」
別墅里的人精們一夜之間調整了態度,對周見塵畢恭畢敬,對我則視而不見,生怕受到牽連。
而周見塵,他在眾人面前對我冷淡。
私下裡卻變本加厲。
他搬進了主臥——我原來的房間。
夜裡,他把我放在床邊,自己盤腿坐在地上。
仰頭叫我:「小姐。」
我低頭看他:「我不是小姐了。」
他卻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吻。
「你是的。」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臉上,眼神殷切。
好像在說:你可以隨意對我。
我盯著他漆黑的眸子。
他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驚人,翻湧著扭曲的迷戀。
一時間,我心裡忍不住有些發笑。
顧氏最狠辣卓絕的一代天驕,竟然是個受虐狂?
這多可笑啊,也多可悲啊。
和我的重生一樣可悲。
「你現在可是少爺。」
周見塵站起來,手指從脖頸滑到鎖骨,那裡還有他弄上的、未消退的痕跡。
「叫我的名字。」他說。
「周見塵。」我從善如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頭,狠狠吮在我的鎖骨上,不重,但帶著懲罰的意味。
「語氣不對。」他含糊地說,「像以前那樣。」
我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就像撫摸一隻終於露出獠牙的寵物。
「喜歡被我打?」我問。
他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更緊地抱住我,把頭埋在我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犯賤。」我評價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抬起頭並不反駁:「只對你。」
我拍了拍他的臉。
用了很輕的力道。
周見塵開始跟著顧鴻生留下的心腹學習處理公司事務。
他很聰明,學得飛快,那股狠勁和與生俱來的商業嗅覺讓教導他的人既驚又懼。
可回到臥室。
他開始變本加厲地在我身上索取關注和懲罰,也更加熱衷於在我身上留下印記。
我本來想一死了之的。
反正再次睜眼,又能重回千金生活。
可那天下午,我在書房無意中看到一份攤開的文件。
顧鴻生海外換血項目的詳細資料,以及一份與之相關的、極為隱秘的器官移植渠道評估報告。
我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掃了幾眼關鍵信息,然後悄然退開。
顧鴻生所謂的「換血」,遠不止字面意思。他衰老的軀體需要更多零件。
而周見塵……
在顧鴻生眼裡,可能是一個備用零件庫。
顧鴻生太怕死了。
身份錯位這件事,周見塵其實也是受害者。
他本應擁有錦衣玉食的一生。
可整個童年,卻被當做傭人的遺孤。
在前幾世,我偶然得知。
我與周見塵的身份之所以會錯位。
就是因為顧鴻生當初為了躲避仇家追殺。
拋棄大著肚子的妻子,獨自一人逃往海外。
當時的老管家一心護主。
對外宣稱顧太太生了個女兒。
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了明面上的靶子。
顧鴻生真正的兒子,則被暫時放在了管家太太的名下,保護起來。
只是後來,仇家上門。
幾個大人全部慘死,這一真相才被掩埋起來。
周見塵推門進來時,我正在窗邊看書,神色如常。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吻了吻我的耳垂。
「在看什麼?」
「隨便翻翻。」我合上書,「今天回來得早。」
「想你了。」他說得很自然,手臂收緊。
我任由他抱著,忽然問:「周見塵,你相信顧鴻生對你好,只是因為喜歡兒子嗎?」
他身體微微一頓。
「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轉過身,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只是覺得,他那種人,不會有親情。」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了什麼?」他聲音低沉。
「我只是……」我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脈搏有力的跳動,「怕你死了。」
這句話落在周見塵耳朵里無異於告白。
狂風驟雨般的吻頓時落下。
伴隨著的,還有周見塵赤紅的眼,與炙熱的擁抱。
良久,他抵著我的額頭,喘息著低笑:「顧緋,你真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