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
被氣得發抖:「沈青玉你他媽——」
「不許罵人。」
他用指尖摁住我的唇瓣,輕笑著說:
「乖,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別惹我生氣。

「不然,吃苦的,就是你,和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了。」
13
那晚,沈青玉抱著我,站在落地窗前。
市中心的三十六樓,足以俯瞰萬家燈火。
「看到不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大廈了嗎?」
他咬著我的耳垂,喘息著說:
「那是寰宇的大樓。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也有很多人在工作,他們個個名校畢業,天之驕子,到最後,依舊成了那棟大樓里忙碌的螞蟻,一輩子,都可能攢不下一千萬。
「而你的前男友,靠著把你賣了,輕輕鬆鬆,就拿了比他們多得多的錢,一個初中畢業的維修工,他也配,呵!
「你真是餓了,什麼都能吃得下!」
最後兩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滾燙的汗水滴落在我的肩胛骨。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丁點兒聲音。
任由他發了一夜的瘋。
第二天。
醒來已經下午三點。
我揉了揉眼睛,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來。
抱著被子發獃。
沈青玉走進來,扔給我一件裙子。
「換上,跟我回家。」
「什麼家?」
「沈家。」
「去沈家幹什麼?」
「商量婚事。」
他心情看起來不錯,很有耐心地跟我解釋:
「昨晚我們沒避孕,早點把婚結了,萬一以後有了孩子,不至於手忙腳亂。」
我沒說話。
一臉詭異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意隱下去:
「生下這個孩子,他會是沈家的繼承人,你靠著他,能在沈家橫著走。
「反之,你要敢吃藥殺了我的孩子,我就弄死李旭,我說得出做得到。」
「李——」
「我把他送去滬城了,那裡不比京城差。」
沈青玉拍了拍我的臉。
像責罰一隻不聽話的小狗。
「主動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顧嘉儀,你是不是真覺得,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我沒理他,重新鑽回被子裡。
「出來!」
他隔著被子拍我的肩:
「你別以為李旭走了我就拿你沒辦法,那家小破公司——」
我從被子裡鑽出來,抓起床頭柜上的煙灰缸砸過去。
忍無可忍,蓬頭垢面地發瘋:
「你有完沒完!
「我都按你說的,主動送上門被你睡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會和你結婚,也不會生你的孩子,我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
「混蛋!變態!神經病!我倒了八輩子霉才會遇見你!
「你能不能滾啊!」
煙灰缸擦過他的胳膊,重重跌落在瓷磚上。
撞得他一趔趄。
被我罵了,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知所措的迷茫,又很快恢復平日裡淡然不在意的狀態。
「可那又怎樣呢?你還是跑不掉。」
指腹用力碾壓著我的唇瓣,眸光晦暗:
「剛剛那些話,我不喜歡聽。」
「再讓我聽見一次,我就把你的嘴用針線縫起來。」
「你、你——」
「你大可以試試,我能不能做得到。」
他彎腰,捏著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親了一口。
冷笑道:
「這婚,你不想結,也必須結。」
「我的孩子,生來就是最尊貴的,絕不能是私生子。」
「現在,立刻,馬上,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見家長。」
他冰涼的手指移開。
我驟然回神,想到什麼,臉色煞白。
咬牙,很堅持地說:「我不去!」
我可以和沈青玉糾纏……但我不要回沈家。
一旦回去,圈子裡所有人都會知道。
曾經最驕傲明媚的顧家明珠,成了一個高中輟學、窮酸、市儈的底層人。
那些曾經對我阿諛奉承的人,會居高臨下地審視我,嫌棄地對我指指點點。
我恐懼到發顫。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看見他們,我不去……」
我不住地搖頭。
恐懼甚至戰勝了對沈青玉的噁心。
顫顫巍巍地抓住他的手,軟下嗓音求他:
「求你,不要讓我去,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我……」
他的眸光很平靜。
安靜地看著我哭泣:
「這麼介意?」
我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有些難堪,但也沒有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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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不介意呢?
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我是最驕傲肆意的公主,被寵得人皆艷羨。
可如今......
