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應他的吻，指尖划過他的脊背。
「你也一樣。」
8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
周見塵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幾個顧鴻生的老部下，安插了自己的人。
陸和風的底細被他深挖出來，研究生學歷和學術成果都是造假。
密密麻麻的材料被掛在公司門口公示。
都這樣了，他還不開除陸和風。
而是把他的職務改為了迎賓。
就站在自己的公示旁。
向每一個來訪的人說歡迎光臨。
顧鴻生打來越洋電話，語氣聽不出喜怒，只說他「很有魄力」。
與此同時，周見塵開始暗中調查顧鴻生的醫療項目和海外資產，動作隱秘而迅速。
我則利用過去幾世積累的信息，為他提供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夜晚成了我們交換信息和慾望的場所。
有時是激烈的糾纏，有時只是並肩躺著。
「老頭子最近在接觸幾個東歐的醫生，」周見塵勾出我一縷頭髮，放在鼻下嗅聞，「他可能等不及自然移植了。」
「你的體檢報告呢？」我問。
「換好了。」他嗤笑，「上面寫的是我有嚴重的腎虛，所以才讓你遲遲懷不上孕，夠他糾結一陣了。」
我側過身看他：「小心點，他沒那麼好騙。」
周見塵翻過來，手臂撐在我上方，眼神在夜色里銳利如刀：「你在擔心我？」
「我擔心你死了，沒人給我當靠山。」我實話實說。
他卻笑了，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低頭吻我：「放心，沒讓你懷上之前，我捨不得死。」
又是一夜荒唐。
變故發生在一個雨夜。
顧鴻生突然回國，沒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帶著人闖進了別墅。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眼神里的陰鷙和瘋狂卻更勝往昔。
他的目光鎖定周見塵：「見塵，該為父親盡孝了。」
他身後站著的，不再是普通的保鏢，而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周見塵擋在我身前，面色不變：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需要什麼，我可以為您找來最好的。」
顧鴻生咳嗽兩聲，眼神像毒蛇一樣纏上周見塵的軀體，「你的心臟、你的肝臟……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
他終於撕下了最後的臉皮。
周見塵緩緩掃視了一圈，忽然笑了。
「父親，您真的以為，能夠這麼輕鬆地打開房門，走進這裡，真的是因為你的保鏢嗎？」
他話音未落，別墅外驟然響起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迅速將別墅包圍。
顧鴻生臉色一變：「你報警了？」
「不是家務事哦。」我從周見塵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 U 盤。
正是顧鴻生這些年與海外非法醫療組織商討「活體供應」的內容。
「這是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預謀以及跨國器官買賣的犯罪證據。」
我看著顧鴻生瞬間扭曲的臉，由衷地笑起來：「父親，或者該叫您顧鴻生先生，警察應該會對這些很感興趣。」
顧鴻生勃然大怒，指揮手下：「毀了證據！」
混戰一觸即發。
周見塵早有準備，警方魚貫而入。
在混亂中，顧鴻生竟掏出一把隱藏的小型手槍，對準了我手中的 U 盤！
「早就該弄死你！」他嘶吼著扣動扳機。
電光石火間，我被周見塵猛地推開。
槍聲響起。
周見塵身體一震，悶哼一聲，捂住了腹部，深色的血液迅速從他指縫滲出。
「周見塵！」我心臟驟停。
衝進別墅的警方奪下了顧鴻生的槍。
周見塵臉色蒼白，額角沁出冷汗，卻還努力朝我扯出一個笑：「……沒事，死不了……我還沒……」
他話沒說完，意識開始模糊。
救護車的鳴笛與警笛交織。
混亂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前幾次重生。
周見塵總是一步步走向強大，然後冷酷地看著我一次次走向滅亡。
我是有些恨他的。
即使這麼多世，他從未對我做過什麼。
可卑劣如我。
總會想，如果他的真實身份沒被發現。
我或許，就不用死得那麼痛苦。
所以，打他耳光時，我從未收手。
可這一次，不同了。
他為我擋了槍。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盪開陌生的、酸澀的漣漪。
我發現，我真的，怕他死了。
9
醫院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
周見塵傷得不輕，子彈擦著腎臟邊緣過去，但幸運地沒有擊中要害。
顧鴻生被正式逮捕，那些見不得光的醫療項目被連根拔起，轟動全國。
顧氏集團股價暴跌，風雨飄搖。
萬幸，我與周見塵的身份並沒有公開。
在危急關頭，我以顧氏對外宣布過的，唯一的繼承人身份，開始艱難地穩定局勢。
首當其衝的，就是開除了已經瘋癲的陸和風。
周見塵醒來的那天，陽光很好。
他看起來瘦了些，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睛很亮。
我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動作有些不熟練。
他靜靜地看著我, 忽然說：「顧緋, 你欠我的, 好像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我手一頓，蘋果皮斷了。
他沒在意那截果皮, 只是伸出沒輸液的那隻手。
有些冰涼的手指將我的掌心拉過去, 穩穩貼在他還有些蒼白的臉頰上。
我睨他, 想抽回手, 卻被他稍稍用力按住。
「還在醫院，就找打了？」
周見塵笑起來, 卻牽動傷口, 他樣子狼狽極了，眼神卻亮著。
「我是不是沒告訴你。」他喘了口氣, 聲音更輕, 「為什麼喜歡你打我。」
我靜靜地等他繼續說。
「在顧家十幾年, 沒一個人在意我。」
「成績、工作、無論好壞，不會有人誇獎我，也不會有人責怪我。」
「那種徹底的無視, 比任何打罵，都讓人……發瘋。」
我動了動手指。
周見塵像是想起什麼, 「哦，偶爾也有人誇我, 可他們的眼神黏膩、算計，很讓我噁心。」
我的心猛地一縮。
想起有一世, 我想趁周見塵還沒被認回, 與他打好關係。
他避如蛇蠍的樣子。
我當時的眼神是什麼樣的？
討好？諂媚？希望他能在顧鴻生面前給我說兩句好話？
總之, 是利用的。
「不像你。」
周見塵看著我的臉，眼神是一種專注到近乎偏執的溫柔。
他嘴角勾起弧度, 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說要打我的時候，眼裡就全然的，都是我。」
「從沒有人眼裡都是我。」
窗外陽光燦爛，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被這直白到滾燙的告白蒸騰得稀薄了。
我被他說得臉熱, 推了推他的胳膊, 「病好了就快起來, 顧氏還等著你收拾爛攤子呢。」
周見塵微微挑眉,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種早有預謀的、帶著狡黠的神⾊。
「顧⽒？」他緩慢地重複，然後輕輕搖頭, 看著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愣住, 滿眼不解。
他輕笑，牽動傷口也不在意，「我⼜不姓顧。」
？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見早有預謀的某人, 得意得快要溢出來：
「小姐, 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顧家管家的⼉⼦啊。」
顧鴻⽣銀鐺入獄。
陸和⻛精神崩潰。
其他黨羽更是⾃身難保。
這茫茫世間，知道我與周⻅塵真實⾝份的。
竟只剩下了我們本人。
我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臟在胸腔⾥重重地跳了一下。
周⻅塵。
他親⼿斬斷了回歸「顧少爺」身份的最後可能。
他要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藏。
要我永遠做顧家名正⾔順、唯一的⼤小姐。
——要我綁定在這個⾝份上，再也離不開他這個人。
「行啊。」
我聽見⾃己的聲⾳, 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認命般的輕鬆。
我俯下⾝，在他耳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那就如你所願。」
「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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