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完整後續

他哽咽了下，放在我腰上的手收緊了幾分：「哪怕身邊的人不是我也沒關係。」

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弱成氣音。

落到我耳朵里，心臟像輕輕被羽毛撓了一下，酥麻著鼓動。

我故意道：「那要是那個人對我不好怎麼辦？」

「那我就把你從他身邊搶過來。」

「要是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他怎麼辦？」

他表情怔了一下，像是把自己想生氣了，憤然抬頭皺著眉頭道：

「你不准喜歡他！不准！不准！不准！」

說著又湊過來舔我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到處鑽。

我難忍笑意：「段擇，你澀死了。」

「我會對你好，比所有人都好，你不准喜歡上別人。」

「嗯，不喜歡別人。」

「……」

27

段擇大包小包地到我家，頗有點提親的派頭，不過看著很可愛就是了。

蔣南敘似乎被他的突然到訪嚇到了，整個過程都顯得心不在焉。

晚上，他單獨把我叫到他書房，忽然問我：

「小卓喜歡他嗎？」

我毫不猶豫：「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今晚的蔣南敘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他愣了愣，隨即眼神複雜起來。

我忽地想起去年他撞見段擇那次，也拿這樣的眼神看過我，料想他大概誤會了什麼，急忙解釋：

「真的喜歡，是深思熟慮過的，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的喜歡。」

蔣南敘斂眉輕輕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這樣啊，那就好。」

我悄悄看他，忍不住問：「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

我頓住，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出口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可對面蔣南敘也絲毫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反而挑挑眉示意我繼續說。

我只得眼一閉心一橫道：「我喜歡過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蔣南敘沉默地盯著我，好一會兒才說：

「嗯，知道。」

我皺眉：「什麼時候？」

「忘了，看見你日記的時候吧。」說完他又輕聲道歉：「並非我有意，是卷卷叼到我房間，恰好落在寫我名字的那頁，所以我才……」

我想了想，反問：「我大二的時候？」

他點頭。

知道答案我竟然有點想笑。

我想起大概是高二入高三那個時期，我就停更了日記，也就沒再注意日記本的位置。

大二上的時候，蔣南敘忽然告訴我說他升了職，工作要忙一些，那之後他基本沒回過家。

我給他打了許多電話，說我想他，總被他搪塞敷衍過去，然後在那一年除夕前後，他回家的時候，帶回了岑殊姐。

他跟我說，他談戀愛了。

我什麼也不敢問不敢說，我只知道，我變成了多餘的那一個。

我問：「所以原來，原來你知道我喜歡你，所以故意拿岑殊姐來提醒我是嗎？」

面對我的質問，蔣南敘自嘲笑了笑：「差不多吧，我想我欠你一聲對不起，小卓，哥對不起你。」

「呵！」我輕嗤，「沒關係，你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你沒有錯。」

「況且，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說完，我轉身想離開。

「小卓！」蔣南敘叫住我：「看見你幸福，我真的替你開心。」

「……謝謝，哥。」

28

蔣南敘視角：

蔣南敘常常想，如果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從事著普通工作，這一輩子會是什麼樣？

那樣的生活，對他來說太奢侈，他不敢多想。

他十五歲那年，家被一場火燒了個精光，他是被父母用生命托舉出的唯一倖存者。

那時起他便立志當一名消防員。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讓這個世界少點這樣的慘劇。

十七歲如願上警校，二十一歲進入消防大隊，帶著一腔熱血和理想。

二十五歲，刑警大隊組長言崇光找上了他。

言崇光在調查一樁連環縱火犯案件，而他調查卷宗發現，十年前蔣南敘家所在樓棟的那場火，很可能是兇手的第一次作案。

蔣南敘這才知道，他們家那場火，很可能不是意外。

他主動加入到言崇光的調查當中，可越查越毛骨悚然。

高智商犯罪，強邏輯的作案手法，毫無邏輯的選定作案目標讓整個案子撲朔迷離起來。

他加入調查的第二年，郊區的一處倉庫起了大火，作案手法和案件記載的多起火災極為相似，但這次選擇的地點卻與以往兇手的作案地點風格完全不同。

他和言崇光都覺得這個倉庫可能是突破口，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然而毫無收穫，等意識到這可能是為了引開某個人而設的局時，已經晚了。

那一天同一時間，言崇光市區的家，起了一場大火。

是兇手的挑釁。

言崇光趕回去時，火勢早已不受控制，但他還是衝進了火場。

他的妻子在裡面。

然後，他再也沒出來。

言夫人被蔣南敘救了出來，可還是晚了。

蔣南敘還記得，那天他從火場出來時看到的哭喊嘶吼的少年。

他記得那少年也才十五歲，剛從學校放學回來。

十五歲的言卓，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那個場景時時刻刻烙在他心上，他更堅定勢必抓惡人伏法。

