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細小的改變,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我的心。
我開始覺得,這塊冰山,好像……也不是那麼不解風情?
至少,他在努力學著怎麼「照顧」一個孕夫。
雖然方式有點笨拙。
這天下午,我窩在軟榻上打盹,他就在旁邊批奏摺。
陽光暖暖地照進來,氣氛難得的安寧。
我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輕輕摸了摸我的肚子。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我偷偷睜開一條縫,看到南宮暝不知何時蹲在了軟榻前,他的手正覆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類似於「溫柔」的東西。
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觸摸,歡快地動了一下。
南宮暝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我感覺到,他的手掌微微收攏,仿佛想要更清晰地感受那個小生命的活力。
他的嘴角,好像……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只是一個微小的弧度,稍縱即逝,卻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趕緊閉上眼,假裝還在熟睡。
心裡卻炸開了鍋。
他剛才……是笑了嗎?
南宮暝……也會笑?
21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又出么蛾子了。
這次不是妖物,是人。
南宮暝的那個表妹,柔嘉郡主,從封地回來了。
據說這位郡主從小傾慕皇帝表哥,一心想著當皇后。
她一回來,就聽說了宮裡有個「陶公子」深得聖心,還懷了「龍種」,立刻就坐不住了。
天天往乾清宮跑,不是送湯就是送點心,明里暗裡打聽我的底細。
南宮暝對她態度冷淡,但她仗著太皇太后的寵愛,依舊我行我素。
這天,她又來了。
我當時正歪在窗邊的榻上啃靈果,看到她穿著一身粉嫩的宮裝,裊裊婷婷地走進來,給南宮暝請安。
「表哥,這是柔嘉親手燉的冰糖血燕,最是滋補,您嘗嘗?」她聲音嬌滴滴的,能掐出水來。
南宮暝頭都沒抬:「放下吧。」
柔嘉郡主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目光一轉,落到了我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這位就是陶公子吧?」她假笑著,「果然……姿容出眾,難怪能得表哥青眼。」
我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姿容出眾?罵誰像女人呢?
她見我不接話,又道:「聽聞陶公子有了身孕,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這男子懷孕,聞所未聞,也不知……是真是假?可別是某些人為了攀龍附鳳,使的什麼齷齪手段……」
我啃果子的動作停住了。
南宮暝也終於抬起了頭,眼神冰冷。
「柔嘉,」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懾人的威壓,「注意你的言辭。」
柔嘉郡主被他的眼神嚇到,臉色白了白,但還是強撐著:「表哥,我也是為了皇室血脈著想!男子孕子,亘古未見,誰知道生下來的是個什麼……」
「夠了!」南宮暝猛地一拍桌子。
營帳內瞬間鴉雀無聲。
柔嘉郡主嚇得噤若寒蟬。
南宮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陶肆是朕的人,他腹中乃是朕唯一的皇嗣。」
「再讓朕聽到任何閒言碎語,朕不介意讓柔嘉郡主府,換個郡主。」
柔嘉郡主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哆哆嗦嗦地行了個禮,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著他維護我的背影,心裡有點爽,又有點……怪怪的。
他說,我是他的人。
22
柔嘉郡主事件後,宮裡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少了很多。
但我知道,暗地裡的窺探和猜測,從未停止。
一個男妖,懷了人間皇帝的孩子。
這本身就足夠驚世駭俗。
我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小傢伙有力的胎動,心情複雜。
這個小東西,還沒出生,就已經攪動了這麼多風雲。
等他真的生下來,還不知道會怎樣。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南宮暝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我回過神,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沒什麼,」我嘆了口氣,「就是在想,你兒子以後會不會也是個麻煩精。」
南宮暝在我身邊坐下,目光也落在我的肚子上。
「朕的皇子,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自豪?
