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破罐子破摔，「嗯」了一聲。
「牛逼啊蘇堯！」燕景辰一拍大腿，「藏得夠深的！怪不得看那種教學視頻看得那麼投入！合著是專業對口！」
我臉上發燙，不敢看另外兩個人的反應。
陳默沒說話，但我聽見他那邊床板輕微地響了一下。
林清許淡淡開口：「喜歡什麼類型，是個人的自由。」
我愣了一下，心裡有點暖。
「自由，太自由了！」燕景辰還在興奮，「這麼說咱們寢室四個，可能就我和默哥是鋼鐵直男了？」
陳默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硬：「誰跟你『們』。」
燕景辰：「嘿！默哥你啥意思？難道你也不直？」
陳默不吭聲了，又是面朝牆壁，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
燕景辰：「……我靠？今天是什麼坦白局嗎？合著就我一個純直男？」
我感覺信息量有點大，腦子暈乎乎的。
陳默那反應……什麼意思？
林清許拷貝視頻，陳默疑似非直？
我們這什麼神仙寢室？
夜談，就在這種詭異又躁動的氣氛中結束了。
燕景辰嚷嚷著要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陳默一如既往地沉默是金，林清許淡定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只有我，
感覺自己好像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門後。
是三個看不透的室友。
和我撲朔迷離的未來。
13
燕景辰的生日快到了。
這少爺平時咋咋呼呼，生日更是嚷嚷著要辦個大的。
他家裡有錢，本來想去外麵包個場。
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最後決定就在我們寢室搞。
「這叫接地氣，懂嗎？」
他一邊往購物車裡瘋狂塞啤酒薯片，一邊振振有詞。
「再說了，咱們寢室現在關係多微妙啊，關起門來，才好……深入交流。」
他說「深入交流」的時候，眼神在我們仨身上溜了一圈，意有所指。
我嘴角抽了抽，感覺這生日宴怕不是鴻門宴。
陳默沒說話，算是默認。
林清許點了點頭：「需要分攤費用告訴我。」
「哎喲我的林大校草，跟哥哥我還客氣這個？」燕景辰摟住林清許的脖子，被對方無情拍開。
14
生日那天晚上。
燕景辰搞來一大堆吃的喝的，把寢室中間的空地堆得滿滿當當。
我們關了燈，只點了幾個燕景辰帶來的、騷包兮兮的香薰蠟燭，圍坐在地上。
「來！第一杯！祝我生日快樂！也祝咱們 304 寢室……呃，百花齊放！」燕景辰舉起啤酒罐。
我差點被酒嗆到。
百花齊放是什麼鬼？
四個人哐當碰了一下，仰頭灌酒。
幾罐啤酒下肚，氣氛熱絡了點。
燕景辰開始吹牛逼，講他以前差點被星探發掘的光輝歷史。
陳默偶爾插兩句嘴，吐槽他吹牛不打草稿。
林清許就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點很淺的笑意。
我坐在一邊，看著蠟燭光暈里三張帥得各有千秋的臉，心裡有點恍惚。
一個月前，我還以為自己是寢室里唯一的異類。
現在倒好，可能就燕景辰一個直的。
而且這唯一的直男，看起來比我們還興奮。
15
「哎，光喝酒沒意思，玩點遊戲唄？」燕景辰眼珠子一轉，又開始出么蛾子。
陳默撩起眼皮看他：「又是什麼弱智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經典永不過時！」燕景辰變戲法似的摸出個空酒瓶，「轉瓶子，瓶口對著誰，誰選！不許耍賴啊！」
我頭皮一麻，感覺要壞菜。
16
第一把，瓶口對準了陳默。
燕景辰來勁了：「默哥！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陳默面無表情：「大冒險。」
「行！」燕景辰早有準備，「給你微信列表里最近聯繫的一個異性發句話，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這招夠損。
陳默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但還是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開始打字。
我們仨都湊過去看。
最近聯繫的是他姐。
陳默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了句：
「姐，我好像有點……欣賞你。」
他姐秒回：「？？？陳默你喝酒了？喝了幾瓶？飄成這樣？」
我們仨爆笑。
陳默耳朵尖有點紅，惡狠狠地瞪了燕景辰一眼。
17
第二把，瓶口對準了林清許。
「清許，選啥？」燕景辰摩拳擦掌。
林清許淡定得很：「真心話。」
燕景辰摸著下巴，笑得像只狐狸：「林哥，老實交代，你初吻還在嗎？」