他沒有辦法兼顧尚還年幼的孩子和棘手的案件，只能把他送到言家親戚那裡。

也是後來偶然發現，這孩子在親戚家受了很多委屈。

他沒有辦法，只能把他帶回了家。

對於言家的火災，他什麼都沒跟言卓講過。

言崇光把他保護的很好，他本來就該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背負沉重的仇恨。

所以蔣南敘也想這樣保護著這個孩子。

言卓很乖很聽話，有時候回家，甚至更多是言卓照顧他。

他漸漸也習慣了家裡有這麼一個人。

他也很早就沒家了。

這讓他產生一種，和言卓相依為命的感覺。

看到言卓在日記上寫滿他的名字時，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可他知道，他沒資格回應他。

這些年他從未停止過對兇手的追查。

他面前是錯綜危險的案件和一次次生死未卜的火災現場。

他不介意做言卓的親人，甚至不介意做他的愛人。

可他不能做言卓的親人兼愛人，不能做他的全部。

他本身就是不確定，他自己可以承擔，但他不能讓言卓跟他一起承擔。

如果哪天他死了，言卓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所以他想，這世界上哪怕再多一個人愛言卓也是好的。

他親手推開了言卓。

可他又貪心地想，也許有天抓到了兇手，如果那時他還活著，他們有沒有可能像普通人那樣坦白心意，談一場戀愛。

他真的有過幻想。

這個幻想在今晚言卓一次又一次坦露對段擇的喜歡時，徹底破滅。

他抓到了兇手，名叫杜康，是他們家曾經那個小區一個大他幾歲的哥哥。

蔣南敘見過他幾面。

那一年小區有流傳過關於杜康的傳言：

他高考考上了一所排名前幾的名校，他爸媽卻把他鎖了起來不讓他讀。

夫妻倆是一對賭徒，欠一屁股債，扭頭把兒子的錄取通知書賣給了別人，又把兒子送進了廠。

杜康在學校是那種寡言少語的書呆子，進了廠還總帶點文氣, 被廠里的人排擠霸凌, 最後穿小鞋開除了。

回家後杜康不願意出門, 整天疑神疑鬼, 他爸媽嫌兒子沒用, 對他動輒打罵。

杜康忍無可忍當著爸媽的面跳了樓。

他家樓層不高, 他跳下去並沒有傷到什麼要害，他爸就站在窗口出言諷刺，杜康當時從地上爬起來走了, 就再也沒回過家。

這事傳來傳去各種版本都有, 鄰居左右沒有太把它當真，而且杜康這一家跟鄰里關係極差, 誰也不想多管這個閒事。

杜康的第一次縱火, 燒了他家以及連帶的幾層樓。

之後他染上了縱火癖, 以此為樂，他在各個城市流浪, 靠著打零工維持生計，平時也大都以⽼實憨厚的形象⽰人, 就這樣逍遙法外十幾年。

遲到的真相, 給不了枉死之人所謂的正義，但它救下了尚未遭逢劫難的另⼀批⼈。

而對一份感情遲到的回應, 給不了曾經傷害之人安慰，只會徒增負累。

所以蔣南敘選擇祝福, 真心祝福。

29

今年的初雪夜，我是在段擇家過的。

我倆正式確定關係後, 他黏我黏得更厲害。

⽐如現在，他扣著我的腰, ⼀邊動⼀邊輕喘撒嬌：

「寶寶, 我們明年去國外領證好不好？」

「再等……嗯！」

他狠狠撞上來, 我的話被堵在喉間不上不下。

「不等, 過完年就去。」

說完他不等我回答, 粗暴地吻我：「你說你只愛我，這輩⼦只能有我, 永遠別想甩開我。」

「嗯……」我緊摟著他的脖⼦, 律動著回吻他：「不會，嗯……不會甩開……」

段擇像是受到了鼓舞，蘸水的眸底更亮，換了個身位，雙臂扶著我的腿⼸腰往下移。

「……」

我被弄得癱軟, 實在累極, 只能任他為之。

「舒服嗎？」他一邊吞咽⼀邊亮著眼睛問。

「……」

我抬⼿捂住了他的眼睛。

⼀年前的我⼤概也想不到，有⼀天會抗拒段擇看向我時的眼睛。

嗯, 畢竟那時候, 我還自欺欺人地告訴⾃己，我只是喜歡他那雙眼睛⽽已。

故事的發展, 誰能想得到呢？

……

窗外細雪紛飛，房間裡卻是一⽚暖融。

段擇格外虔誠地閉眼雙手合十握拳對著⻜雪許願。

嗯，有點可愛。

我忍不住笑著問：

「你許的什麼願望？」

「許的, 言卓⼀直愛我。」

「哦。」

說著我也學他的樣子對著初雪許願。

⼀睜眼，對上段擇探過來的目光：

「那你呢？你又許的什麼願？」

我輕快在他唇上啄吻一下：

「我許，祝段擇得償所願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