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想給你的,你姐姐說,希望可以交給她最愛的人,那時候我不知道,現在我想,她是想給你的。」
我簡短地向她描述了一下前因後果。
「你姐姐她是主動選擇放棄身體的,軀體化讓她痛苦,每次驚恐發作,她都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軀體里的木偶。」
「她支撐到安撫完我才離開,就怕我會有負擔,她還我道歉要我幫她處理爛攤子了,面對我一個陌生人,她都能有三分心疼,她真的是很好很為別人考慮的人。」
自那天起,我和孫冬冬徹底交心。
16.
見識到我發瘋的樣子後,我和冬冬過了段安生日子。
那一家三口看見我倆都繞著走,眼神里又恨又怕。
我追著孫乾辰砍的視頻,不知道被誰截了一段,發到了網上。
「現實版發瘋文學,姐姐持刀守護妹妹」
一夜之間,點贊轉發幾十萬。
網友評論給我樂壞了:
【姐姐還缺妹妹嗎?上過大學會自己吃飯的那種!】
【評論區的破防男,我今天就住這兒了,罵一句舉報一個帳號!】
【這弟弟是垃圾堆里撿的吧?說話怎麼比下水道還臭?】
更有意思的是。
我隨手註冊的、用來記錄日常的「夏夏的婚戀觀察筆記」帳號。
粉絲噌噌往上漲,直接破了百萬。
私信後台都爆了。
我琢磨著,這不正好嗎?
我和冬冬一合計。
正兒八經干起了自媒體運營。
順利解決了她就業的問題。
冬冬專業對口,分析起案例來頭頭是道。
我嘛,做回了老本行,出婚前考試的試題。
你別說,這玩意兒在這個婚姻兒戲的世界,簡直是一股清流。
罵的人不少,但認同的人更多。
我們接的第一個大單,是個被催婚催到抑鬱的小姐姐。
我用了一套改良版的試題幫她篩選對象。
差點把那些衝著錢來的軟飯男底褲都扒乾淨。
她爸媽雖然不死心,但是看著這些牛鬼蛇神,到底是心疼女兒,短時間也是收了心思。
口碑就這麼起來了。
我們的收入水漲船高。
這個期間我也沒閒著。
直接找中介,把原來那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掛牌賣了。
賣房子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蔣紅英耳朵里。
周末,我和冬冬正癱在新沙發里追劇。
門鈴跟催命似的響起來。
透過貓眼一看,好傢夥,全家出動。
蔣紅英打頭,孫國慶黑著臉跟在後面,孫乾辰則一臉不耐煩地玩著手機。
我打開門,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沒打算讓他們進。
「有事?」
蔣紅英的眼珠子先是貪婪地往裡瞟,看到滿地的快遞,臉色更難看了。
她尖著嗓子,手指頭戳到我鼻子上:
「孫夏夏!你長本事了啊!賣房子這麼大的事,你跟誰商量了?你就這麼私自賣了?」
孫國慶也跟著幫腔。
唾沫橫飛:
「反了你了!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白眼狼,當年生下來就該掐死!」
孫乾辰陰陽怪氣:
「姐,你現在可是網紅了,賺錢了吧?我要換最新款手機和球鞋,我哥們都有了。」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理直氣壯吸血的臉,突然覺得特別沒勁。
連生氣都懶得生了。
「商量?跟誰商量?」
「房產證上,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字,我賣我自己的房子,合理合法,需要跟你們商量?」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
「你們一家白住了這麼多年,我沒收你們租金,已經是看在冬冬的份上,現在,我拿回我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問題?」
我嗤笑:「至於將來住在哪裡,你們不是有寶貝兒子嗎?他不是最有本事、最能傳宗接代嗎?養老當然靠他啊,找女兒幹什麼?」
「還有你,孫乾辰。」
我看向那個滿臉理所當然的弟弟。
「想要最新款?自己賺去,我是你姐,不是你媽,沒義務供著你。」
蔣紅英被我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她使出了終極殺手鐧,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乾嚎:
「老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個這麼狠心的女兒啊!要逼死親媽啊!我心臟疼……哎喲,喘不上氣了……」
孫國慶趕緊去扶,配合著怒吼:「孫夏夏!看你把你媽氣的!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沒完!」
孫乾辰也收起手機,惡狠狠地瞪著我。
要是以前,冬冬可能就慌了,可能就心軟了。
但此刻,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我身邊,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我看著地上演技浮誇的蔣紅英,慢悠悠地掏出手機。
「心臟疼?喘不上氣?需要我幫你打 120 嗎?」
「媽,你這套路,電視劇里都不用了。」
「實在演不下去,就起來吧,地上涼,你這把年紀了,真坐下病,你那寶貝兒子可不會端茶倒水伺候你。」
蔣紅英的乾嚎戛然而止。
她瞪著冬冬,眼神里終於透出一絲清晰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發現,她再也拿捏不住我們了。
軟的硬的,在我們這兒,全都沒用了。
好巧不巧,隔壁老太太的三個警察兒子今天全在家。
對門聽見聲音,一開門,他們自知理虧,灰溜溜跑了。
17.
