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暝要去皇家圍場秋狩,為期三天。
他本來想讓我留在宮裡,但我死活不同意。
在宮裡憋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放風,我怎麼能錯過!
而且,圍場在山林里,靈氣更充沛,對我的本體和肚子裡的小崽子都有好處。
在我軟磨硬泡,並以「皇嗣需要吸收山林靈氣」為藉口之下,南宮暝最終還是帶上了我。
為了掩人耳目,我扮成了一個小太監跟在他身邊。
皇家圍場果然氣勢恢宏,山巒疊嶂,林木蔥鬱。
一到這裡,我就感覺渾身舒坦,像是回到了我的桃花塢。
南宮暝去狩獵了,我藉口身體不適,留在營帳里休息。
等他走遠了,我立刻溜了出來,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現出部分本體,舒展著枝椏,貪婪地吸收著山林間的靈氣。
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很興奮,動個不停。
就在我享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時,突然,一股詭異的妖氣從不遠處傳來!
這妖氣……帶著血腥和戾氣,絕非善類!
我心裡一緊,趕緊收斂氣息,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只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朝著狩獵隊伍的方向疾馳而去!
它的目標……是南宮暝!
那股妖氣很強,而且充滿了殺意!
南宮暝雖然有人間龍氣護體,但面對這種級別的妖物偷襲,恐怕……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幾乎是想都沒想,我立刻朝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南宮暝不能死!
他死了,誰給我提供龍氣?誰給我養崽?!
對!就是這樣!我才不是擔心他!
等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道黑影突破侍衛的防線,化作一道利刃,直刺馬背上的南宮暝!
南宮暝揮劍格擋,但那妖氣太過凌厲!
「小心!」
我大喊一聲,也顧不得隱藏了,甩出桃樹枝化作的藤蔓,纏住那妖物的手臂,用力一拉!
妖物的攻擊偏了幾分,擦著南宮暝的肩膀而過,帶起一串血珠。
南宮暝猛地回頭,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慌亂。
那妖物見一擊不成,怒吼一聲,轉而向我撲來!
腥風撲面,強大的威壓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現在懷著孕,妖力大打折扣,根本扛不住這一下!
完了!裝逼過頭了!
眼看那利爪就要抓到我面前,一道金色的龍氣屏障驟然出現,擋在了我身前!
是南宮暝!
他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我面前,手持長劍,龍氣環繞,眼神冰冷如霜,直視那妖物。
「傷他者,死。」
16
那妖物被南宮暝的龍氣所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化作一團黑霧就想逃。
「想走?」
南宮暝眼神一厲,手中長劍脫手而出,帶著凜冽的金光,如同閃電般射向那團黑霧!
「噗嗤」一聲,像是刺破了什麼。
黑霧劇烈翻滾,發出一陣不甘的咆哮,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一片死寂。
侍衛們這才反應過來,嘩啦啦跪了一地:「臣等護駕不力!請陛下恕罪!」
南宮暝沒理他們。
他收回長劍,轉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還有點懵,剛才那一下,雖然被他的龍氣屏障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餘波還是震得我氣血翻湧,肚子也有點隱隱作痛。
「怎麼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還好,沒什麼異樣。
「沒、沒事……」我搖搖頭,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仔細打量,確認我確實沒事後,那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放鬆。
但他隨即又沉下了臉。
「誰讓你跟來的?」他語氣冷硬,「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我本來還有點後怕,被他這麼一吼,脾氣也上來了。
「我要是不來,你現在還能站著吼我?」我瞪他,「狗咬呂洞賓,不識好妖心!」
南宮暝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黑了。
他盯著我,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回營帳!」
說完,也不管我願不願意,拉著我就走。
他的手心很燙,攥得我手腕生疼。
但我莫名其妙,沒再掙扎。
17
回到皇帝專屬的豪華大營帳,南宮暝立刻召來了隨行的御醫。
給我號脈,檢查身體。
御醫戰戰兢兢地說:「陶……陶公子受了些許驚嚇,龍胎略有波動,但並無大礙,服幾劑安神藥便好。」
南宮暝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揮退御醫和所有宮人,營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以後,沒有朕的允許,不准擅自行動。」他命令道。
我坐在軟榻上,不服氣地撇嘴:「我要是不行動,你現在……」
「沒有下次。」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命,還有你肚子裡孩子的命,現在都屬於朕。」
我心裡咯噔一下。
屬於他?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陛下,」我忍不住提醒他,「我是妖,崇尚自由。我們之間,頂多算合作,或者……交易?我幫你生孩子,你提供龍氣和保護,等孩子生下來……」
「等孩子生下來如何?」南宮暝逼近一步,眼神銳利,「你想帶著朕的皇嗣,跑去哪裡?」
我被他問住了。
對啊,生下來之後呢?
