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譁然。
專家組的組長推了推眼鏡,臉色鐵青地看向台上的林婉:
「周氏集團,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完美方案?如果按照這個數據施工,一旦遇到颱風,整棟樓都會變成廢墟!這是在草菅人命!」
林婉臉上的自信在剎那間崩塌,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台上,蒼白得像一張紙:
「不……不可能的……這是系統故障……」
我坐在台下,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斯年坐在第一排,背影僵硬。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隔著人群,我讀懂了他眼中的怒火,那是被愚弄後的惱羞成怒。
雖然因為周氏在業內的影響力,主辦方沒有當場廢標。
只是宣布「技術暫停,擇期重議」,但所有人都知道,周氏的信譽在今天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15.
競標會結束後不到一小時,周斯年的報復就開始了。
但他沒有反思自己的疏忽,也沒有質疑林婉的無能,而是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了我身上。
在周氏總裁辦公室里,林婉哭得梨花帶雨,跪在周斯年腳邊:
「斯年,我真的不知道,是設計部的那個小張,他說為了追求極致美感微調了數據……我太信任他了……」
她一邊哭,一邊從包里拿出一疊偽造的聊天記錄和轉帳截圖:
「而且……我查了小張的帳戶,發現他在競標前收到了一筆巨款,匯款人雖然用了假名,但 IP 地址就在姐姐住的那家旅館附近……」
「姐姐她……她即使恨我,也不該拿周氏的聲譽開玩笑啊……」
多麼完美的栽贓。
周斯年看著那些所謂的「鐵證」,眼中的最後一絲理智被怒火吞噬。
他一把將文件掃落在地,聲音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沈知意……好,很好,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拿起了專線電話。
「通知法務部,準備起訴,動用所有關係,我要查宏域集團的稅。」
16.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不是旅館的門,而是宏域集團的大門。
當我趕到公司時,數十名身穿制服的稅務人員已經封鎖了財務室。
謝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謝總……」我嗓子發乾,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謝景轉過身,掐滅了煙蒂。
他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此刻卻眉頭緊鎖。
「周斯年這次是下了死手。」他聲音低沉。
「他舉報宏域涉嫌巨額偷稅漏稅,雖然我們可以自證清白,但調查期間,所有帳戶凍結,正在進行的項目必須全部停工。」
「包括『雲端之心』的備選方案?」
「包括所有。」謝景看著我,眼神複雜。
「知意,我不怕他查。但我擔心你,他既然動用了這種灰色地帶的關係來搞我,對你,只會更狠。」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無數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驚爆!知名設計師沈某竟是商業間諜!》
《為報復前夫不擇手段,毒婦險些釀成重大工程事故!》
《獨家揭秘:沈知意與其背後的金主……》
鋪天蓋地的謾罵,像一場黑色的海嘯,瞬間將我淹沒。
17.
我剛走出宏域大樓,幾個早就埋伏好的「路人」就沖了上來。
「就是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害人精!去死吧!」
一桶紅色的油漆迎面潑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去擋,腥紅的液體潑了我一身,粘稠、刺鼻,像極了乾涸的血跡。
「滾出設計界!」
「爛貨!」
爛菜葉、臭雞蛋雨點般砸在我身上。
我狼狽地護著頭,在保安的拚死掩護下才勉強鑽進計程車。
回到旅館,這裡的情況更糟。
門口的牆壁上被噴滿了鮮紅的「死」字,門縫裡塞滿了恐嚇信,有的裡面甚至裝著死老鼠和刀片。
老闆站在樓道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把我的行李箱直接扔到了大街上。
我拖著沾滿油漆和污穢的行李箱,走在寒風凜冽的街頭。
世界之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但我沒有哭。
從決定復仇的那一刻起,我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只是我沒想到,周斯年會如此卑劣,如此不留餘地。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接通的剎那,那邊傳來了療養院護士長焦急的聲音:
「是沈小姐嗎?您快來一趟吧,您母親……被強制轉院了!」
我腦中「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滑落:「你說什麼?誰幹的?」
「是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人,他們拿著法院的凍結令,說您的帳戶涉嫌經濟犯罪,所有醫療費用斷繳,如果不馬上補齊,就必須騰出床位……」
「我媽還在吸氧,她不能斷藥!」我對著電話嘶吼,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們拔了氧氣管,把老太太抬到大門口了,沈小姐您快來吧,外面這麼冷……」
18.
