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爸媽那麼相愛,為什麼不願意分一點愛給我們。」
我也不懂,為什麼我要跟時願說這些。
可能我沒有人可以訴說。
可能他是唯一願意聽我說的人。
可能他的手很柔軟。
可能他的懷抱很溫暖。
可能他的聲音很動聽。
可能是因為他說。
「我陪著你。」
可能是因為,他是時願。
牽著他的手,我慢慢睡著了。
連夢裡,我都不再是一個人。
10
再次醒來。
時願不見了。
床側冰涼,連一點睡過的褶皺都不見了。
我急忙跳下床,四處尋找。
我不開心了。
不是都說好了陪著我嗎?
為什麼要偷偷離開。
騙人。
不要講武德。
我要把他抓起來,關起來,永遠陪著我。
直到他答應跟我永遠在一起,並且不會騙我為止。
「你醒啦?」
時願繫著圍裙端著餐盤從廚房裡走出來。
笑得很溫柔。
「洗漱了嗎?可以吃早餐了。」
「你怎麼不穿鞋?」
我懷疑我在做夢。
這場景太溫馨了。
這種夢我只在小學做過。
我收回剛才的話。
我不想把時願關起來了。
我想讓他心甘情願留下來。
我更想跟他談戀愛了。
特別是,他做的早餐很有生活氣。
特別是,他跟我坐得很近。
特別是,他給我夾菜了。
特別是,他眼睛亮晶晶地問我。
「好不好吃。」
好吃,很好吃。
11
我說好吃,時願就給我做了一個月的早餐。
都是我沒吃過,沒見過的。
吃起來,怎麼說呢。
有家的味道。
他的手是用來畫畫的,以後要當設計師的。
我不讓他做飯。
我捨不得。
他說給我做飯,會讓他很踏實。
我們每天一起去上學,再一起回來。
他穿我給他準備的衣服,用我給他準備的畫具,他陪我上課,陪我看投資。
學校再也沒有人欺負他。
他趕出來的畫得了獎,帶著我去吃了一個很好吃的東西,叫麻辣燙。
又麻又辣,我和時願的鼻尖都冒出了細細的汗。
我們還是睡在一張床上,時願沒叫我搬走,他也沒說要搬走。
抬眼依舊是璀璨的星河,我說換一個,一個月也看膩了。
時願說他不會看膩。
「星空會包容世間的一切,無論好與壞。」
他看星空,我看他。
其實他看看我的話,就會發現。
能包容好與壞的,不只是星空。
還可以是愛情。
薄被下,我們的手緊握。
連我偶爾抱抱他,親親他的臉,他都沒有抗拒。
我覺得,他真的很快就會喜歡我的。
12
暑假,我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
我要帶著他,去看他嚮往的世界。
我們去了特卡波,那裡星空真的很美,我定了頂部是玻璃的房間,我們只要躺在床上呼吸,就能欣賞漫天星河。
每一下呼吸,星星都在以難以計算的速度進行移動。
而我們用肉眼去看,星河的移動是緩慢而瑰麗的。
普羅旺斯的薰衣草像一片紫色的海洋,映照著蔚藍的天,一眼望過去,藍色和紫色追逐成一個光點。
富士山已經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沒有看到粉色的浪漫,可我還是覺得浪漫。
我看著時願,就想到岩井俊二在《情書》里的告白。
「今天我在富士山山頂為你飄落了雪。」
「此刻我正在喜歡著你。」
「喜歡到全世界樹林倒下了那麼喜歡。」
我靠近時願的時候,他沒有拒絕我。
我親吻了他的嘴唇。
很柔軟。
他緊張得,抱我的手有點用力,連呼吸都忘記了。
羅浮宮是他的藝術天堂,他一直睜大眼睛,轉頭跟我說。
「我感覺靈感一直一直往外冒。」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繪圖板遞給他。
「那就,記下來。」
時願抱著繪圖板,捨不得放手。
一直到了義大利的阿馬爾菲海岸。
這個一半檸檬一半大海的地方。
我們躺在搖椅上,頭頂綴滿了黃澄澄的檸檬,遠處錯落著顏色艷麗的小房子,海風輕柔。
我做了一場美夢。
醒來,時願落下最後一筆。
在這場美景里,他將我畫成了主體。
有幾個年輕的姑娘過來找我們攀談。
用義大利語,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回:「愛人。」
回去的路上,時願非說檸檬是甜的,給我嘴裡塞了一瓣。
酸得我齜牙咧嘴,眼淚直流。
他捂著肚子笑。
「我選修過義大利語。」
我將他也染上檸檬味。
時願說得是對的。
檸檬是甜的。
13
準備回程。
二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歐洲的拍賣會給我二嫂拍一套珠寶。
拍賣會現場,拿下二哥的吩咐後,我將競價牌給了時願。
「喜歡什麼就喊價,找我二哥報銷。」
