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打量著這張照片。
費了老牛鼻子勁才發現他。
心下瞭然。
不怪我沒見過他。
照片里這些公子小姐,存在感最低的就是他。
他站在最後排角落,厚厚的劉海遮住他的額頭,低著頭不看鏡頭。
姣好的面容被他不動聲色地隱藏住了。
這髮型太醜了。
許陽那時的審美這麼奇怪嗎?
我摸了摸下巴,正在回味,書房門被人推在牆上。
「哐」的一聲。
力氣很大,驚得我看了過去。
許陽吊兒郎當地靠在門上,玩味地看著我。
「看夠了嗎?」
我誠實地點點頭,質問他。
「你高中離我高中還挺近,咱倆那時沒見過嗎?」
他走了過來,隨手拿起相框,塞進抽屜里。
聲音沒起一絲波瀾。
「當然,」
「沒有。」
我「哦」了一聲,也沒再問,聞到烏雞湯的味道,跑到客廳去喝烏雞湯。
許陽在書房又待了一會兒才出來,我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煙味,邊喝湯邊端詳著他。
他也不管,坐在我旁邊讓我喂他。
我心情不錯,喂了他幾口。
手機響了,是我的。
我打開一看。
林越。
他那麼久沒找我,也不知道現在又來煩我幹什麼。
我不太想接。
但之前在許陽面前撒的謊,現在他人站我面前,我不好掛掉。
硬著頭皮接了。
對面不說話。
我清了清嗓子。
「喂?再不說話掛了啊。」
我聽見對面扣響東西的聲音,然後林越吸了口氣。
他在 smoking。
我莫名其妙地又「喂」了一聲。
林越開口了。
「紀南,我爸給我找好未婚妻了。」
我淡淡地聽著,淡淡地回復。
「哦,恭喜你了。」
完全是肺腑之言。
可餘光突然瞥到一雙修長的手扣在桌面上。
我連忙補充。
「祝你幸福,沒有我也沒關係。」
還想擠幾滴眼淚,沒擠出來,只能假裝偷偷打哈欠,落了幾滴生理性淚水。
桌面上的人青筋緊繃,想要覆上我的手心。
我推開了。
林越呼吸變得急促。
「紀南,你什麼意思,你不想我訂婚嗎?」
我給許陽使了一個心碎默哀的眼神,慢慢挪步到陽台。
他沒跟上來。
像個殭屍一樣地坐在那。
我感覺現在他應該聽不到我和林越的對話了,才開口。
「沒啊,早點結婚也好,讓你早點收心。」
「你小子,訂婚後記得把嫂子帶出來讓我見見。」
「肯定貌美如花。」
我在這邊喋喋不休,等再看手機時,對面已經掛了。
靠。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然後拾起我精湛的演技。
行屍走肉地回到餐桌上,仿佛對突如其來的消息受到重創一樣。
我沒顧得上看許陽的表情。
他一直低著頭。
我一臉悲哀地吃著他給我買的小籠包。
直到我看見他坐的那塊桌面上聚不攏的水漬。
許陽,他哭了。
我看呆了。
把最後一個包子從嘴邊轉了個彎,遞給他。
「呶,不跟你搶。」
許陽把頭偏到一邊。
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地說:「我才不要。」
誒,我嘞個暴脾氣。
我懶得哄他了。
氣憤地把最後一個包子吃完。
他還是沒轉過頭。
我有點食不知味了。
我走到他面朝著的那邊,蹲下。
帶了些好奇地問:「真哭啦?」
他精緻的眉眼在眼淚的催化下更顯昳麗。
鼻頭紅紅的,像個受欺負的小媳婦。
我驚奇地看著,不可置信地問出了那句。
「許陽,你暗戀林越啊。」
「說吧,你覬覦他多久了。」
我話還沒說完,許陽就站起身沖向廁所。
他竟然傷心地乾嘔了。
等他回來後,看上去情緒平復了下來。
但是面目猙獰地咬著牙說:「我不是因為他。」
我歪了歪頭:「你認識他的聯姻對象?」
許陽腳步趔趄了一下,臉更黑了。
「我不認識,我剛是因為嘗了一下你的醋碟。」
「把我酸哭了。」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佯裝相信,沒跟他多做糾纏。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許陽當時是感覺頭上那頂沉甸甸的綠帽壓得他脖子快斷了。
尤其是看到我為了另一個男人傷心的時候。
他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卻沒資格管我。
他當時想拉著我和那個野男人一起同歸於盡。
但那是後話了。
回到我自己的家後,林越又發來幾則消息。
讓我當伴郎。
我思索幾番,還是同意了。
過了半個月就跟林越一起去試伴郎服。
可這貨突然發瘋了。
10
林越一直有瘋批屬性我是知道的。
可我感覺他會在價值觀的壓制下不暴露出來。
