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琳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流掉了他。
婆婆哭著喊自己的孫子,丈夫鐵青著臉離開家,小叔子自覺面上無光,對不起自己的哥哥,也悄悄離了家。
北長離聽完故事,問小男孩:「那你願不願意離開?」
指尖輕點,陳美琳看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眼底瞬間湧出淚來。
可孩子搖頭的瞬間,她又變得害怕起來。
「孩、孩子,你走吧,媽媽對不住你,以後逢年過節媽媽會給你燒很多新衣服,好嗎?」
男孩:「不要。」
陳美琳是真的哭了:「那你想要什麼?媽媽都可以給你。」
男孩睜著漆黑的瞳孔,張了張嘴。
「我、要……」
「小、裙、子。」
我:「?」
北長離:「??」
陳美琳:「???」
16
我沉默了。
北長離也沉默了。
只有陳美琳忙不迭點頭:「好,好,你要什麼媽媽給你燒什麼!」
小男孩從北長離手裡跳下,譚緣現在也剛好趕了過來,穿牆而過,陳美琳差點嚇厥過去。
譚緣撓了撓頭:「小柒,她看得見我們?」
我轉移話題:「把他帶回去吧,事情解決了。」
譚緣拿出鐵鏈,想要綁走小男孩,小男孩沒有反抗,只是將頭扭轉一百八十度,十分堅定地看著陳美琳。
「小、裙、子。」
「買,每年都給你買,燒給你的永遠都是最新款,好不好?」
小男孩這才滿意了,跟著譚緣悠悠晃走。
待他們走遠,陳美琳卸下一口氣,一直給我們道謝,我擺了擺手,剛想走,就看見北長離抓著我的手,讓我拿手機,我不明就裡,還是拿了出來。
北長離看向陳美琳:「事情解決了,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17
付款成功後,北長離滿意收手,拉著我走。
我有些無語:「老闆,咱們抓鬼還收費,這是不合規的吧?」
北長離:「這是你的獎金。」
我一秒滑跪。
「老闆英明!」
小男孩回到地府以後,崔助理審查他過往戰績,發現他沒害過人,也沒成長為厲鬼,所以待遇還算不錯,就連平常風風火火的秦琪都細聲細語跟他講話。
沒過一會兒,秦琪沉著臉走進辦公室。
「老闆,他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
北長離神在在地發著呆,聽到這話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點點頭:「行,看看他還有多久投胎,投胎之前給他找點活干。」
我:「老闆,你這是僱傭童工。」
北長離嚴肅解釋:「不給錢就不算。」
我:「?」
是人啊。
秦琪陰惻惻地看著北長離,似乎想給他腦袋開個瓢,我覺得鬧心,悄摸遁走去看小男孩。
他坐在外面邊發獃邊咬手指頭,兩個黑漆漆的瞳孔一動不動,顯得格外呆萌。
我試圖套話:「小伙子,你知道是誰給你放出來的不?」
他不理我,甚至還轉過身去。
我氣急,掏出終極武器。
「給你燒一套洛麗塔。」
他轉了回來。
語氣狐疑:「真、真的?」
我:「……」
小孩格外好哄又不好哄。
有了裙子的承諾,小男孩規規矩矩開始回我話。
「有個人說我的親媽很、很有錢,只要找到她,就可以給我買很多小裙子,然後就把我從善惡台放了出去。」
我循循善誘:「那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小孩記憶力很好,他語氣肯定。
「跟、跟姐姐你長得一模一樣。」
「?」
18
鍋從天上來。
講道理,我根本沒去過善惡台。
善惡台是地府的公共監獄,閒的沒事聽秦琪說過,那裡進的去出不來,能把一個鬼偷偷摸摸放出去,我要是有這個能耐,我還會窮得來給地府打工?
