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直男。
這天半夜,我又摸出了手機,點開某軟體。
戴上耳機,看起了刺激的視頻。
看著看著,我發現寢室突然變得很安靜。
另外三個直男室友全都盯著我看。
我嚇了一跳:「咋的了,都瞅我幹嘛?」
校草室友薄唇微啟:「你耳機沒連上,聲音漏出來了。」
說話間,視頻里來到了高能部分。
小零一聲長達十秒的叫聲,讓我僵在原地。
1
半夜一點。
我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粉色圖標。
寢室里漆黑一片,另外三個室友都睡著了。
我放心地戴上藍牙耳機。
縮進被窩,熟練地找到了收藏夾里那個「健身教練&學員」的「教學視頻」。
耳機一戴,誰都不愛。
我的世界只剩下螢幕里那兩位激烈「切磋」的男士。
嘖嘖。
這腹肌,這聲音……
正當我看得投入,手指都快把螢幕摳出洞的時候,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好像……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夜深人靜的安靜,是那種連呼吸聲都消失了的死寂。
我下意識地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心裡毛毛的。
這一看,差點把我魂嚇飛。
三雙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校草林清許,校霸陳默,以及富二代燕景辰。
一個不少,全醒了。
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頭皮瞬間炸開。
「我靠!咋、咋的了?都瞅我幹嘛?」
我聲音都嚇變調了,手忙腳亂地想按熄螢幕。
結果因為太緊張,手機差點脫手砸臉上。
「………」
一片詭異的沉默中。
林清許薄唇微啟:
「蘇堯,你耳機沒連上。」
「聲音,漏出來了。」
2
轟——!
我腦子一片空白。
耳機沒連上?聲音漏出來了???
那我剛才看的那些……那些嗯嗯啊啊的動靜,豈不是……
還沒等我,從這毀滅性的打擊中,回過神。
那個該死的手機非常「懂事」地迎來了視頻的高潮部分。
螢幕里那個小零用盡畢生力氣,發出了一聲百轉千回、悠揚高亢、長達整整十秒的吶喊!
「啊——————」
聲音在寂靜的寢室里迴蕩,穿透力極強,餘音繞樑。
3
視頻結束後,螢幕黑了下去。
寢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咳。」林清許輕輕咳了一聲。
我嚇得一哆嗦,試圖挽回一下。
「那什麼……」
「我……我看的是……是動物世界!」
「對!角馬遷徙!特別激烈!」
「那聲是角馬叫!你們信嗎?」
空氣更安靜了。
燕景辰支起下巴。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笑。
「角馬叫這麼……婉轉的嗎?」
陳默一直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那個方向投來的視線。
他平時話不多,但動手能力強,我生怕他下一秒就跳起來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林清許又開口了,「下次記得檢查好藍牙連接。」
「……哦,好,一定,謝謝提醒。」
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嚇醒的。
夢裡。
我們寢室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音響。
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播放著那長達十秒的叫聲。
三個室友則面無表情地圍著我轉圈。
我猛地坐起來,心臟砰砰跳,第一反應就是摸手機。
手機安靜地躺在枕頭邊,藍牙耳機關著,放在充電倉里。
很好,物理隔絕。
我鬼鬼祟祟地抬起腦袋,觀察敵情。
燕景辰已經醒了,正坐在凳子上玩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點得飛快,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感覺不像在刷新聞。
陳默床鋪是空的,人不在,估計是去晨跑了。
這傢伙,校霸的外表,老幹部的作息。
林清許還躺著,沒什麼動靜,可能還沒醒。
我稍微鬆了口氣。
躡手躡腳地爬下床。
打算以最快速度溜去洗漱,儘量降低存在感。
腳剛沾地,頭頂就傳來林清許清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醒了?」
我:「!!!」
「林、林哥……早啊。」
我乾笑著抬頭,對上他垂下來的視線。
這人長得是真好看,哪怕剛睡醒,頭髮有點亂,那五官也精緻得跟畫出來似的。
他沒什麼表情,「嗯。」
我趕緊抓起洗漱盆,準備化身閃電俠。
「蘇堯。」燕景辰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我僵硬地轉頭:「啊?」
他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個購物 APP 介面:「你說,我給咱寢室買個角馬玩偶怎麼樣?放你床上,辟邪。」
我:「……燕哥,求你做個人吧。」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露出一口白牙:
「逗你的,快洗漱去,一會兒上課了。」
我如蒙大赦,夾著尾巴衝進了水房。
4
冷水拍在臉上,我才感覺活過來一點。
太他媽丟人了!
以後在這寢室還怎麼混?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變態,排擠我?
會不會……告訴別人?
