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好好談談吧。」
初入孟婆莊時,她抓著白琅就要往忘川河裡丟,卻在看見我時失手丟進了自己的鍋里。
反應強烈到我無法忽視。
她這般失態,讓我有些懷疑。
孟婆表情有些不自然。
「談什麼?」
我:「談談我這張臉。」
孟婆想了想:「沒我好看。」
我:「?」
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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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的嘴很硬。
套了半天話,差點給自己套進去。
「孟婆!孟婆!你快來!」
旁邊有鬼開始尖叫,孟婆蹙眉喊過去。
「要死啊,吵什麼吵?」
定睛一看,發現是小翠出了問題。
他的眼眶不停滲血,周身瀰漫了濃重的怨氣。
孟婆暗罵:「不好,是要化成厲鬼了。」
可是小翠在孟婆莊待了這麼久,怎麼好端端地會突然化成厲鬼?
小翠不受控制地開始吸食鬼魂的力量,嚇得那些鬼魂們四散奔逃,孟婆嘆了口氣,跑過去抓失控的小翠。
崔鈺又進行了第二次強制加班。
他的怨氣與小翠相比,不相上下。
孟婆坐在我旁邊,淚眼婆娑。
我給她遞了張紙巾:「你放心,小翠會沒事的。」
孟婆嗚嗚咽咽:「我剛收了其他鬼的定金,他們點名要喝小翠熬的湯,現在他出事,我的錢該怎麼辦啊?」
我:「……」
涼拌。
不知過了多久,崔鈺帶著滿頭大汗出現,身邊跟著如往常般乖巧的小翠。
孟婆摟住他上上下下觀察,確認沒問題才長舒一口氣。
我蹲下身問他:「你當時在做什麼?」
小翠茫然回想。
「我在熬湯。」
我:「那變成厲鬼的時候,你有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小翠搖搖頭,又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召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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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隱感覺這件事跟那個「我」脫不了關係。
果不其然,小翠說。
「那個聲音跟放我出來的女人很像。」
「……」
破案了。
那女的一天不搞事會死是不是。
還非趁著我放假搞。
我下意識詢問崔鈺:「老闆在忙嗎?」
別人不一定,但北長離肯定能幫我逮住她。
就是這麼自信。
崔鈺難得一見冷了臉。
「老闆很忙,不要隨便打擾。」
我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沒再多說什麼,忽然,門口傳來咳嗽聲。
「崔鈺,你越界了。」
北長離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蒼白。
整個人毫無血色可言。
他這副模樣著實嚇了我一跳。
「老闆,你都這樣了還不休息嗎?」
北長離:「不休息,要死之前我會找個人碰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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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小翠被孟婆拉回去上班,崔鈺也在自家老闆的眼神中節節敗退,怒而休假。
北長離朝我笑:「遇到什麼問題了?」
我將那個女人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北長離,他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我很少見到,不,應該說是從未見到北長離的情緒波動這樣大。
他眼神陰冷。
「我們去找她算帳。」
我:「可是你的身體……」
北長離:「不跟我去我就上公司天台尋找隱形的翅膀。」
我:「?」
我:「那是跳樓。」
偶爾任性的老闆,別有一番風味。
我第三次找到了在路邊擺攤的道士。
「你不怕她看到你又發瘋?」
道士揣著手閉目養神。
「我現在已經不怕她了。」
我瞭然:「行。」
然後轉頭告訴北長離:「小時候他往我身上拍符紙。」
道士:「?」
北長離一把掀了他的攤子。
「以後在這裡,別讓我再看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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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子掀完,我笑眯眯地上前問他。
「把那個女人的地址告訴我。」
道士感到荒謬:「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笑容泛冷:「你要是沒有十足把握,敢來這裡擺攤嗎?你絕對知道她在哪裡。」
道士沒說話,兩分鐘後那個女人聞著味一腳踹翻他。
看見我時,她勾了勾唇角。
「喲,還敢來找……」
剩下的話淹沒在了無盡的恐慌中。
她瞪大雙眼:「北長離?!」
北長離緊緊抿唇,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漠然與厭煩。
「你也配喚我名諱?」
她愣了一瞬,將額前髮絲撩到耳後。
「這麼多年沒見,怎麼一見到我,就要打要殺?」
北長離沉默片刻,零幀起手,想要去抓她。
但女人逃跑等級點滿,見勢不對直接化作一道青煙流竄逃離。
給北長離氣得又開始咳嗽起來。
道士沒溜,仔細觀察半天,遺憾嘆氣。
「強弩之末,無力回天。」
北長離:「你十幾年前也是這麼說的。」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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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可能是被人揍得腦子有點不清醒,思考了老半天,才從記憶角落裡找出他。
「我記得,你十幾年前也長這樣。」
半晌,他意識到了不對。
怎麼可能有人十多年也容顏不老?