我忍不住吐槽:「陛下,您這濾鏡是不是有點厚?他現在就是個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踹我兩腳的小混蛋。」
話音剛落,肚子裡的小傢伙就狠狠踢了我一腳,像是在抗議。
「哎呦!」我捂住被踢的地方。
南宮暝眉頭微蹙,伸出手,輕輕復上去。
小傢伙感受到他的氣息,立刻安靜了下來,還討好似的蹭了蹭。
我:「……」
這小馬屁精!
「你看,他認得朕。」南宮暝的嘴角又出現了那種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哼,就知道討好你爹。」
南宮暝抬眼看我,眸色深沉:「你在吃醋?」
我的臉一下子爆紅!
「誰、誰吃醋了!你別胡說八道!」我炸毛了,想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攬住了肩膀。
他的手臂很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陶肆,」他低聲說,氣息拂過我的耳畔,「你是特殊的。」
我的心,又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特殊?
是指我能懷孕這件事特殊,還是指……我這個人特殊?
23
隨著產期臨近,我變得越來越焦慮。
一方面是身體上的不適達到頂峰,另一方面是對生產的恐懼。
我一個男妖,怎麼生?
從哪兒生?
會不會難產?會不會一屍兩命?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充斥著我的腦海。
御醫和穩婆已經隨時待命了,南宮暝也減少了政務,大部分時間都陪在乾清宮。
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緊張。
這天晚上,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裡我生了一棵小桃樹,把穩婆嚇暈了。
醒來後心跳如鼓,渾身冷汗。
「做噩夢了?」
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這才發現,南宮暝不知何時睡到了我身邊。
因為臨近產期,他怕我晚上出意外,最近都睡在外榻,今晚怎麼……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嗯……」我小聲應了一下,聲音還有點發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把我連人帶被攬進了他懷裡。
他的胸膛很寬闊,很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別怕,」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睡意的沙啞,「朕在。」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有魔力一樣,奇異地撫平了我內心的恐慌。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氣,竟然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睡得很安穩。
24
我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發動的。
當時我正在吃葡萄,突然感覺肚子一陣緊縮的疼,手裡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南宮暝立刻放下奏摺看了過來。
我捂著肚子,表情扭曲:「好像……要生了……」
整個乾清宮瞬間兵荒馬亂。
御醫、穩婆、宮女、太監……所有人都在跑動,準備熱水、剪刀、紗布……
我被扶進早就準備好的產房,躺在鋪著柔軟錦被的床上。
陣痛一陣緊過一陣,疼得我滿頭大汗,忍不住呻吟出聲。
「陛下!產房污穢,您不能進去!」外面傳來穩婆驚慌的聲音。
「滾開!」是南宮暝冰冷的呵斥。
緊接著,門被推開,南宮暝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嘴唇和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的緊張。
他走到床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濕冷。
「出去……」我疼得沒力氣,想推開他。
「朕陪你。」他握緊我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陣痛越來越密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撕裂了。
穩婆在一旁喊著:「陶公子,用力!吸氣!呼氣!」
我跟著指令用力,指甲深深掐進了南宮暝的手背。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更緊地回握住我,另一隻手擦著我額頭的汗。
「陶肆,堅持住。」他在我耳邊低語。
他的聲音像是有一種力量,支撐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幾乎要脫力的時候,聽到穩婆一聲驚喜的呼喊:「出來了!頭出來了!」
緊接著,是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哇啊——」
那哭聲極具穿透力,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我渾身一松,癱軟在床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恭喜陛下!恭喜陶公子!是位小皇子!」穩婆喜氣洋洋地把清洗乾淨、包裹在明黃色襁褓里的嬰兒抱過來。
我偏過頭,看向那個小小的人兒。
他紅彤彤,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閉著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
這就是……我生的?
南宮暝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
他看著懷裡的嬰兒,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專注和……柔軟。
他低頭,輕輕碰了碰嬰兒的額頭。
然後,他看向我,聲音沙啞:「陶肆,辛苦了。」
我看著他,又看看他懷裡那個屬於我們兩個的小生命,突然覺得,之前受的所有罪,好像……都值了。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