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發現我的「傑作」,臉色都會更冷一分,但奇怪的是,他從來沒真正懲罰過我。
最多就是冷冷地瞪我一眼,或者扣掉我當天的點心。
切,小氣鬼。
09
我的肚子一天天如吹氣般大了起來,行動也開始有點不方便。
更讓我崩潰的是,孕吐反應越來越嚴重。
聞到油腥味想吐,聞到某些香料味想吐,甚至有時候看到南宮暝那張冷臉,我都覺得胃裡不舒服。
「嘔——」
我又一次趴在痰盂邊,吐得昏天暗地。
南宮暝下朝回來,就看到我這副狼狽樣。
他揮退了急得團團轉的宮女,走到我身邊,輕輕拍著我的背。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動作有些笨拙,但意外的輕柔。
「傳御醫。」他對身後的太監吩咐,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
我吐完了,虛脫地靠在軟榻上,有氣無力地瞪他:「都怪你……」
南宮暝沒反駁,遞給我一杯溫水。
我接過杯子,漱了漱口,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御醫很快就來了,戰戰兢兢地給我號了脈,說了些「龍胎安好」、「陛下不必憂心」之類的屁話,又開了些安胎的方子。
等御醫退下,南宮暝看著臉色蒼白的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想吃什麼?」
我愣了一下。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冰山皇帝居然會關心我想吃什麼?
我眼珠一轉,開始獅子大開口:「我想吃東海的水晶蝦餃,西山的靈犀果,北漠的烤靈羊,南疆的百花蜜釀……」
我以為他會拒絕,或者直接無視。
沒想到,他只是點了點頭,對門外吩咐:「記下,讓御膳房準備。」
我:「……」
這麼好說話?莫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
10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
我漸漸習慣了皇宮裡的生活,也習慣了南宮暝的冷臉。
雖然他話少,面冷,但對我……還算不錯。
至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沒限制我的自由。
嗯,只要不出宮。
就是有時候,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有點發毛。
那是一種……混合著探究、疑惑,還含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灼熱的複雜眼神。
好像我是什麼稀世珍品,或者……待價而沽的貨物。
呸呸呸,我可是千年桃花妖!
某天夜裡,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心悸驚醒。
感覺肚子裡的崽猛地動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輕微的胎動,而是很有力的一下,似乎帶著某種……渴望?
緊接著,我就感覺到一股精純的靈力波動,從南宮暝的正殿方向傳來。
是他在修煉?
我鬼使神差地爬起來,躡手躡腳地摸到正殿窗外。
透過窗縫,我看到南宮暝盤坐在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人間帝王的龍氣與靈力。
而我肚子裡那小崽子,似乎更興奮了,動得更厲害,像是在……吸收那些逸散出來的龍氣和靈力?
我靠!
我嚇得趕緊捂住肚子。
這小混蛋!還是個小胎兒呢,也不怕撐爆了!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氣息,南宮暝猛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直射向我藏身之處。
「出來。」
我硬著頭皮,推開門走了進去。
「那個……我路過,散散步……」我扯了個笑解釋。
南宮暝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目光深邃。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他喜歡朕的龍氣。」
廢話,這不明擺著嗎?
「或許,」他抬起眼,看我,「你需要經常待在朕身邊。」
11
經常待在他身邊?
什麼意思?
把我當人形……啊不,妖形靈氣補充器嗎?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陛下,這不太好吧?男男授受不親!」
南宮暝挑眉:「你睡朕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授受不親?」
我:「……」
淦!翻舊帳!
「那是意外!」我漲紅了臉。
「意外的結果,還在你肚子裡。」他語氣平淡,卻堵得我啞口無言。
他往前一步,逼近我:「陶肆,你很清楚,你這情況特殊,朕的龍氣,對他有益。」
我當然清楚。
自從吸收了那些龍氣,肚子裡這小崽子安分了不少,連帶著我的孕吐都減輕了。
可是……
「那你也不能讓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啊!」我抗議,「你是皇帝,我是桃花妖,這像什麼話!」
「乾清宮偏殿與正殿,不過數步之遙。」他淡淡道,「或者,你搬來正殿外間。」
「不行!」我想都沒想就拒絕。
跟他住一個屋檐下?那我還有自由嗎?
