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著被扔在地上的陳宇。
陳宇捂著臉,吐出那團錢,看著大熊這陣仗也有點虛,但還是硬撐著:
「你們是什麼人?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陳建國……」
「管你爸是建國還是建軍。」
大熊冷笑一聲,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闆,江念在學校被打了。嗯,對,幾個人圍毆。畫也被毀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大熊點了點頭,然後把手機遞給陳宇。
「接。」
陳宇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喂?」
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煞白,手開始哆嗦。
「裴……裴爺?」
陳宇腿一軟,差點跪下。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賠,我雙倍賠……不,十倍!」
掛了電話,陳宇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恐怖生物。
「對不起,江……江哥,我有眼不識泰山,畫我會賠償,所有的顏料畫架我都包了……」
大熊看都沒看陳宇一眼,轉頭對我說:「走吧,去醫院。」
「不用,這點傷……」
「老闆說了,破一點皮都要去醫院,不然扣我工資。」大熊一臉苦相。
我:「……」
9
到了醫院,處理完傷口。
剛走出診室,就看到裴烈站在走廊盡頭。
他正在抽煙,看到護士路過指了指牆上的「禁止吸煙」標誌,又煩躁地掐滅了。
看到我出來,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挺能耐啊,學會打架了?」
我別過臉,躲開他的手:「是他先動的手。」
「你就不會跑?」
「跑了畫就白毀了。」
裴烈被我氣笑了:「畫重要還是人重要?」
我毫不猶豫。
「畫重要。」
那是我兩個月的心血,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裴烈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晦暗不明。
「行,畫重要。」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脫下身上的風衣,兜頭罩在我身上。
「回家。」
他攬著我的肩膀往外走。
「對了,那個姓陳的小子,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一驚:「你把他怎麼了?」
「怎麼,心疼?」
「我是怕你犯法。」
裴烈嗤笑一聲:「法治社會,我有那麼沒品嗎?只是跟他爸聊了聊生意,順便讓他爸管教一下兒子轉個學。」
我沉默了。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嗎?
10
車上,裴烈一直閉目養神,沒說話。
快到家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以後遇到這種事,報我名字。」
我轉頭看他,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飛快掠過。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我只是個欠債的。」
裴烈睜開眼,側頭看著我。
他的瞳孔很黑,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因為你是我的抵押物。」
他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只有我能欺負,別人動你一根指頭都不行。」
這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因為這句話,還是因為他此刻看向我的眼神。
太深沉了,深沉得讓我感到危險,卻又忍不住想要探究。
11
陳宇果然轉學了,連夜走的,聽說轉去了國外的野雞大學。
學校里關於我的流言蜚語並沒有停止,反而傳得更凶了,說我背後有黑道背景,沒人敢再惹我。
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除了每天要面對裴烈那張欠揍的臉。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裴烈的相處模式也越來越奇怪。
他開始挑剔我的畫。
「這張色彩太暗了,看著壓抑。」
「這張構圖不行,太散。」
「這張……把你畫進去。」
「什麼?」我愣住。
「畫一張自畫像。」
「要那種……笑著的。」
我皺眉:「我不喜歡笑。」
「那就練。」
他把一顆剝好的橘子塞進我嘴裡:「甜嗎?」
我下意識嚼了一下,汁水四溢:「……甜。」
「那就這表情,畫下來。」
我看著他,有些無語。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收集癖?