沒想到還是沒把他壓制住。
就在他邀請我陪他試伴郎服的第二天。
我就被他的人打昏了。
他把我鎖在郊外的廢舊工廠里。
我睜開眼,他坐在連玻璃都沒有的水泥空窗上,依舊憂鬱地抽著煙。
像 MV 裡面的畫面。
可惜我沒心情欣賞。
因為綁我的人太沒職業道德。
從樓底一路把我拖了上來,我一身白襯衫現在全是灰。
嘴裡還塞著不知名手帕,我想咽口水都格外困難。

處女座的人現在很難受。
難受到想一板磚把林越從空窗上拍下去。
讓他裝什麼憂鬱小男神。
林越假模假樣地像是才發現我醒了,悠悠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
「醒了?」
我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一步一個腳印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關懷地問:「手被他們弄傷了吧。」
我忙不迭地點頭。
他補了一句:「一會給你塗點藥膏,解綁是不可能的。」
我拼著老命想踹他一腳。
但腿也被捆住了。
林越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毛骨悚然。
他緊接著就開始了喃喃自語的模式。
「紀南,我是真想放過你。」
「但我做不到。」
「你一開始鬧我,打我,跟我稱兄道弟。」
「我其實是瞧不上你的,覺得你粗俗。」
「我有時也覺得自己可笑。」
「我自己跟爛泥一樣,卻瞧不上像烈陽一樣的你,後來我才懂,那是怕被你灼傷。」
「你太耀眼了,太純粹,太義無反顧,誰跟你好過都不虧。」
「你知道我是私生子後,也一點沒看低我。」
「依舊那麼個樣子對我。」
「張揚、肆意,散漫,誰罵我你就幫我罵回去。」
「但你只有善心。」
「我想要的不是那個。」
「你根本不愛任何人。」
「我也想過,現在的我怎麼可能留不住你。」
「就是藏,我也可以在老爺子眼底把你藏起來。」
「可你會恨我。」
「所以我是真的準備放過你了。」
「我想過跟你好好做兄弟的。」
「結果分手後的第二年你就開始追求別人。」
「我當時在國外知道這個消息,被刺激得差點發瘋。」
林越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我往後縮了縮,貼在牆壁上,害怕他誤傷我。
他發了會兒瘋又詭異地笑了起來。
像是癲癇犯了一樣。
「聽說你賊喜歡那個許陽。」
「追了他好久。」
他興奮地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所以我一開始就不可能讓你們在一起。」
印入眼帘的赫然是我和林越的聊天記錄,滿屏都是對許陽不堪入目的辱罵和充滿玩味的話。
什麼「玩玩而已」「長的太是那個了」「追到就甩了」。
我在心裡大罵了一句。
這個龜孫子,我說許陽前期怎麼那麼恨我。
但這麼容易就相信了,也太傻了吧。
林越又不停地再次在手機上扣扣點點。
這次播放的是一段通話錄音。
赫然是我的聲音。
「沒你好看。」
「在我心裡你最好。」
「嗯,他長得最像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就什麼時候跟他分手,好嗎?」
諸多炸裂的發言。
我真服了。
我閉了閉眼。
身體力行地懂了,隨便談戀愛惹出來的反社會前任有多能把自己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林越不太滿意聽不到我對他的所在所為的點評。
把我嘴上的手帕拿開了。
我劈頭蓋臉就問候了他祖宗十八代,把我都罵累了,他看上去像是被罵爽了。
死變態。
他笑眯眯地等著我罵累,然後才接著補充。
「我都是找我外國同校黑客同學發的。」
「許陽那小子其實一直在查,但根本查不到。」
「你們在一起這幾年,他對你很不好吧。」
「紀南,別再跟他有牽扯了。」
「又蠢又笨,他配不上你。」
我「嗯嗯啊啊哦哦誒誒」地敷衍著。
別惹反社會人格,目前來看,順著他最好。
果然,他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子。
接了個電話,聽著像他未婚妻,在問他訂婚的相關事情。
林越面不改色地一一商量,最後還有一句「愛你呦」。
看吧,我就說,他最愛自己。
拒絕不了能帶給他股份和地位的未婚妻,又捨不得我這個任由搓圓捏扁的小前任,既要又要。
貪心不足蛇吞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