「由不得你選擇。」南宮暝語氣強硬,「為了皇嗣。」
又是為了皇嗣!
我氣得想撓樹。
「陛下,」我試圖講道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萬一生下來是個小樹苗呢?或者是個半人半妖的怪物?你這皇嗣……認不認啊?」
南宮暝沉默了。
他看著我的肚子,許久,才緩緩開口:「既是朕的血脈,無論何種形態,皆是皇嗣。」
我愣住了。
他這話……是認真的?
心裡某個地方,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12
迫於南宮暝的淫威,以及……肚子裡那個小崽子對龍氣的渴望,我妥協了。
開始每天定時定點去他正殿「蹭靈氣」。
有時候是他在批奏摺,我就在旁邊軟榻上窩著,吃點心,打瞌睡。
有時候是他在修煉,我就坐在不遠處,感受著那精純的靈力,肚子裡的小傢伙也跟著一起吸收,暖洋洋的,還挺舒服。
一來二去,我竟然有點習慣了。
甚至覺得,南宮暝這傢伙,雖然冷了點,但側臉還挺好看。
尤其是他專注批閱奏摺的時候,長睫低垂,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有種禁慾的性感。
呸呸呸!陶肆你清醒一點!
他是人!是皇帝!是紫微星!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你們只是迫不得已的合作關係!
等孩子生下來,你就趕緊跑路!
我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敲警鐘。
「盯著朕看什麼?」南宮暝頭也不抬,突然開口。
我嚇了一跳,趕緊移開視線,嘴硬道:「誰、誰看你了!我在看窗外的麻雀!」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麻雀能比朕好看?」
我:「……」
這人怎麼這麼自戀!
13
宮裡開始有流言蜚語。
說我這個住在乾清宮的「陶公子」,是陛下養在身邊的女扮男裝的寵妃。
還說我已經懷了龍種,母憑子貴,馬上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喝安胎藥,差點一口噴出來。
女扮男裝?
寵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小腹隆起但依舊屬於男性範疇的胸膛,還有這身男裝,以及喉結……
這些宮女太監眼睛是瞎的嗎?!
還是南宮暝的口味在他們眼裡就這麼清奇?!
更讓我無語的是,某些不長眼的妃嬪,居然開始跑來乾清宮「請安」,明里暗裡打聽我的來歷,還想給我下絆子。
結果當然是被南宮暝毫不客氣地轟走了。
他甚至還發了一通火,處置了幾個亂傳閒話的宮人。
後宮頓時清凈了不少。
我忍不住問他:「陛下,你就不怕她們說的是真的?萬一我真是女的呢?」
南宮暝放下手中的硃筆,抬眸看我,眼神平靜無波:「你是男是女,朕很清楚。」
我臉一熱。
也是,他都「親身」驗證過了。
「那……你就不介意我是個妖?不介意你這皇嗣可能……非我族類?」
南宮暝沉默片刻,才道:「朕介意與否,重要嗎?事實已然如此。」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既來之,則安之。」
我的心,又不爭氣地跳快了一拍。
14
隨著月份增大,我的身體負擔越來越重。

腰酸背痛,腿腳浮腫,晚上還抽筋。
有一次抽筋疼得厲害,我忍不住哼出了聲。
睡在外間的南宮暝居然聽到了,他走進來,二話不說,坐到床邊,幫我按摩抽筋的小腿。
他的手很有力,技巧……居然還不錯。
我舒服得眯起了眼,忍不住指揮:「往上一點,對,就是那裡……用力……」。
按著按著,我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一抬頭,就撞進南宮暝幽深的眼眸里。
他的呼吸似乎有些重,眼神暗沉,帶著某種我熟悉的、危險的信號。
我心頭一跳,趕緊把腿縮回來,裹緊被子:「按、按好了!謝謝陛下!您快回去睡吧!」
南宮暝沒動,他就那麼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陶肆。」他聲音有些低啞。
「干、幹嘛?」我往後縮了縮。
他俯身,慢慢靠近我。
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我臉上,帶著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和一絲冷冽。
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他不會……又想睡我吧?
我現在可是孕夫!大著肚子呢!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到我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住了。
然後,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睡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裡間。
我:「……」
逗我玩呢?!
我摸著砰砰直跳的心臟,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陶肆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居然對一塊冰山有非分之想了!
15
平靜的日子,終於被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