時願聽見場上的報價後,別說舉牌,直接乖得像只鵪鶉。
連看都不亂看。
直到後半場,展品是一枚特別別致的玉石平安扣吊墜。
隔著老遠看,玉質剔透,流光奕奕。
時願眼睛裡,閃過一瞬渴望。
首拍的價格就上了千萬。
時願在聽見價格的一瞬間,就迅速垂下了眼。
我將競價牌拿過來,五百萬五百萬地往上加。
時願在一旁抓住了我的手。
我安撫地朝他笑笑。
競價到三千萬,就已經沒人再往上喊。
他們心中的玉有價,我心中的玉無價。
「三千五百萬。」
人群小聲議論。
順著出聲的源頭,我看見了梁宴笙。
一身筆挺的西裝,整個人都透著上位者的矜貴和淡然。
我和時願是臨時來的,隨意套了一身休閒裝。
我抬手。
「四千萬。」
「四千五百萬。」
「五千萬。」
「五千五百萬。」
梁宴笙這是跟我槓上了。
時願晃了晃我的手,小聲說。
「算了吧。」
時願喜歡,有什麼算了的。
我再次叫價。
「六千五百萬。」
「梁宴笙,你還跟嗎?」
「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底價,這個玉墜我要定了。」
「你可以跟我槓,但你也別想拿到你想要的那件。」
梁宴笙要壓軸的那件古董花瓶給爺爺賀壽。
我跟梁宴笙最大的不同在於。
梁家在他爸爸手裡,爸爸上面還有坐鎮的爺爺。
他手裡的錢有限。
而傅家,我大哥做主。
我大哥從小就拿錢砸我,沒數地砸。
落錘三下,梁宴笙沒有再跟。
玉墜被用托盤送到我手上。
我當場就取下來戴在了時願的脖子上。
揮手朝著梁宴笙無聲說了一句。
【再會。】
剛出會場,時願就要把玉墜取下來。
「歲安,這個太貴了。」
「還可以退嗎?」
他真的好可愛。
「退不了了,你戴著很好看。」
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戴著的不是一小塊玉墜,而是一座金山。
「時願,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你想要的,我都拿給你。」
「如果拿不到,給不起,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怪我還不夠努力。」
我看向他泛紅的眼眶。
「不要哭呀,無價的本來就是你。」
回程的路上,時願一直牽著我的手。
另外一隻手,總是下意識地去摸那個玉墜。
「歲安,我出生的地方有習俗,父母親人都會給孩子買一個平安扣吊墜。」
「從小戴到大。」
「寓意希望自家孩子平平安安,健康快樂。」
他垂下眼。
「可我沒有。」
我捏了捏他的手。
「現在有了。」
命運缺你的,我還。
我希望。
「時願永遠平安,健康,快樂。」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永遠自由。」
14
在外面浪了兩個月,一點事沒有。
回來三天,因為時願被我軟磨硬泡,終於答應跟我在一起試試。
我興奮地去花園裡狂奔,剛好碰到智能系統給花澆水。
智能系統跟個智障一樣。
管你花還是人。
都澆水。
關鍵是,他還智能鎖定我。
追著我澆水。
我感冒了。
高燒不退。
病懨懨地抱著時願。
他身上是溫熱的,抱起來很舒服。
我離不開時願,他就一直貼身照顧我。
我所有的一切,他都親力親為。
開學好幾天了,他都沒有去上課。
我在睡夢中醒來,看見他正盯著手機上的課表。
滿臉嚮往。
今天授課的教授,是特約過來的,一年才兩次課。
我從身後抱住他。
「我想吃學校門口的甜甜圈,你下課回來給我帶好不好。」
他一怔,沒什麼猶豫開口。
「讓司機去買吧,你不能出門。」
「我在家陪你。」
我拉過他的手,貼在我的額頭上。
「你看,我沒事了。」
「你去上課吧,我已經叫司機在外面等你了。」
時願臨要出門,又飛快地跑出來,在我嘴上親了親。
「等我回家。」
啊啊啊!
時願主動親我了。
啊啊啊!
這裡是他認可的家了。
我又想去花園,但是怕碰到人工智障。
給我腦子裡灌水。
時願不在家,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我坐在窗戶邊,看遠處的大海,在微風中被吹出褶皺,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撒滿了鑽石。
風捲雲舒,歲月靜好。
手機上不停傳來時願發來的消息。
【有沒有哪裡難受?】
【午餐要好好吃呀,我叫阿姨給你熬了粥,至少吃一碗。】
【藥不可以我不在就不吃,晚上吃藥哄兩遍,中午的給你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