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了個帶把兒的。
純正的人類嬰兒模樣,沒長樹葉,也沒開花。
我提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
就是這小崽子,精力不是一般的旺盛。
白天睡,晚上哭,嗓門還特別大,能把乾清宮的房頂掀翻。
我因為生產消耗了大量妖力,身體虛弱,奶水……是沒有的,畢竟我是個男妖嘛,所以小傢伙只能喝奶娘的奶。
南宮暝給他取名叫南宮燁。
燁,火光,光明之意。
名字挺大氣,就是配著這個小哭包,有點違和。
我靠在床上,看著南宮暝動作略顯笨拙地抱著小燁兒,在屋裡走來走去,試圖哄他睡覺。
小崽子在他爹懷裡,居然真的慢慢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南宮暝。
那眼睛,像極了南宮暝,深邃漂亮。
「看來他比較喜歡你。」我有點酸溜溜地說。
南宮暝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眼神柔和。
他走到床邊,把小燁兒輕輕放在我身邊。
小傢伙一挨到我,就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一縷頭髮,咿咿呀呀地叫著。
我的心瞬間就化了。
這就是……當爹的感覺?
好像……還不賴。
南宮暝坐在床邊,看著我們倆,突然開口:「等你好些,舉行封后大典。」
我正逗弄兒子的手一頓,猛地抬頭看他。
「封、封什麼?」
「封后。」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驚呆了!
「南宮暝你瘋了?!我是男的!還是妖!怎麼當皇后?!」
「朕說你能,你就能。」
「這不合適!朝臣們會反對!天下人會……」
「朕不在乎。」他打斷我,目光堅定地看著我,「朕要你,名正言順地留在朕身邊,留在燁兒身邊。」
我看著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心臟狂跳。
名正言順?
留下來?
26
封后?
我陶肆,一棵千年桃花妖,要當人間的皇后?
這比我發現自己能懷孕還讓我驚悚!
「南宮暝,你來真的?」我抱著兒子,往後縮了縮,「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朕從不開玩笑。」他神色嚴肅,「你為朕誕下皇子,於皇室有功,留在宮中,名正言順。」
「有功?名正言順?」我簡直要氣笑了,「我是妖!你們人族那些規矩禮法,能容得下一隻妖,而且還是男妖當國母?那些老古董不撞柱子死諫才怪!」
「他們不敢。」南宮暝語氣淡漠,卻帶著絕對的權威,「朕的旨意,無人能違逆。」
我看著他這副唯我獨尊的樣子,頭更疼了。
「那太皇太后呢?你那個柔嘉表妹背後的勢力呢?還有天下悠悠眾口……」
「這些,無需你操心。」他打斷我,伸手輕輕碰了碰燁兒的小臉,「你只需告訴朕,你願不願意。」
願意?
我特麼能願意嗎?
這皇后之位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接誰倒霉!
我一個逍遙自在的妖,憑什麼要被困在這深宮裡,整天對著那群心思各異的人?
可是……
我低頭看著懷裡咿咿呀呀的兒子。
如果我不當這個皇后,我和燁兒算什麼?
無名無分。
南宮暝能護我們一時,能護我們一世嗎?
雖說後宮的女人他都沒碰過,可那是現在。
等他有了真正的後宮,有了其他皇子……
我不敢想下去。
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27
南宮暝要立一個來歷不明的「陶公子」為後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前朝後宮。
果然如我所料,炸鍋了。
以丞相為首的一幫老臣,跪在乾清宮外,聲淚俱下地勸諫,說什麼「祖宗之法不可廢」、「妖孽禍國」、「請陛下三思」。
南宮暝直接讓人把他們「請」了回去,並罷朝三日。
態度強硬得令人髮指。
太皇太后也親自來了乾清宮。
她沒看我,只是對南宮暝說:「皇帝,你糊塗!立一個男子為後,還是個妖物,還要讓他撫養皇子,成何體統!你將皇室顏面置於何地!」
南宮暝只是淡淡回道:「皇祖母,陶肆是燁兒的生父,立他為後,皇子由生父親自撫養,天經地義。更何況,朕不喜女子,唯愛陶肆。」
「你你你!」太皇太后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最後拂袖而去。
我抱著兒子,躲在裡間,聽著外面的風波,手心全是汗。
「怕了?」南宮暝走進來,看著我。
「誰、誰怕了!」我嘴硬,「我是怕你頂不住壓力,到時候連累我和兒子。」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熟睡的兒子,眼神柔和。
「朕既然說了,就一定能做到。」
他抬起眼,看我:「陶肆,信朕一次。」
他的眼神太認真,太堅定,讓我一時忘了反駁。
信他?
