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得果斷。
她直接抓著我的肩就開始施展法術。
「我管你想不想呢。」
「……」
畜生來的。
北長離在她動手時,就已經沖了過來。
但桃七手更快。
她的嘴一張一合。
我卻聽不真切了,就好像墜入了繁複夢境。
一層又一層。
然後,有人拍了拍我的臉。
「小七姐姐,咱們今天還去打架嗎?」
我揉了揉眼睛。
「打什麼架?」
睜開眼發現跟我說話的是一隻搖頭晃腦的小老虎。
它叉著腰指向另一個山頭。
「那邊有隻死肥貓占山為王,每次路過都打我。」
我來了興趣,一拍它腦袋:「走,小七姐姐帶你報仇去。」
在這個地界混了這麼多年,敢打我的小弟。
簡直是不想混了。
51
我叫桃七。
自天地初開伊始,有七棵桃花樹誕生。
第一棵被點化成神,第二棵造人,第三棵身化萬物。
其後幾棵,都會化作靈氣與養分。
但偏偏,最後一棵桃花樹生了靈智。
她不甘心反哺天地,借著天道眷顧,早早化形,最終長了顆歪心。
她不憐憫蒼生,心也不向正道。
神界仙庭容不下她,人族厭棄她。
她獨立於天地間,自成一方勢力。
她覺得自己是妖。
一隻桃花妖。
所以理所當然占據了妖族居多的地界,還自封為妖王。
但是妖王最近很不開心。
因為我發現,那隻肥貓有點厲害。
又白又肥,偏偏皮毛跟盔甲一般硬挺,砍不死打不傷。
打得最後我累得氣喘吁吁,忍不住問它。
「你到底什麼來頭?」
肥貓咧嘴一笑。
「老子可是白澤!怕了吧?」
我:「白澤是什麼?」
「?」
肥貓一愣:「你沒看過書啊,連白澤都不認識?」
我不願意被這樣一隻大肥貓給看輕,於是嘴硬道:「妖王不需要看書。」
「……」
沒文化你直說啊。
52
不打不相識。
我拉著小老虎過來讓白澤道歉,從此握手言和。
好吧騙你們的。
我被白澤打得邊哭邊找我大姐告狀。
她在神界當主神,二話沒說衝下來給它一頓胖揍。
最後把它按地上強行讓我契約它。
我抱臂嘲諷。
「你再有文化也得趴著給我當狗。」
白澤很氣憤:「老子是白澤,不是狗。」
大姐給了它一拳。
白澤:「汪汪汪!」
經過協商,它屈辱地認領了大肥貓的稱呼。
可它不能理解。
「明明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去跟你大姐一起生活?」
我冷哼:「我才不去,他們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和仙,總惦記著我的身份,要我自願反哺天地靈氣,搞得好像沒了我這份,他們就活不了一樣,而且……」
我笑眯眯地強調。
「我最討厭人了。」
53
幾個月後,我從混沌中帶回一個人。
白澤陰陽怪氣。
「我~最~討~厭~人~了~」
「……」
沒辦法,可能是因為我太好說話,所以山腳下莫名其妙多了個人類村莊,那些廢物大妖打不過同族,就去欺負他們。
雖說我不喜歡人族,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鬧事,這我能忍?
我抄起傢伙攆著他們打,一路追進混沌。
絲毫沒注意有個小孩跟著我們被卷進了那裡。
混沌不受天地管束,危險密布,小孩在裡面垂死掙扎,去了半條命。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小老虎的母親,她今年又生了幾個新幼崽。
他們都一樣脆弱。
難得的惻隱之心,讓我將他帶回了自己家。
可跑到山腳下問,竟然沒有一家承認是自己的娃。
真是奇也怪哉。
既然沒人要,那他就是我的了。
我跑遍各個山頭,到處打架掃蕩,網羅一堆天材地寶,白澤有文化,它就負責告訴我這些東西都有什麼效用。
一天堆一天,一年又一年。
小小的孩子慢慢長大,被我養得白凈清亮,我別提有多自豪了。
經常拉著他到山腳村莊炫耀。
「看到這個小孩沒?我養的,漂不漂亮?」
有孩子的婦人就應和著。
「您養得精貴,簡直跟我們這些人沒法比,他有名字沒?」
我犯了難。
我的小弟們,不是叫小虎,就是叫大虎,就連我自己的名字都是隨便取的,但是我又不想那麼簡單粗暴地給孩子取名。
萬一以後有一天他去人間生活,名字不好聽,是會被人笑話的。
於是,我偷偷潛入白澤的藏書庫,看到了一句話。
【長離,即鳳也。】
鳳凰?