雖說懷上這小崽子是個意外,但為了他我也用了半條命,我能捨得這小崽子嗎?
就算我捨得,南宮暝能放我走嗎?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睛,突然意識到,我好像……把自己坑進了一個更麻煩的境地。
18
秋狩提前結束了。
因為陛下「受驚」,需要回宮靜養。
我知道,南宮暝是怕再出什麼意外。
回宮的路上,我坐在寬敞的馬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亂糟糟的。
那個襲擊南宮暝的妖物,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而且道行不淺。
是誰派來的?
南宮暝身為人間帝王,怎麼會招惹上這種級別的妖物?
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對面閉目養神的南宮暝。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那個……」
我剛開口,他就睜開了眼,看向我。
「今天襲擊你的那個,是什麼來頭?」我問。
南宮暝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一些宵小之輩,不足為懼。」
「不足為懼?」我提高音量,「它差點就得手了!要不是我……」
「所以,」他再次打斷我,目光沉沉,「你更該老老實實待在朕身邊。」
又來了!
又是這種掌控欲十足的話!
我氣得扭過頭,不想再理他。
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總覺得,有什麼更大的麻煩,在後面等著。
19
回到皇宮後,南宮暝明顯加強了戒備。
乾清宮周圍多了不少氣息隱蔽的修士守衛。
我活動的範圍也被無形中縮小了,基本就被圈定在乾清宮這一畝三分地。
這讓我非常不爽。
感覺自己從一隻自由的妖,變成了被圈養的金絲雀。
而且是被迫帶崽的金絲雀。
孕晚期的各種不適也變本加厲。
浮腫,尿頻,腰疼得厲害,晚上根本睡不好。
心情也跟著跌到谷底。
看什麼都不順眼,尤其看南宮暝不順眼。
他每天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批他的奏摺,修煉他的龍氣。
對我,除了定時提供龍氣「喂養」他兒子,以及偶爾過問一下御醫我的身體狀況,幾乎沒什麼多餘的表示。
我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這天,他又在批奏摺,我挺著巨大的肚子,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故意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他頭也不抬:「安靜點。」
我火氣蹭就上來了。
「我安靜不了!我難受!」我衝到他書案前,拍桌子,「南宮暝!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多辛苦?!腰快斷了!腿腫得像蘿蔔!晚上根本睡不著!你就知道你的奏摺!你的江山!你有沒有關心過我?!」
我一口氣吼完,累得直喘氣。
南宮暝終於放下了筆,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疑惑?
「御醫開的安神藥,沒喝?」他問。
我:「……」
我他媽是想喝安神藥的問題嗎?!
我是需要安慰!需要關懷!需要理解!
這個木頭!冰山!混蛋!
我氣得眼圈都紅了,扭頭就走。
「站住。」他在身後叫住我。
「幹嘛!」我沒好氣地回頭。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我浮腫的腳踝,又看了看我通紅的眼圈。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我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彎腰,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啊!」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麼!」
「不是腰疼嗎?」他語氣依舊平淡,抱著我走向軟榻,「躺著休息。」
我被他輕輕放在軟榻上,他還拿了個軟枕墊在我腰後。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還算細心。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跳突然有點失控。
「……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我小聲嘟囔,把發燙的臉轉向一邊。
20
自從那次「爆發」之後,我和南宮暝的關係,似乎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他依舊話少,臉冷。
但會在我腰疼得厲害的時候,默不作聲地幫我揉一揉。
會在我晚上腿抽筋時,第一時間醒來,手法熟練地幫我按摩。
甚至會在我對著御膳房送來的清淡飲食發脾氣時,讓人額外給我加一份蜜餞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