林清許垂著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哇哦——」燕景辰誇張地叫起來，「我們林大校草這麼純情？不對啊，追你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你一個都沒看上？」
林清許抬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然後又落回燕景辰身上：「沒感覺。」
「感覺？你要啥感覺？」燕景辰窮追不捨。
林清許喝了口酒，語氣平淡：「下一個問題。」
「切，沒勁。」燕景辰撇撇嘴，用力轉動瓶子。
瓶子滴溜溜地轉，我的心也跟著懸空。
老天保佑，別指我別指我……
瓶子慢了下來，最後，瓶口不偏不倚，正對著我。
我：「……」我就知道！
18
燕景辰瞬間來了精神，眼睛放光，「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選個刺激點的！」
我看著他那個興奮勁兒，感覺選哪個都是死路一條。
猶豫再三，我硬著頭皮：
「真……真心話。」
「行！」燕景辰一拍大腿，「說說看，你為啥喜歡男的？啥時候發現的？有沒有具體喜歡的類型，比如……咱們學校的誰？」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他媽是三個問題了吧！
另外兩道目光也落在我身上，陳默的帶著點探究，林清許的平靜，卻更有壓力。
酒勁有點上頭。
加上之前已經半出櫃了。
我破罐子破摔，心一橫：
「哪有什麼為什麼，喜歡就是喜歡了，高中那會兒就模模糊糊感覺到了。」
「類型……上次不是說了嗎，有腹肌，聲音好聽。」
我避重就輕，沒提具體的人。
「至於學校的誰……」我頓了一下，感覺臉上燒得厲害，聲音也小了下去，「……沒有。」
「真的沒有？」燕景辰湊近，幾乎要貼到我臉上，「近距離看，我們角馬哥長得還挺清秀嘛，皮膚也好，怪不得……」
他話沒說完，被陳默拎著後領拽開了：「問完了就下一把。」
燕景辰嚷嚷：「哎哎哎，默哥你護著他幹嘛？」
陳默沒理他，直接把瓶子塞他手裡：「轉你的。」
19
接下來幾把，瓶口分別指向了燕景辰和陳默。
燕景辰選了大冒險，被逼著跑到陽台對著樓下喊了一聲「我是傻逼」，幸好夜深人靜沒人聽見。
陳默又選了真心話，被燕景辰問「喜歡什麼樣的」，他悶了半天，回了句「順眼的」，被燕景辰吐槽跟沒說一樣。
氣氛越來越熱，酒也越喝越多，地上空啤酒罐堆了一堆。
瓶子又開始轉了。
我感覺腦袋有點暈，啤酒的後勁上來了。
眼睛盯著那轉動的瓶子，心裡祈禱著別再是我。
老天爺這次好像聽到了我的祈禱。
瓶子晃晃悠悠，最後指向了——林清許。
燕景辰嘿嘿一笑：「林哥，又到你咯！選啥？」
林清許臉上也帶了點微醺的紅暈，但眼神還是很清亮：「真心話。」
燕景辰「嘖」了一聲：「你就不能選個大冒險刺激刺激？」
林清許沒接話。
燕景辰撓撓頭，顯然一時沒想到什麼更勁爆的問題，之前那個「初吻」已經是他想像力的極限了。
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
20
這問題問出來，空氣好像停滯了一瞬。
連一直沒什麼表情的陳默，都抬眼看向了林清許。
我心臟沒來由地一跳，也跟著緊張起來。
林清許沉默了幾秒，蠟燭的光在他臉上跳動，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然後，他非常輕地應了一聲：
「嗯。」
「我靠！！！」燕景辰直接炸了，差點從地上跳起來，「誰啊誰啊誰啊？是我們學校的嗎？我認識嗎？長得好看嗎？」
林清許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這是下一個問題了。」
燕景辰被噎得夠嗆，抓心撓肝的：「不行！下一把必須再輪到你！老子今天非得扒掉你這層冷皮！」
21
接下來的遊戲，我有點心不在焉。
林清許有喜歡的人了？
會是誰？
聽那意思，好像還是我們認識的？
我們共同認識的女生……不對，林清許他……他拷貝過我視頻啊！雖然他沒說理由，但這指向性還不夠明顯嗎？他喜歡的，大機率是男的啊！
那我們共同認識的男的……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可能性，又都被我一一否定。
感覺都不太像。
22
瓶子又開始轉了。
這次，不知道是酒精作祟還是命運弄人。
瓶口晃晃悠悠，竟然再次對準了林清許。
「哈哈哈！天助我也！」
燕景辰興奮得差點把蠟燭碰倒。
「林清許！這回你沒跑了吧！快說！是誰！名字！我要聽名字！」
林清許看著瓶口，沉默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直直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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