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直到躺在床上睡覺時，我還在賭氣剛才的事情。
祈煜在一旁躺了下來，我抿了抿唇，開口諷刺他，「你不行。」
我加大聲音重複了一遍，「你不行。」
他在旁邊一動不動。
我扭過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眸子。
總覺得祈煜突然成熟了一些。
「明天還要早起，我是怕哥受傷。」
呵，怕我受傷。
那我胸前的腫脹感不知道是誰幹的。
我打算不與他計較，畢竟我很睏了。
我推了他一把，「抱著我。」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我攬入懷裡。
懷抱能使我安心。
我找了一個舒服的睡姿。
沉沉睡過去之際，我好像聽見他說，「哥，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次日試戲結束。
陳導安排我們試妝。
我們倆進了不同的化妝室。
我率先完成了妝容，勾起自己的長髮。
沒想到時隔多年再次拍古裝竟是這般情景。
站起身走到祈煜的門口，靠在門上敲了敲。
祈煜愣住了，移不開視線。
我笑道，「怎麼，我好看嗎？」
祈煜羞紅了臉。
身旁不斷有人打趣。
「沈前輩，還是不要勾搭小祁了，年齡小臉皮薄，可經不起你撩撥。
「要我說，你倆這形象太完美了，我們這部劇一定能爆。
「怪不得陳導要一直等沈老師，這也太適配師尊了。
「小祁，你也好了。」
祈煜似是才反應過來站起身，卻被衣服絆了一腳。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點。」
抬頭的那瞬間，他與我離得很近。
我突然玩心大發，「乖徒兒，叫聲師尊來聽聽？」
祈煜僵了一下，假裝沒聽見，可紅透的耳根出賣了他。
我繼續逗他，「說話呀，乖徒兒？」
祈煜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在起鬨聲中攬住我腰用力一帶。
我幾乎貼了上去。
「師尊，你看徒兒怎麼樣？」
這是男主黑化期的台詞。
讓我出乎意料的是，那一瞬間，祈煜竟將我帶進了角色之中。
功底很是紮實。
10
陳導讓我們回家等拍攝通知，預計大年初三就能正式進組。
李誠跟做賊一樣帶我們離開。
我有點想笑。
「我都沒心虛，你在幹什麼？」
「哎喲昀哥，你這……」
李誠擠眉弄眼，聲音越來越小。
「你倆注意點，這個時候被拍到那可就是大新聞了。」
我不置可否。
雖然我不介意，但眼下確實不是好時機。
可事情來得就是很突然。
沒幾天熱搜就爆了。
我喊祈煜徒兒的動態視頻被人發到了網上。
角度拍得極其曖昧。
評論爆炸式增長。
【好傢夥，沈昀我認識，可旁邊那個小帥哥是誰啊？】
【沈昀這是接了雙男主？他不是從來不接這種劇的嗎？！】
【瞅瞅這倆人，眼神都拉絲了，以我多年腐文經歷，我蹲一個，這倆絕對有情況。】
【啊啊啊什麼劇啊，好有 CP 感，能不能明天就播！】
【我知道我知道，陳導的原創劇本，可惜不知道講的什麼……】
【他倆誰攻誰受啊，美人攻美人受？年上還是年下？有沒有人猜測一下！】
……
拍代言間隙，李誠就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哎喲喂千防萬防，結果這才幾天吶？
「都說了讓你低調點，沈昀，沈昀吶！」
我倚在牆上，捏著眉心。
「別嚷嚷，發生什麼事了？」
李誠把手機遞給我，我看了幾眼輕笑出聲，緩解了緊張的氛圍。
「你笑什麼？
「這不拍得挺好。」
我把手機扔回去，「拿好，多大點事。」
李誠瞪大了雙眼，「這還不大，你出道這麼多年，第一次上花邊新聞！
「這只是剛開始，誰知道輿論走向是什麼樣的，對你的影響又會如何？」
對於 25 歲的我來說可能是場風雨，可對於 35 歲的我來說，這算不得什麼。
「早晚的事，不過是提前了一些而已。
「那邊傳出來的，陳導怎麼說？」
「說會嚴查，不過也算是預熱了，這兩天就公布選角。」
我淡淡嗯了一聲，「祈煜呢，他怎麼樣？」
「我看他挺好的，在家裡給你研究菜譜呢，年紀輕輕情緒這麼穩定，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輕笑著搖搖頭，也不知道怎麼養出來這麼老成的性格。
拍攝完成已然夜深，網上的輿論持續發酵。
祈煜的身份信息被扒得一乾二淨。
【我跟他一個初中的，當時小小年紀就學會喝酒打架，在學校惹是生非，老師經常找他家長，他家裡也沒人來，也不知道怎麼搖身一變成明星了。】