我能信他嗎?
信這個人間九五之尊的帝王?
28
就在前朝後宮為了立後之事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又一個不速之客來了。
這次來的,是妖。
而且是我認識的老熟人——西山的那隻黑熊精,熊大力。
他是怎麼突破皇宮守衛,找到乾清宮來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當他龐大的身軀「砰」地一聲落在院子裡,扯著大嗓門喊「陶老弟!俺老熊來看你了!」的時候,整個乾清宮的侍衛都如臨大敵。
我抱著兒子,和南宮暝一起走出去。
熊大力看到我,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陶老弟!你、你真給這皇帝老兒生了崽?!」他指著我的肚子,又看看我懷裡的燁兒,一臉不可思議,「俺當初聽說還以為他們騙俺!你一個公的桃花妖,咋還真能下蛋呢?」
我額頭青筋直跳:「閉嘴!熊大力!不會說話就別說話!什麼下蛋!這叫生孩子!」
熊大力撓撓他的大腦袋,嘿嘿傻笑:「都差不多嘛!恭喜恭喜啊!」
他湊近了些,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好奇地盯著燁兒看:「讓俺看看這小崽子……喲,長得還挺俊,像他爹,不像你。」
我:「……」
想打妖。
南宮暝上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熊大力:「閣下擅闖皇宮,所為何事?」
熊大力這才把目光轉向南宮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瓮聲瓮氣地說:「你就是那個人間皇帝?氣勢倒是不錯。俺來找陶老弟敘舊,順便問問,他是不是被你這皇宮關傻了,真要給你當什麼勞什子皇后?」
他拍拍胸脯:「要是被逼的,你跟俺說,俺老熊力氣大,帶你打出去!」
我嘴角抽搐。
打出去?
就憑他?
南宮暝眼神一冷,周身龍氣隱隱浮動。
我趕緊拉住南宮暝的袖子,對熊大力說:「熊大哥,好意心領了。我……我沒事,暫時……不走了。」
熊大力疑惑地看著我:「真不走?當皇后有啥好的?規矩多,不自在!跟俺回山里多快活!」
我看著懷裡睡得香甜的兒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冷峻卻護在我身前的南宮暝,心裡嘆了口氣。
「這裡……有我的牽掛。」我輕聲說。
熊大力看看我,又看看南宮暝和燁兒,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嘆了口氣:「行吧,既然是你自己選的,俺老熊也不多說了。以後要是受委屈了,隨時回山里!」
說完,他朝我揮揮熊掌,又「砰」地一聲,化作一團妖風消失了。
來去如風,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眾驚魂未定的侍衛。
我抬頭看向南宮暝,他正低頭看我,眼神深邃。
「你的牽掛?」他低聲重複。
我的臉有點熱,把兒子塞進他懷裡:「抱好你兒子!」
29
熊大力這一鬧,倒是讓前朝那些反對的聲音小了一些。
大概他們也意識到,我這個「妖」背後,可能站著整個妖族勢力,不好輕易得罪。
南宮暝趁機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幾個跳得最歡的官員,殺雞儆猴。
立後之事,竟然就這麼被他強行推行了下去。
禮部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封后大典。
給我量身做鳳袍(男式的),學習宮廷禮儀(被我糊弄過去了),熟悉流程……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擺布,心情複雜。
一方面,我對這勞什子皇后身份依舊排斥。
另一方面,看著南宮暝為了排除萬難,鐵了心要給我這個名分,說一點都不觸動,那是假的。
這傢伙,有時候固執得讓人討厭,但……也挺讓人安心的。
封后大典的前一晚,我抱著兒子,坐在窗前看月亮。
南宮暝走進來,從身後環住我和兒子。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
「緊張?」他問。
「有點。」我老實承認。
畢竟明天就要當著文武百官、天下人的面,被冊封為皇后了。
想想那場面,我就腳趾摳地。
「有朕在。」他低聲說,手臂收緊了些。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心跳,莫名的心安。
「南宮暝,」我輕聲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我給你生了個兒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我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只是因為燁兒。」
「陶肆,朕想要你,留在朕身邊。」
我的心,猛地一跳。
30
封后大典比我想像中還要繁瑣,還要累。
穿著沉重的禮服,頂著巨大的鳳冠(特製的,比較輕便,但樣子要做足),接受百官朝拜,祭天,祭祖……
一套流程下來,我感覺比生個孩子還累。
南宮暝一直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
他的手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當他在太極殿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鳳印交到我手上,宣布「自此,陶肆便是朕的皇后,與大夏國休戚與共」時,我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還有身邊這個男人堅毅的側臉,心情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