一想到「工管系的蘇堯,半夜外放鈣片」的謠言可能傳遍全校。
我就想立刻辦理退學手續,連夜買站票逃去火星。
正對著鏡子齜牙咧嘴,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陳默晨跑回來了。
他穿著背心短褲,一身汗,肌肉線條流暢又充滿力量感。
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瞬間繃直了身體。
他沒說話,走到我旁邊的水龍頭前,打開,彎腰洗臉。
水聲嘩嘩地響,我站在旁邊,動都不敢動。
他洗完臉,直起身,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緊張得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我幾秒,開口道:
「下次,戴有線耳機。」
我:「……啊?哦!好,好的默哥!一定!保證!」
5
接下來的兩天。
我夾著尾巴做人。
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
他們仨倒是該幹嘛幹嘛。
林清許照樣清冷地看書,陳默照樣晨跑鍛鍊,燕景辰照樣抱著手機嘿嘿笑。
好像那晚的社死事件從未發生。
但我總覺得,這事兒沒完。
他們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心裡發毛。
按照正常直男邏輯,碰到室友外放鈣片,難道不該是嘲笑、起鬨、或者至少眼神怪異幾天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
這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6
晚上,我們寢室慣例會有個「夜談會」,瞎幾把聊,從國際形勢到哪個妹子腿長。
但這天晚上,話題有點跑偏。
起因是燕景辰刷著手機,突然冒出一句:
「哎你們說,男的跟男的,那啥……到底什麼感覺?」
我正偷偷刷著微博,手一抖,手機差點又砸臉。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默沒吭聲,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看不清表情。
林清許聲音淡淡:「沒試過,不清楚。」
「好奇嘛。」燕景辰笑嘻嘻的,「我看網上說得挺玄乎,什麼天上地下的,蘇堯,你覺得呢?」
我他媽???
矛頭怎麼突然就轉向我了?!
我頭皮發麻,支支吾吾:「我、我哪兒知道啊!我又沒試過!」
「哦——」燕景辰拖長了調子,那聲音拐得九曲十八彎,「沒試過啊……那你看得那麼起勁兒?」
我:「!!!」
林清許輕輕笑了一聲,很輕,但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陳默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我臉上瞬間燒起來,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我、我那是一時糊塗!手滑點錯了!」
7
「手滑?」燕景辰的聲音帶著笑,像個小鉤子,「能從大數據推薦里,精準點進那種『教學視頻』,還收藏了,蘇堯,你這手滑得挺有水平啊。」
我:「……」
我選擇死亡。
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裝死。
「我睡著了!」
燕景辰還在外面樂:「角馬哥晚安哈!」

晚安個屁!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8
接下來的幾天,我活在一種水深火熱的尷尬里。
「角馬」成了我的新外號,燕景辰叫得那叫一個順口。
去食堂打飯,他瞅一眼窗口:「今天有牛排,角馬哥,來點你的近親不?」
上公共課,老師講到非洲草原,他就在旁邊小聲配音:「啊——」
我恨不得用課本把他悶死。
陳默倒是沒再提這事兒,但他看我的眼神,總讓我覺得有點深意。不是歧視,也不是好奇,就是一種……探究?搞得我渾身不自在。
最讓我摸不透的是林清許。
他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偶爾,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等我看過去,他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這感覺太煎熬了。
就像頭上懸了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
9
轉機發生在一個周末。
燕景辰和陳默都回家了,寢室就剩我和林清許。
下午,我正戴著有線耳機刷視頻,林清許突然走到我旁邊,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摘下耳機,抬頭看他。
他表情有點不太自然,耳根似乎有點紅?
「你那個……『教學視頻』,能發我一份嗎?」
我:「???」
我懷疑我耳機戴太久出現幻聽了。
「啥?林哥你說啥?」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決心:「就你那天晚上看的那個,健身教練的。」
我懵了,徹底懵了。
校草林清許,我們院多少女生的夢中情人,半夜找我拷鈣片?
這世界魔幻了嗎?
「林哥你……你也好這口?」我舌頭都快打結了。
他移開視線,不看我:「研究一下。」
研究???
這玩意兒有什麼好研究的?!生物學還是行為藝術?!
我腦子一團亂麻,但還是機械地拿出手機:「哦,好,我……我藍牙傳給你?」
「嗯。」他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
傳輸過程也就幾十秒,但我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看著他手機螢幕上那個熟悉的視頻封面,我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所以……他不是直男?
還是說,直男也會「研究」這個?
傳輸完畢,林清許收起手機,低聲說了句「謝謝」,就轉身回了自己位置,留下我在風中凌亂。
10
這事兒我沒敢跟任何人說。
太詭異了。
林清許拷貝視頻後,生活照舊,仿佛那只是他人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我發現,我好像沒那麼怕他了。
甚至……有點同類之間的微妙親近感?
雖然我們依舊沒什麼交流。
11
又過了幾天,晚上寢室夜談。
不知道誰起的頭,聊到了談戀愛。
燕景辰哀嚎:「老子這麼帥,怎麼還是單身狗!」
陳默嗤笑一聲:「你那是渣男名聲在外,誰敢要你。」
「滾蛋!」燕景辰反駁,然後突然把矛頭轉向我,「角馬哥,你呢?喜歡啥樣的?哥們兒幫你留意留意。」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搪塞過去。
但話到嘴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我半真半假地說:
「我啊……我喜歡有腹肌的,聲音好聽的。」
12
寢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心跳如擂鼓,感覺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但又有點隱秘的痛快。
一直藏著掖著,太累了。
燕景辰最先反應過來,吹了個口哨:
「嚯!角馬哥口味很明確嘛!有腹肌,聲音好聽……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