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再也沒見過這小子。
12
我衝進家裡，漆黑一片。
「祈煜呢？」
李誠氣喘吁吁緊隨其後跟來。
「欸這小子哪去了，下午還在。」
我看了一眼衣櫃，鬆了一口氣。
「趕緊去找，正在風頭上，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剛走出大門，就聽見祈煜疑惑地喊了聲「哥？
「你要去哪？」
我猛地衝過去摟住他，埋在他頸窩聲音微微顫抖。
「你小子，去了哪裡，打電話還關機。
「我還以為……還以為……」
他從衣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我以為很快就回來了，沒想到時間有點久，手機沒電關機了，以後出門我都會跟哥說一聲，好不好？
「你看哥，我撿了只小狗，剛才就是給它治傷去了，你不是想養一隻狗嗎，把它留下來好不好？」
我疑惑地往他懷裡看去，看見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薩摩耶。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養狗了？」
祈煜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自然。
「哥在採訪里說過，不記得了？」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洗完澡，我喂著小白看著他在廚房忙活。
「網上的傳言幾分真，幾分假？」
他切菜的手頓了一下，無所謂地說道，「大多是真的，父母雙亡是真，借住舅舅家是真，舅媽殺了舅舅也是真……」
我從背後攬抱上去，「不想說就別說了，我也不需要知道。」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他們有一點說錯了，舅舅經常喝酒家暴，我的表妹出生完不久就被我舅舅不小心摔死了，事發那天他打完我將我鎖進了雜物間裡，我聽見了外面的打罵聲想撞門出去，可我根本沒力氣，等警察來幫我開門的時候舅媽已經被戴上了手銬……」
十歲的年齡看見那麼血腥的場面，我一陣心疼。
所以我遇見他的那會他已經沒有家了。
我鑽進他懷裡，抬頭輕笑。
「那我們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沒有家。」
從小我媽就不喜歡我，只喜歡我的弟弟，打罵是常事，身上的傷沒有斷過。
我爸一年到頭都不怎麼見人，就算回來，我也與他零交流。
直到十二歲那年，我才發現，我只是一個私生子。
我執拗地跑回了生母所在的城市，以為她多多少少會疼愛我。
可她也視我是個累贅。
十四歲那年，父親突然覺得需要培養一個繼承人，可弟弟不學無術，他想起了我，派人將我帶了回去。
十六歲，我逃離家中，進了娛樂圈，從此與那個家斷了聯繫。
13
等著他主動談起我們初遇，估計永遠等不到。
我故意道，「13 歲的你確實挺執拗的。」
祈煜身體都僵了，「哥……你想起來了？」
他侷促地解釋，「當時的我太垃圾了，沒什麼可提的。」
「為什麼不問問我是怎麼想的？
「如果覺得你很壞，我怎麼可能會救你？」
「我錯了……」
「因為我才進的圈？」
「我想當那個能配得上你的人。」
我沉默了，在他身上蹭了一會。
他啞著聲音，「哥先去外面待著，飯一會兒就做好了。」
我不滿意。
「還吃什麼飯，你面前不是有一個嗎？」
滾到床上時，才發現祈煜這小子力氣大得很。
我推了推他，哼唧道，「慢點，疼……」
祈煜擔憂了，「那我……」
我扣住他手腕，放到了我的小腹處。
忍著癢意，挑了挑眉，「感受到了嗎？」
祈煜的眼底逐漸變得幽深，「哥，一會別再喊疼了。」
再次醒來，已經晌午。
我忍著酸意下床，腿一軟倒在了床邊。
我臉色黑了，這小子一點也不客氣。
祈煜衝過來將我抱回床上。
「哥，我給你上點藥。」
我賭氣轉身。
「不要，一周之內你都不要進屋了。」
祈煜無奈哄我。
「哥，下次不要勾引我了，我先給你塗點藥，好得快。」
自知理虧，我也不再吭氣，任憑他處理。
14
隨著選角的公布，又上了一次熱搜。
網上的評論各種各樣。
不過我不在意。
祈煜看上去更不在意。
根本沒有打擾到我們的生活。
