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賤人!
都給我去死——
情緒太過激動。
我的眼前閃過一片白光。
隨即沒了意識。
21
我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沈青玉正坐在床邊,平靜地、近乎呆滯地看著我。
沈青珩坐在另一側,嗓音訥訥:
「不好意思,哥,我沒想到嘉儀反應會那麼大……」
沈青玉冷冷地笑了:
「你搶走了我那麼多東西,現在也要來搶走她嗎?你真是、你……算了……」
他低頭摁了摁眉心,很疲憊地說:
「本來也是你這個蠢貨能做出來的事。」
「哥。」
沈青玉抿了抿唇:
「我們不能瞞著她,她當初因為我們經受了那麼多苦,我們還瞞著她,對她太不公平。」
沈青玉卻沒有搭理他。
他看到我醒了。
站起來,走到我跟前,嗓音低低地喊:「嘉儀——」
「你是故意的。」
我面無表情地說:
「沈青珩腦子蠢想不明白,但你知道,我的繼母對我有多討厭,也知道這件事鬧大了,我在家裡的處境會很艱難。
「但你不在乎,你只想讓我死。」
他嘴唇顫抖了下:「嘉儀,我……」
我抓起煙灰缸砸在他的頭頂。
鮮血四濺。
沈青玉清冷的眼睛緩緩閉上。
原本還想上前和他理論的沈青珩呆住了。
片刻後,抱住暈倒的他哥,像猴子一樣亂叫:
「來人啊!快來人!叫救護車!」
我沒理會他,目光緩緩移向一旁的嬰兒床。
那個不到一歲的小孩子……
「嘉儀,你冷靜啊!」
沈青珩頓時把他哥丟到地毯上。
衝到嬰兒床前,隔絕我的視線,神態緊張:
「別衝動啊!小孩子是無辜的,你、你別……」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得他直發毛,竟是直挺挺地跪下了,帶著哭腔:
「對不起,你打我,別動孩子,你打死我吧,別動孩子……」
我冷笑了一聲。
同樣給了他一煙灰缸。
滿足他。
保鏢衝進來時,就看見兩個躺在地上昏迷的男人,滿地毯的血,翻箱倒櫃收拾行李的我,和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們不知所措:「太太……」
「別拿這個噁心的名字喊我。」
我把衣服一股腦地塞進行李箱,冷笑著說:
「我可不是你們太太!」
23
我沒能走出這棟別墅。
管家報警了。
他本來就是沈青玉從老宅請來的人,從小看著兩兄弟長大,看到他們躺在地上的慘狀,眼眸冒火,像要殺死我。
助理勸阻不成,急得冒汗,點頭哈腰地跟我說:
「太太,您先委屈下,您放心,等先生醒了,立刻接您出來。」
我什麼都沒說。
沉默地跟警察走了。
手腕上戴著冰涼的手銬。
坐在審訊室里放空。
上個月,李旭告訴我,他要結婚了。
他在滬城買了房子、車子,找了一份工資不高不低的工作,和同事戀愛,即將結婚。
如今的他神采奕奕。
沒有把人壓垮的壓力,工資夠花,手裡還有些余錢,即將老婆孩子熱炕頭——
「我做夢都沒想過,我能在大城市過上這種日子。」
他哽咽地跟我說。
【挺好的。】
我想。
不是所有男人都能靠賣女人的錢心安理得地過那麼滋潤,還來被他賣掉的女人面前炫耀。
果然,人還是要糊塗一點,不要臉一點,才能過得好。
助理應該打過了招呼,暫時沒人來審訊我。我坐在審訊椅上,天馬行空地暢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喜歡沈青玉,沒有被他們算計,繼母找不到發作的由頭,等我高考完,成年,離開那個家……只要……
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
一片昏暗中,沈青玉頭頂包著白紗布,身上穿著病號服,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
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
顫抖地沖我伸出手。
24
這些日子,我已經努力地糊塗,努力蒙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不去管。
以為能獲得稍微安穩一點的日子。
可最終,我所有的顛沛流離,都因他而起。
車上,他一身消毒水味,額頭的紗布緩緩滲血,身子無力到坐直都難,卻仍一錯不錯地盯著我,輕輕地喊:
「嘉儀。」
副駕駛上,助理一臉緊張地瞄著後排,生怕我又抄起什麼砸過去。
而我本沒有這麼想。
只是問沈青玉:「重逢的時候,看我拜你所賜,過得那麼慘,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沒有。」
他嗓音晦澀:
「我沒有,嘉儀,你相信我,當初我……我也不想……對不起。」
我愣了下,看著他,有點想笑。
真是變了啊,要是擱以前,他哪裡會示弱,早就把手頭的籌碼擺出來,用盡一切手段逼我妥協。
哪裡會說「對不起」。
雖然這也是一句無用的話。
「再遇見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麼呢?是想這個舔狗罪有應得,還是她好慘,我要不大發慈悲憐憫她一下,還是覺得還不夠,還要再慘一點,要徹底毀了她。」
「嘉儀——」
「你選了第三個。」
我表情近乎麻木地說:
「但凡你對我有任何愧疚,就不會逼我和李旭分手,逼我和你在一起。」
「李旭不是個好人……」
「但他比你好,沈青玉,對我來說,這世界上的任何男人,都比你們兄弟倆好。
「甚至,哪怕不是人,也比你們好。」
啪!