【聽說他從小就父母雙亡，借住舅舅家，結果舅媽殺了他舅舅，他就冷眼旁觀，救都沒救一下呢，說不定還是個幫凶呢。】
【怪不得呢，性子那麼孤僻，一身陋習，原來是沒爸媽沒教養。】
【肯定攀上了金主，要不然他一個十八線小演員，憑什麼跟沈昀搭戲，沈昀又為什麼要自降身份同他拍。】
【樓上的，你看不出來他倆之間都快冒粉紅泡泡了嗎，就算有金主，我看就是沈昀吧……】
【大家瘋了吧，碰上兩個男的就磕。】
【怎麼都在罵祈煜，沈昀又是什麼好東西嗎，不過是家裡的私生子而已……】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大家嘴下留情不好嗎，別把我劇搞沒了，我還挺期待的。】
……
輿論的發展超過了我預估的範疇。
翻看著這些評論，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肯定是哪個王八羔子暗中操作帶起來的輿論，竟然敢造謠，我李誠第一個看不起他，你放心，我想辦法轉變一下風向。」
我沉默不言，關掉軟體，撥打了祈煜的電話。
只有我知道，關於祈煜的家事恐不是謠言。
已關機，掛掉，再撥。
重複了幾次之後，我沒來由有點心慌。
把手機撂給李誠，臉色陰沉。
「送我回家。」
11
13 歲，長瀾市，第二初級中學。
我想起來什麼時候見過祈煜了。
五年前，母親離世的時候我回到了老家。
那個時候的我一點也不出名。
在那裡逗留了幾天。
走到短暫待過的學校。
在後院牆外遇到了打架輸掉的祈煜。
他坐在地上，眼睛裡滿是倔強，像極了小時候的我。
我蹲在他身側，「喂，小子，還能動嗎？」
他側頭看過來，「關你屁事。」
「欸你這小子，脾氣還怪臭。
「我要是不管你，你這胳膊明天別想要了，不嫌疼嗎？」
他沉默了幾秒，掙扎著站起身，「那也用不著你管，滾一邊去。」
我挑了下眉，不高興了。
行啊，反正我本也不是什麼大善人。
剛轉身背過他，就聽見後面撲通一聲。
我輕嘆口氣，又回過頭。
看著面前倒下的一條人，嘴角抽了抽。
總覺得無意之中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事。
我把他背起來，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感覺沒一點重量。
等祈煜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胳膊被接上，打了石膏。
我就坐在一旁，「醒啦？」
他掙扎著坐起來，「我不要在這裡。」
我一把將他摁了回去，皺起眉頭。
「給我老實待在這裡，交過錢了，不要浪費。」
祈煜繃著臉，「誰讓你管我了，我不是讓你走了嗎，多少錢，我還給你。」
「行啊，三萬。」
祈煜沉默了。
過了一會，默默背過身，「給不了，你把我賣了吧，不知道值不值這些錢。」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讓你還，只要你答應我以後別打架了，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學人打架，家裡沒人管你嗎？」
祈煜身體僵了一瞬，捏緊了床單，「又不是我想打，是他們找打。」
「好好好，那你多吃點飯，讓自己強壯一些，能打得過他們也行吶？」
當時的祈煜足足比我低了大半個頭。
他後來沒再吭氣。
我以為他沒聽進去。
卻沒想到等外賣送來，他把飯吃得一乾二淨。
往後的每一天都是，我點多少他就吃多少。
就連我吐槽難吃的飯，他都能狼吞虎咽地吃掉，順便把我的也吃了。
他說我養尊處優，我笑罵他不知好歹。
我沒再問過為什麼沒有家人找他，直覺告訴我不該問。
陪他第五天時，我買了個推子和剪刀。
對著他擺了擺手，「過來，理髮。」
「我不理。」
我一臉無所謂，跟他對視，「行啊，那你把工具錢報銷一下。」
……
他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我悄悄揚起了嘴角。
剪掉他長到眼睛的劉海，露出深邃的眉眼，一臉驚喜。
手裡擺弄著頭髮，看向鏡子裡的他，「這容貌，以後不當明星真可惜了。」
他當時沒吭聲，卻沒想到默默記在了心裡。
第七天的夜裡，我接到了李誠的電話，臨時有工作需要我回去。
當時的祈煜已經睡熟了，我沒有喊醒他，在他枕頭下放了一疊錢便急匆匆走了。
後來閒下來時，我找過他。
可惜找不到。
我一不知道名字，二沒拍過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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