我瘋了一樣趕到療養院。
在大門口的花壇邊,我看到了那一幕讓我心碎欲裂的場景。
我那植物人狀態的母親,像一件廢棄的家具一樣被扔在輪椅上,身上只蓋著一條單薄的毯子。
寒風吹亂了她的白髮,她緊閉著雙眼,臉色青紫,嘴唇凍得發黑。
「媽!」
我撲過去,跪在輪椅前,顫抖著手去摸她的臉。
冰冷,刺骨的冰冷。
幾個黑衣保鏢擋在我面前,面無表情。
「讓開,我要帶我媽進去!」我紅著眼怒吼。
「抱歉沈小姐。」領頭的保鏢冷冷開口。
「周總有令,除非您親自去求他,否則,這家療養院,乃至全城所有的醫院,都不敢收治這位病人。」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里充滿了鐵鏽味。
周斯年,你恨我,沖我來就好。
為什麼要動我媽?
她是你曾經叫了三年「媽」的人啊!
我脫下滿是油漆的大衣,裹在母親身上,試圖用體溫溫暖她。
可是沒用,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我必須救她。
哪怕是下地獄。
19.
周氏集團大廈樓下。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凍雨,冰冷的雨點夾雜著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我已經在樓下站了整整一夜。
渾身的骨頭都被凍透了,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只有意志力支撐著我沒有倒下。
來往的員工對我指指點點,那種看笑話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躺在私人診所里,靠著謝景偷偷安排的急救設備維持生命體徵的母親。
謝景能保她一時,但要是沒有特效藥和專業的監護環境,她撐不過三天。
而那個特效藥的進口渠道,被周斯年壟斷了。
終於,大廳的自動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周斯年,而是他的特助,趙陽。
趙陽撐著一把黑傘,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不忍,但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冷漠。
「沈小姐,回去吧,周總不會見你的。」
「趙特助,」我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礫。
「求你,幫我傳個話,只要他肯放過我媽,讓他做什麼都行,那也是他的長輩……」
「周總說了,」趙陽打斷我,面無表情地複述著那個男人的原話。
「『她不配當我的長輩,能教出這種心腸歹毒、滿嘴謊言的女兒,母親也好不到哪去。』」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想要什麼?」我顫抖著問。
趙陽嘆了口氣:「周總說,除非你召開新聞發布會,當著全城媒體的面,公開承認是你為了報復而抄襲了周氏的方案,並且……」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並且什麼?」
「並且,向林婉小姐下跪道歉,承認是你陷害她……」
抄襲?
下跪?
一旦我這麼做了,我的職業生涯將徹底終結,我將背負一輩子的罵名,永遠抬不起頭。
「如果不呢?」我問。
「那就等著給你母親收屍。」
趙陽的聲音很輕,卻像判官的筆,勾決了生死。
2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周氏大樓的。
我像一具行屍走肉,遊蕩在街頭。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一家咖啡館的落地窗前。
溫暖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卻照不進我心底的深淵。
「姐姐,好巧啊。」
那個讓我恨之入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僵硬地轉身。
林婉穿著昂貴的皮草,手裡挽著最新的愛馬仕包,妝容精緻,容光煥發。
她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排場十足。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狼狽的模樣,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嘖嘖,看看這副樣子,誰能想到這曾經是才華橫溢的沈大設計師呢?」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紅色的請柬,輕輕拍在我的臉上。
「下個月初八,我和斯年的訂婚宴,姐姐,雖然你名聲臭了,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還是給你留個位置,畢竟……沒有觀眾的勝利,多無趣啊。」
我捏著那張請柬,指節泛白。
林婉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低語: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媽在療養院的時候,其實病情本來有好轉的跡象。是我讓人在她的輸液管里加了點『料』,讓她一直醒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