他肅然起敬:「敢問道友師承何方?」
北長離隨意瞥了一眼。
「沒有師承,做點小生意餬口罷了。」
「在哪裡做?」
我接話道:「地府。」
「?」
道士看了我又看了看他。
一句話沒說,拔腿就跑。
「老闆,需要我把他逮回來嗎?」
北長離搖頭。
「等他死了自有辦法弄他。」
我一臉擔憂:「要是他一直不死呢?」
北長離:「找人弄死他。」

我:「?」
我勒個一條龍服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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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北長離站在原地閉了閉眼,給我指了個方向。
「我們去找她。」
我神情詫異:「這麼快就鎖定她了?」
北長離「嗯」了聲。
「那邊鬼多。」
我憂心忡忡:「她幫手這麼多,我們打不過怎麼辦啊?」
北長離:「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他說的話讓我莫名安心。
直走到盡頭有一座空別墅,離近了看能發現有不少怨氣從內到外散發,周圍草木凋敝萬籟靜寂。
看到這個,我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詞。
窮凶極惡之地。
大門忽然打開,女人揚著頭目光不屑。
「本來想多留你一段時間,你卻自投羅網,那就別怪我了。」
我舉起手:「那臨死前,你能回到我一個問題嗎?」
女人挺好說話:「問。」
我:「你到底叫什麼?」
每次我都只能喊,這個女人,那個女人,感覺不太禮貌。
女人撥弄起指甲。
「我?我叫陶柒。」
我一愣:「我也叫陶柒。」
女人嘴角弧度越發往上,眼睛若有似無瞥向北長離。
「我跟你可不一樣,我是桃花的桃,第七棵桃樹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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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長離幾乎是一瞬間就從我身邊消失,再次看見時他已經掐住了桃七的脖子。
「誰允許你這樣侮辱她了?」
桃七不惱,只是笑。
「以前我不管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你都不會生氣,長離,你變了好多。」
北長離目光壓沉,手上青筋暴起,死命掐她的脖頸。
「再胡言亂語,我會殺了你。」
「你殺啊,」桃七笑出聲,「你有本事就殺了我,當初要不是我把你撿回去,你早就成了混沌的食物,現在翅膀硬了,不知道誰是老大了對吧?」
話語剛落,幾隻厲鬼齊刷刷將北長離圍成一圈。
他們不像秋月春風那樣慫,兩眼一睜就是干,北長離本就身體虛弱,我怕他出什麼差錯,連忙問。
「老闆!你不是說有辦法嗎?什麼辦法啊!」
北長離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
「搖人喊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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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撥打了同事們的電話,能搖幾個是幾個。
在北長離與厲鬼們纏鬥之際。
同事們閃亮登場。
牛頭馬面手持鐵鏈鐵索,孟婆帶著小翠和一眾孟婆湯茶友,崔鈺帶著文件。
再看秦琪,她拿著前夫當武器。
我:「?」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他們一擁而上,都找到了自己的對手。
除了我。
桃七身法靈活,躲過無數人的拳腳相加,最終站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麼跟你長得很像?」
我:「不疑惑,因為我是大眾臉。」
「?」
桃七氣笑了,俯身在我耳畔低聲說。
「你喜歡北長離吧?」
我面露驚恐,讓桃七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可惜啊,他並不喜歡你。」
我:「可我也不喜歡他啊。」
桃七笑容一滯:「我不信。」
我翻白眼:「誰家好人上班跟老闆談戀愛?你以為這裡是霸總頻道?」
「可你明明很在意他。」
我嘆氣:「你沒上過班你不懂,要是你遇到一個從不拖欠工資不壓力員工還隔三差五送福利的老闆,你也不會想讓他死的。」
「……」
竟然該死的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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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七滿懷信心的 PUA 話術就這樣爛在了肚子裡。
她不死心:「你看到我跟他這樣互動,難道不心酸?」
我懶得跟她繼續虛與委蛇。
「你直說吧,到底想幹什麼?」
她指了指這張臉,語氣極致誘哄。
「你想不想,跟我換個身體?」
「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