「沈青玉,求你,別讓我去。」
我從被子裡爬起來,身子貼上他冰冷的西裝,顫抖地撫摸著他剛剛被煙灰缸砸傷的位置,軟聲討好他:
「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麼衝動,疼嗎?」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
半晌,喉結滾動,輕聲說:
「疼啊!」
——
沈青玉的肩膀處青了一塊。
他脫掉上衣,裸著後背坐在床上。
我拿著棉簽,心不在焉地給他上藥。
從剛剛那句「疼」開始,我就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我深知他是多麼要強的一個人。
因為不願讓父母知道自己的在意,硬是裝了那麼多年的溫潤如玉。
可他剛剛,是在跟我示弱嗎?
他這種人,也會示弱嗎?
我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他讓我來酒店,我就隱隱約約能感覺到。
沈青玉似乎有點喜歡我。
——在我不再愛他之後。
多麼可笑。
怪不得說,人性本賤呢!這不就是賤嗎?我上趕著的時候,他不要我,說我噁心,等我不喜歡了,他反而用手段逼我分手,還說要和我結婚。
越想越憤懣,手下的力氣沒控制住,棉棒直直戳進傷口。
「你在想什麼?」
沈青玉沒有喊痛,反而諷刺地說:
「其實我就真覺得你挺蠢的,像我那個蠢弟弟一樣。
「你又一次,在我面前展示了你的軟肋,那麼在乎面子,又讓我多了一個拿捏你的把柄。
「顧嘉儀,你真的很笨。」
我面無表情。
棉棒又狠狠戳了下。
他也不在乎:
「從小我就覺得你笨,沈青珩那麼喜歡你,你不要他,反而一心追著我跑。」
「我永遠不會喜歡你這麼笨的人。」
他扭頭看著我,眸光冷冰冰的,卻是在警告:
「不要拿你蠢到發笑的思維猜測我的心思。」
「顧嘉儀,我要你,只是缺一個發泄的工具,娶你,是為了孩子,不要有其他非分之想,明白嗎?」
這樣嗎?
我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他繼續自言自語: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樣的。」
「但是結婚這件事,沒得商量。」
「我去找人算個好日子,我們領證。」
「打扮得漂亮一點,要是拍結婚照的時候你還是這副活不起的臉色,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
「你——」
「小心說話,不要逼我把你的嘴縫起來。」
我一下子住了嘴。
憤憤不平地看著他,很想把他的臉抓花。
「哪有你這樣的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
他捏著我的臉頰,語調一點都不溫柔:
「所以,你乖一點,明白了嗎?」
14
沈青玉決定跟我的公司合作。
那是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正常情況下,我們公司連邊都碰不上。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
不管我的百般推脫,必須要我負責。
但我一是工作時間不長,二是沒有經過專業的設計培訓。
做得其實很艱難。
項目彙報會上,被寰宇方面的主管罵得狗血淋頭。
「你們這種水平,當初是怎麼被選上來的?選人的眼瞎了?」
我熬夜畫的稿子被踩在地上。
頭垂得低低的。
臉色因羞愧而通紅。
會後,坐在寰宇樓下的咖啡廳里哭。
又難過,又迷茫。
甚至在想,要不要去求求沈青玉,我不想做了,不想再被罵是笨蛋——
「嘉儀?」
詫異的聲音響起。
側頭,隔著淚珠,對上沈青珩灼熱的眼。
「真的是你!為什麼哭,誰欺負你了?」
我怔愣著。
看著他布滿心疼的神色,呼吸逐漸放緩了。
這些天,又忙,又亂。
我幾乎把他忘了。
沈青玉說,沈青珩喜歡我。
從小到大。
偷我的日記宣揚,只是因為嫉妒。
這樣愚蠢的原因啊……
我想到怎麼報復沈青玉了。
抹了把眼淚,站起身,踉蹌的,哭哭啼啼撲進沈青珩懷裡。
「阿珩哥哥。」
我哽咽著喊他:
「沈青玉欺負我,他、他逼我做他的情人,還要我給他生孩子。阿珩哥哥,求你幫幫我!」
沈青珩的身子幾乎站不住。
滾燙的手掌摁住我的腰,很飄飄然,卻也不敢置信:
「你是說我哥?他要娶的那個女人是你?我哥他——」
「阿珩哥哥。」
我伏在他的肩上哭泣:
「求你幫幫我,我不喜歡他,我喜歡你,求你救我。」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皮肉上。
沈青珩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不自覺拍了拍我的背,語調晦澀:
「別哭,別難過,好,我幫你。」
——
當天下午,一張我趴在沈青珩懷裡哭的照片在寰宇內部論壇瘋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