熱度增加，陳導聯繫我們提前開拍。
我擼著懷裡的小白感慨，「今年又要在外地過年了。」
不同的是，今年有人陪了。
前期的拍攝地在北邊，冷得要死。
大年三十那天劇組要放假。
本來說要拉著祈煜到處轉轉。
好巧不巧，我發燒了。
祈煜哄我把藥吃下去，說在一旁陪我。
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間睡著的，夢見我孤單地看著自己的墳墓，一轉頭，祈煜的照片和名字就在旁邊。
我驚醒了，大汗淋漓。
掃視一圈，祈煜不在屋內。
我衝出房門，一邊撥打著他的電話。
等著電話接通之後，我才松下一口氣，「你去哪了？」
陰影遮擋我頭頂，聲音從我耳邊傳來，「外面下雪了，你還生著病，這麼著急做什麼？」
我回頭緊緊摟住他，落下了淚水，「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咱倆又死了。」
他輕拍著我，「我不會死的，我們還有漫長的餘生，只要哥在，我就在。」
平靜了一會心情，他扯開我，認真地給我圍圍巾。
我垂眸感受著圍巾上他的體溫。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他怔了怔，也不否認，目光溫柔，「怎麼發現的？」
我縮在圍巾里, 悶聲說道，「只有 28 歲的祈煜才會知道我想養狗。」
那是我三十歲時太孤單在節目裡說出的話。
「為什麼要這麼輕視自己的生命？」
半晌，他才啞聲道，「哥, 你能看見我對不對？
「第七天時，我看見你了。
「有我陪著，你總不會孤單。」
說謊, 墓地早買了, 就算沒看見我, 他也會陪我，不是嗎？
我撫上他臉龐，「以後不要這麼傻了。」
他顫抖著，喉結滾動了一下，「是我的錯, 我應該早點去找哥的, 是我執拗地認為自己還不夠格，是我太膽怯了……」
我咬上他唇珠,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煙火的砰砰聲依舊。
我們在漫天大雪裡擁吻。
15
電視劇一上線就爆了。
我們演得很自然, 收穫了一大批 cp 粉。
雖然我們沒有承認過, 但她們從蛛絲馬跡中認定我們在一起。
電視劇播完的那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祈煜氣喘吁吁地跑回來，眼底泛紅，「哥為什麼突然要退圈？」
我揉著他零碎的頭髮, 「這麼著急做什麼, 演員這個身份我當夠了，退居幕後而已。」
「那我也要……」
「不要說氣話, 我看得出來你是喜歡拍戲的。」
我只不過是要親自捧他到他想要的那個位置而已。
祈煜很爭氣, 二十八歲，就登上了頒獎台。
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影帝。
發表獲獎感時, 我就坐在台下。
柔得快要滴水的目光直視著我。
「我只說一件事, 從今天起, 我正式退圈, 餘生的時間我將陪伴我的愛人, 沈昀。」
現場一片譁然。
雖然圈內圈外早已心照不宣，可當眾公開是第一回。
這件事他沒有跟我商量。
我雖然也有些詫異，可我尊重祈煜的決定。
16
最開心的莫過於 cp 粉了, 苦等這麼多年有了正名。
他下台牽著我離開。
記者火速圍了上來。
我們對視一眼, 像剛談戀愛的毛頭小青年破圍而出。
李誠在後面善後。
我們走在深秋的街道上。
他突然說道，「哥, 你知道嗎, 我算過命, 你就是我的貴人。」
我停下腳步, 認真地糾正他。
「我不是你的貴人，算命的算錯了。
「你的貴人是你自己，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換來的。」
他愣了一下, 隨後咧嘴笑了。
「他是算錯了，因為你是我的全部。」
一雙眼睛真誠又堅毅地盯著我。
風吹過樹葉，此時無聲。
眼眶有點濕潤。
這小子說話，每次都能觸摸到我。
我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味道, 竟然貪戀起這世間，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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