但不得不說,裴烈確實是個奇怪的債主。
他雖然嘴毒,脾氣臭,但對我其實挺好的。
家裡那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永遠塞滿了昂貴的食材。
大熊說那是裴烈特意交代的,說我太瘦了,抱著硌手。
我那時候正在喝水,差點噴出來:「他什麼時候抱過我?」
大熊撓撓頭:「啊?沒抱過嗎?那老闆怎麼知道你硌手?」
我:「……」
而且,我發現裴烈其實很有錢,非常有錢。
他的書房裡經常堆著各種投資文件,不僅僅是放貸,他還投資房地產、影視、科技公司。
但他每天晚上還是會回到這個六十平的老破小,擠在那張一米五的床上,忍受著隔壁鄰居夫妻吵架的聲音。
我不理解。
「你為什麼不回你那個大別墅住?」

裴烈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這裡離公司近。」
騙鬼呢。
他公司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還沒他那個江景大平層近。
「好吧……」他看了我一眼,「其實是因為,這裡有人做飯。」
我低頭扒飯:「你可以請保姆。」
「我不喜歡陌生人進我家。」
「那我算什麼?」
「你?」他勾唇一笑,「你是欠債的,不算人。」
「……」
我狠狠咬了一口排骨,把那塊骨頭當成裴烈嚼碎。
12
轉折發生在一個暴雨夜。
我發燒了,家裡沒人。
迷迷糊糊中,一隻大手貼上額頭。
「怎麼燒成這樣?」
裴烈風塵僕僕,渾身濕透。
他喂我吃藥,因為我嫌苦,又塞給我一顆大白兔奶糖。
我冷得發抖,他脫了濕衣服鑽進被窩把我抱在懷裡。
「別動,老實點。」
聽著他的心跳,我睡得很沉。
早上醒來,我發現自己纏在他身上。
裴烈睜開眼:「摸夠了嗎?」
「既然燒退了,算算帳。昨晚為了趕回來,我推了幾千萬的生意。」
「不過……」他湊近我,「如果你願意肉償,也不是不能打折。」
我看著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問:「打幾折?」
裴烈愣住了,隨後眼底閃過一絲暗芒,低下頭想吻我。
就在這時,大熊破門而入。
「老闆!江念他爸被抓回來了!」
曖昧破碎。
裴烈臉色陰沉,穿好衣服走了。
我坐在床上,聽著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夢醒了。
我是欠債的,他是債主。
這才是我們之間真正的關係。
13
裴烈走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大熊也不在,只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保鏢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我試圖問他們裴烈去哪了,我爸怎麼樣了,他們就像啞巴一樣,一問三不知。
直到第四天晚上,裴烈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
手上還纏著紗布,隱隱透出血跡。
一進門,他就癱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手:「受傷了?」
裴烈睜開眼,眼神有些空洞,過了一會兒才聚焦在我臉上。
「小傷。」
他坐起來,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簽了。」
我看了一眼,是一份《債務免除協議》。
只要我簽了字,我就再也不欠他錢了。
「什麼意思?」
我沒有去拿那份協議,而是盯著他,「我爸呢?」
裴烈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死了。」
我愣住了。
死了?
那個像吸血鬼一樣糾纏了我二十年的人,就這麼……死了?
並沒有想像中的悲痛,更多的竟然是一種茫然。
「怎麼死的?」
「心臟病突發。」裴烈彈了彈煙灰,「在回來的路上,大概是嚇死的。」
真的嗎?
我看著裴烈手上的紗布,心裡有個聲音在問。
但我沒有問出口。
「這房子歸還給你,債也清了。」
裴烈站起來,「你可以走了。」
「走?」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不對勁。
裴烈的態度太反常了。
前幾天還跟我曖昧不清的人,突然就要趕我走?
「裴烈,你在隱瞞什麼?」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我爸到底是怎麼死的?是不是你……」
「是!」
他突然暴怒,一把推開我,「是我逼死他的!怎麼樣?滿意了嗎?」
「我就是個放高利貸的流氓!手上沾滿了血!你以為我是什麼好人?」
他眼神兇狠,「江念,別天真了。我對你好,不過是因為你這張臉長得合我胃口。現在我玩膩了,看見你就煩,滾!」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看著他顫抖的手,還有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痛楚。
他在撒謊。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絕對在撒謊。
14
「我不走。」我固執道。
裴烈氣笑了:「賴上我了?行,你不走我走。」
他抓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我衝過去抱住他的腰。
「我不讓你走!」
「鬆手!」
「不松!」
拉扯間,他手上的紗布滲出了血。
裴烈動作一頓,不敢再用力。
我趁機把他按在沙發上,騎在他腿上,死死盯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