別逗了。
但我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北長離。
「小孩子不會撒謊,可我想不通為什麼他會說是我放走的他?」
北長離沉吟:「小孩的確不會撒謊,但他們卻最容易被表面蒙蔽。」
「你的意思是……」
一隻白貓從天而降跳入北長離懷中,被嚇得喵喵大叫。
「草,他爹的崔鈺瘋了,追著我打!帝君救我!帝君救救我!」
我滿頭黑線,崔助理已經帶著一身殺氣衝進辦公室。
「白琅你個死畜生,今天要麼你自己跳油鍋,要麼我給你切片扔進去!」
那隻叫白琅的白貓本想跳進北長離懷裡,但北長離隨手一拂,把它甩了下去,然後它就躲在了我的身後,瑟瑟發抖。
北長離瞥見白琅,輕輕一咳:「崔鈺,難得見你火氣這麼大,有什麼不能好好說……」
崔鈺冷笑:「它趁人家孟婆睡覺的時候把人家湯換成了自己的尿,還說是我指使它這麼乾的,孟婆過來興師問罪差點沒把我辦公室給掀了!」
北長離話鋒一轉。
「……你還是弄死它吧。」
19
「喵!!!」白琅跳起來喊,「我不要下油鍋!」
崔鈺:「那我讓孟婆來逮你。」
白琅氣焰一下子消減。
「不要,那個瘋婆子會扒了我的皮……」
北長離無奈攤手。
「你知道她瘋還敢去惹她,你不死誰死?」
我在旁邊嗑瓜子看戲,白琅見幾人無動於衷,直接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它扒住我的腿開始嚎。
「主人!你快幫我擺平孟婆。」
我挑眉:「主人?你可真沒節操。」
白貓扭捏羞澀。
「能活命就行,節操什麼的最沒用了。」
「……」
不要臉到這種地步,我屬實沒想到。
崔鈺氣急敗壞準備逮住白琅,白琅見狀跳進我的懷裡。
「主人你快救救我!」
我:「不救。」
白琅:「我給你錢。」
壞了,這個我是真有點心動。
我長嘆一聲。
「我什麼都不會,怎麼救你?」
白琅眼珠轉了轉,將爪子搭在我的掌心。
「這樣,你跟我結契,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主人,看在同事的面子上,她應該不會太為難我。」
我直覺有詐,於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北長離。
北長離神情古怪。
「你想結契也可以,對你沒什麼壞處。」
崔鈺倒是好整以暇站在一旁,也不急著抓白琅了,純看戲。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等結契成功,崔鈺才慢悠悠說了句。
「白琅的仇人可繞地府三圈半。」
「?」
白琅佯裝嗔怒:「瞎說什麼大實話。」
我:「……」
我有些恍惚:「我被坑了?!」
白琅得意洋洋。
「沒錯,這就是仙人跳。」
「?」
20
我緩緩抱起白琅,捏住了它的後頸皮,微笑詢問北長離:「請問,你們這裡殺貓犯法嗎?」
北長離搖頭:「殺它不算。」
白琅:「……」
白琅哆哆嗦嗦開口:「別激動啊,你契約我不吃虧的,我能保護你,有了我你就相當於多了一卡車打手。」
我皺著眉向北長離求證:「真的?」
北長離詭異地沉默了,回答我的是崔鈺,他冷笑連連。
「不然你覺得他仇人這麼多,怎麼活下來的?」
白琅翹起尾巴:「我就喜歡看他們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
真欠扁。
白琅一直念念叨叨,讓我去解決孟婆,我讓它滾一邊玩去。
「崔助理,你知道哪裡有手藝比較好的紙紮店嗎?」
崔鈺挑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指了指小男孩。
「我答應給他燒套洛麗塔,總不能食言。」
崔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就算有,現在也應該都關門了。」
小男孩期待的表情漸漸失落,我只能盡力安撫。
「等明天紙紮店開門,我一定給你搞到手,好不好?」
小男孩抿起唇,根本不想回應我。
這時,北長離開口了。
「讓白琅來。」
崔鈺眼神一亮:「對啊,差點忘了,白琅紙紮手藝很好,那些要出外勤的員工皮都是他給做的。」
白琅炸毛:「你們什麼意思?小爺我才不幹這種沒點技術含量的活!」
半個小時後,白琅鼻青臉腫一邊剪紙一邊哭。
「你們不是人!」
我:「你說得都對。」
「……」
21
白琅氣憤轉頭,爪子動得飛快,不一會兒,一套甜美可愛的裙子誕生。
它丟進火盆里,幾秒後裙子已經出現在了小男孩手中。
小男孩抱著裙子開心地轉圈圈,忙不迭跑去換上。
白琅幽幽嘆氣。
「好好一個小男孩,居然喜歡裙子,不過也確實怪不得他。」
我豎起耳朵:「裡頭有什麼故事?」
白琅站起身,用後爪走路,摸到崔鈺旁邊順走了他一支煙。
點燃後煙霧繚繞。
「陳美琳她婆婆,一心想要她生男孩,就聽信了邪道的話給她喂轉換胎兒性別的藥,保生男孩,但在生死簿上的他本來是女胎,也不知邪道用了什麼辦法,把一片枉死的男胎陰靈塞入了他的魂魄中,導致他資料混亂無法投胎。」
我:「可老闆不是說他能投胎嗎?」
白琅猛嘬一口利群,繼續說。
「剛來地府時他原地化成了厲鬼,孟婆就出手打碎了他幾片魂魄,也是他運氣好,剛好把摻有陰靈的那片打了出去,厲鬼退魂,本來他在善惡台里凈化幾年就能重新投胎,現在他被人重新放出來,投胎日子又得往後延不少年。」
我莫名覺得有些諷刺。
小男孩穿著裙子走出來,站在我面前歪了歪頭。
「好看?」
我讚美道:「非常好看,我就沒見過穿著裙子能這麼好看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