那次鬧劇之後,他們又消停了一個多月。
我和冬冬的事業步入正軌,忙得腳不沾地,也樂得清凈。
我以為他們終於認清了現實。
直到那個雨夜。
冬冬的電話響了,是孫國慶打來的。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焦急和慌張:
「冬冬!你快回來!你媽暈倒了!送到市一院搶救了!醫生說得挺嚴重……你姐電話打不通,你快來啊!」
冬冬當時臉就白了。
她抓著手機,手指都在抖,看向我:「姐,爸說媽暈倒了,在醫院……」
我心頭一沉。
裝病?
還是真的?
蔣紅英身體一向硬朗,上次罵人還中氣十足。
「電話給我。」
我接過手機:「什麼症狀?在急診還是病房?醫生具體怎麼說的?」
孫國慶在那邊支支吾吾:「就……就是突然暈了,醫生說……說可能是心臟的問題,在病房呢,你們快來就行了!問那麼多!」
這含糊其辭的態度,讓我疑心更重。
我正要再問,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蔣紅英的啜泣聲:「讓我跟冬冬說……我怕是……不行了……就想見見我的小女兒……」
「冬冬,媽媽是要是再騙你,就叫你弟弟出門被車撞!」
冬冬沒說話,但我知道,她還是心軟了。
「冬冬。」
「我總覺得不對勁,我陪你一起去,記住,無論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別答應任何事,一切交給我。」
冬冬點了點頭。
「姐,我知道的,我不是不死心,我就是怕萬一……自己將來後悔。」
我們趕到醫院病房時,蔣紅英躺在病床上,手上掛著點滴,臉色蠟黃,看見冬冬,眼淚說掉就掉。
「冬冬……媽的好女兒……你來了……媽可能……撐不過去了……」
孫國慶在一旁唉聲嘆氣。
我轉身去了護士站,才知道,她不過是橘子吃多了食物中毒罷了。
冷著臉再次走進病房。
單人間 vip 的沙發上。
居然坐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穿著西裝、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
我瞬間全明白了。
蔣紅英還在那演:
「冬冬,媽最後就放心不下你,這位是王老闆,開建材公司的,人特別實在,就是離過一次婚,沒孩子……媽看過了,條件真的好……他答應,只要你點個頭,立馬給你弟弟買輛他看中好久的那款車……」
「媽知道你心善,你就當完成媽最後一個心愿……跟王老闆處一處,好不好?」
那王老闆也湊過來,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
「你媽都跟我說了,你又乖,又懂事,跟我好,以後保證你吃香喝辣,你弟弟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冬冬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和絕望。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輕輕笑了一下。
「媽,」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用裝病騙我回來。」
「不惜用要是用弟弟發誓。」
「就因為一個陌生男人許諾給我弟弟買的車?」
病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他們這反應,等於不打自招。
冬冬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叫了二十多年「媽」的女人。
「姐,我們走。」
這一次,她是真的死心了。
18.
回去的路上,冬冬異常沉默,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什麼都沒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些傷口,需要自己慢慢癒合,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報應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就在那場荒唐病房鬧劇的三天後。
我們正在公司開會,蔣紅英的電話瘋狂打進來,鈴聲尖銳又絕望。
我開了免提,那邊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嚎,背景音是嘈雜的醫院聲響:
「夏夏!冬冬!救命啊!你們弟弟……干辰他……他被車撞了!在醫院搶救!醫生說很嚴重,可能要截肢!怎麼辦啊!需要好多錢!你們快拿錢過來啊!」
我和冬冬對視一眼。
一語成讖。
我對著電話,聲音平靜無波:
「哦。是嗎。」
「在哪個醫院?肇事司機找到了嗎?」
蔣紅英只是哭喊:「在人民醫院!司機跑了啊!夏夏,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快帶錢過來!他是你親弟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