鳳凰可是我們這兒最漂亮的神獸,小孩的眼睛也像鳳凰。
我想,那他就叫長離好了。
恰逢神山出世,剛好坐落在混沌邊緣。
其名北帝山。
其名。
北帝長離。
54
我猛然驚醒。
自從入地府工作,我已經很少做夢。
但這個夢境的真實程度讓我對現實世界有了幾分虛幻感。
旁邊孟婆在偷偷打哈欠,見我甦醒,她立馬端出一杯茶。
「你可嚇死我們了,睡了半個多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了。」
我沉默一瞬:「就沒人想過帶我去醫院看看嗎?」
孟婆擺手:「費那事幹嘛,死了你還是得在地府上班。」
「……」
她笑著把湯遞給我:「快喝,我專門給你殺雞燉的湯,補補身子,好喝到旁邊死了幾隻白琅都不知道。」
小翠語氣幽幽:「孟婆大人,你又拿錯湯了,這是往生湯。」
「……」
一陣兵荒馬亂,孟婆對著小翠又追又打,我則慢慢下床,溜回了公司。
譚緣抱著自己的腦袋,驚訝不已。
「小柒,你醒了?」
我:「老闆在嗎?」
譚緣左右瞅了瞅,湊過來跟我低聲講話。
「我跟你說,老闆好像快不行了。」
「?!」
55
我茫然無措:「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天你不是喊救命嗎?他們都去幫你了,我就留在這裡值班,結果沒過多久秦琪他們拉著一車厲鬼回來,老闆懷裡還抱著昏迷不醒的你,把你交給孟婆後,他吐了一大灘血,也倒了,現在他們都說老闆快死了,我也不知道真假。」
崔鈺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他輕聲說:「帝君想見你。」
北長離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頰瘦削得不行,讓我不禁回想起夢裡那個小孩。
如果桃七知道她養的小孩變成了現在這樣,她會是什麼想法?
我扭頭問崔鈺:「我暈倒以後發生了什麼?」
崔鈺默了默。
「桃七想要奪舍你的身體,被帝君阻止後刺傷了他。」
「那桃七呢?」
「她跑了。」
北長離睫羽微顫,睜開了眼。
我連忙問他:「老闆,你還好嗎?」
北長離動了動指尖:「崔鈺,你先出去。」
崔鈺似乎是想說什麼,北長離的聲音加重幾分。
「本君說,出去。」
但等崔鈺不情不願離開後,北長離也沒跟我說一句話。
我坐立難安。
屋子裡瀰漫著名為尷尬的氣氛。
不知道是腦子抽了還是怎麼樣,我忽然脫口而出。
「北帝……長離?」
56
說完我就跪了。
上班喊老闆大名,這妥妥要被穿小鞋。
可北長離只是挑了挑眉。
「什麼北帝長離?」
嗯?
我:「這、這不是你的名字嗎?」
北長離又笑了。
他最近似乎很愛笑。
「我一直都叫北長離,你怎麼還突然給我加個字,是聽他們叫我帝君聽習慣了?」
可是,夢裡桃七給他取的名字就是北帝長離啊。
等等。
對啊,是夢。
夢裡的話,怎麼能當真呢?
我鬆了一口氣,其實在醒來時,我已經頭腦風暴了很久。
按照小說定律,我應該就是那個桃七,與北長離緣分匪淺,或者那個瘋女人桃七,是北長離的故識。
但生活不是小說。
我也沒有什麼大有來頭的前世。
這個認知讓我鬆懈下來。
「老闆,我一直都很想問你一件事。」
北長離微不可察地攥了攥掌心。
「你問。」
我語調深沉:「放假逮鬼能算我加班費嗎?」
「……算。」
57
我又開始做夢了。
曾經在夢裡喊我郎君的女鬼再次出現。
「我找到郎君了。」
我敷衍拱手:「恭喜恭喜。」
女鬼捂著唇笑得開懷。
「老大重傷,讓我得以恢復自由,這還得多謝你。」
我:「我?我早暈過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女鬼在我身邊飄來飄去。
「就得感謝你,當時老大想奪舍你,幽冥帝君出手斷了她的兩魂一魄,讓我們這群傢伙脫離了她的控制。」
「可……帝君不是被她刺傷了嗎?」
女鬼表情詭異。
「開什麼玩笑呢?誰能傷得了他?他可是幽冥帝君,你暈倒後他直接把我們老大捆起來當成陀螺抽。」
「……」
真相居然是這樣嗎?
那北長離在虛弱個什麼勁?
她還沒完,問我是不是認識陳怡。
我點了點頭。
女鬼開心不已:「當時我在那些人夢境遊蕩的時候,看見她夢到了你,不過那時候的你小小一個,超級可愛。」
我心神一動。
「那,可不可以讓我也看看?」
女鬼很是大方。
「行,不過得明天你做夢才能看。」
「為什麼?」
女鬼:「我要複製粘貼過來。」
「……」
在光怪陸離的世界裡突然出現這麼現代科技的一句話。
更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