副駕駛上,助理的手機掉了。
他手忙腳亂地把后座和前排的隔板拉起來。
沈青玉扭頭看向窗外:
「你先冷靜一下吧……嘉儀,我們還有孩子,還有他,註定分不開……以後那麼長,你要自己想明白。」
我問:「你能給我一筆錢,然後放我走嗎?」
他一動不動。
我明白了。
「一定要我想明白嗎?要我和毀了我的仇人過一輩子,沈青玉,你好狠……」
沈青玉忍無可忍,回頭,小聲嘶吼:
「哪怕不是我,沒有那件事,你繼母也不會放過你,你對她來說就是眼中釘,她早晚都會找理由害你!」
「哦。」
我面無表情。
沈青玉咬牙欺身而上,桎梏住我的手臂,紅彤彤的眼睛狠狠盯著我,像一頭惡狼:
「你必須想明白!
「沒有別的選擇,你必須、一定、只能想明白!」
「你會一輩子都喜歡我嗎?」
我看著他狠戾的眼睛,突然問。
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從未對我說過喜歡,也沒想過我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
依他從前的性子,定要反駁,再嘲諷我一番,讓我不要痴心妄想,他不可能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但現在,他頹唐地垂下頭,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很小的:「嗯。」
所有氣勢一瞬間泄沒了,彎腰,貼上我的臉頰,顫抖地蹭著,像闖禍後希望得到主人原諒的狸花貓。
「我喜歡你的,嘉儀,我知道錯了,我會彌補,所以……」別離開我。
他的嗓音近乎病態地顫抖。
我如看戲一般看著他。
像分屬兩個不同的世界。
「所以,遇見你,算我倒霉,是這個意思嗎?」
我麻木地笑了:
「沈青玉,那我可真是倒霉啊!」
25
我沒有再給沈青玉一板磚。
因為沒用。
我又不能打死他。
除非我也不想活了。
回到別墅的時候,我看見熟悉到骨子裡的人。
我的父親,和繼母。
旁邊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
沈青玉低咳兩聲,靠在豪車上,指了指他們,對我說:
「他們才是你應該恨的人。」
被他手指對著的人面露驚恐,看到我的一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沈青玉要發狠地對付顧家。
因為我。
「孽畜!」
我那胖了許多,如今大腹便便的父親,憤怒地指著我,大聲呵罵:
「你怎麼能串通別人害自己家!」
繼母拉住暴走的父親,柔聲說:
「嘉儀,這些年,你爸爸很想你,你不能這麼無情,你弟弟還小……我們是一家人,該相親相愛的,不是嗎?」
「而且,你把事做那麼絕,給青玉添那麼多麻煩,也未必能討他喜歡吧。得饒人處且饒人,嘉儀,我們各退一步,如何?」
她習慣性把我當成任她擺弄的傻子。
我笑了笑:
「沈青玉已經找到了你們行賄的證據,下一次見面,應該就是在監獄了。」
「你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你們進監獄後,我那個可憐的弟弟,唯一的監護人,只剩下我。」
「你猜,我會怎麼對他?」
「顧嘉儀!」
繼母的眸光一瞬間凌厲,咬牙切齒:
「這麼多年,沈顧兩家親密無二,沈青玉翻臉不認人,我們也不是泥捏的!我們要是進了監獄,一定和他撕個魚死網破,到時候,誰輸誰贏,還說不準呢!」
我扭頭看向沈青玉。
他虛弱地靠在車門邊,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你是說,你們三個都會被抓起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拍著手笑道:
「到時候,我可不會給你們寄被子!」
「顧嘉儀!」
繼母的臉色鐵青。
父親已經不耐煩了,陰沉著臉要上來打我,被保鏢攔下。
還有匆匆趕來的警察。
父親被戴上手銬,憤怒地叫囂:
「孽畜,你和你那個愚蠢下賤倒貼的媽一樣!
「沈青玉!你當真要為了她,和我拼得魚死網破?蠢貨——」
警察走到沈青玉面前。
不知道是顧及他受了傷,還是別的什麼,態度相對顧家人稍顯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