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下去,肉末的香、野蔥的鮮全都在口腔里炸開,又被那剛出鍋的熱乎勁兒一帶,只覺得嘴巴不夠用,好吃的能把舌頭卷下去。
我跟年年吃了一大半的時候,婆婆又端著盤煎好的餅子和一大碗涼拌折耳根過來。
婆婆瞥了眼廚房那邊還在高談闊論的公公二人,哼了一聲,招呼我們趕緊吃。
之後公公那邊眼看半天都沒菜上桌,一回頭看到我們在堂屋擺了一桌,氣得吹鬍子瞪眼,嘴裡不乾不淨就朝婆婆沖了過來。
婆婆見他來勢洶洶,筷子一摔,三兩步竄過去就給了公公兩個大耳光:
「吃吃吃!想吃自己去弄!天天的就知道做夢說鬼話,肉好吃,面好吃,也沒見你自己買二兩,我呸!」
婆婆這話雖是對著公公在說,但實際上就是指桑罵槐,池建國自然聽得懂是在罵他,臉上頓時一黑。
這時公公也聽出味兒來,但他好面子,當即嚷道:
「老子沒掙錢?你吃的用的,哪個不是老子買的?!」
「地是我種的,面是我磨的,肉和菜是媳婦買的,你乾了什麼?就兩個肩膀抬張嘴,天天的就知道叭叭叭,這家裡差你這點叭叭了?」
公公被婆婆罵得一噎,氣得就朝婆婆薅去,但經歷過上次公公想離婚的事,婆婆就再也不慣著他,兩人就那麼動起手來。
直到池建國灰溜溜地離開,婆婆才哼了一聲,回桌上去吃飯。
公公臉上被婆婆撓了好幾道口子,還挨了耳光,整個人又氣又怒,但見婆婆一副跟他拚命的架勢,當即又慫了,嘀嘀咕咕往灶台下一坐。
我揚聲道:「爸,快來吃飯吧,待會兒蔥油餅涼了,就沒那麼好吃了!」
「爸,快來,我給你盛了碗湯,這個湯可鮮了!」年年立即端了碗芥菜湯給他,他沒法只得接過去恨恨地喝了一口。
大概是熱湯下肚,多少氣都順了,他朝婆婆惡聲惡氣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讓我跟老么去看那個項目才鬧這麼一出!不是我說,你就是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你知道什麼?那可是個國家項目,國家能坑我們?……」
公公一臉高深莫測地說著從池建國那裡聽來的話,那樣子,仿佛他已經賺到錢了一樣,滿臉的得意驕傲。
婆婆沒理他,想必前幾天他們已經就此討論過很多次了,但都沒法扭轉公公的想法。
我想,其實也不必強行給他扭轉,便附和了他幾句:
「爸,我覺得如果這個 1040 陽光工程真是政府牽頭的話,說不定還真能賺大錢呢。」
公公一聽,整個人都精神了:
「看看,看看!還是秋秋這種讀書人懂得多,你們啥也不知道,跟你們說再多都沒用,這就是你們思想上的問題……」
完了他又開始大男子主義地教育起婆婆來,不過婆婆根本不理他。
我就跟著附和:
「這樣吧,我們改天給中州那邊的政府打個電話問問,不就知道了?如果真是政府牽頭,那這個項目就肯定沒啥問題,但如果不是,那就要慎重考慮了。」
公公震驚:「你、你有中州政府的電話?」
千禧年前後,村裡已經有人家安了座機,大家有事,給點話費,打個電話,還是很容易的。
我:「那倒沒有,但我們可以先打 114 去查一下啊」
之後我給公公他們解釋了一下 114 的功能,也不知道他們聽懂了沒有,但我覺得有必要讓公公自己去查一查。
「我猜么叔除了找您,應該還找了別人,要不您跟幾個叔伯一起去問問,大家有什麼疑問,匯總一下,一次性問明白省得回來又糾結,您覺得呢?」
公公若有所思,最後贊同地點了點頭。
32
在家待了兩天,感覺吃胖了三斤,沒辦法,婆婆做的飯菜太好吃了!
我走的時候,婆婆跟往常一樣,給我裝了不少切好的香腸臘肉,還給我炒了一罐香噴噴的肉末鹽菜。
鹽菜沒要葉子部分,只挑脆硬的梗,加上一些頭天晚上泡的酸蘿蔔,全都切成碎末。
豬肉挑三分瘦七分肥的,也剁成末。
起鍋燒油,將肉末炒出香味,逼出肥肉里的油脂,放上切碎的干辣椒、乾花椒,再將鹽菜倒進去一起炒一炒。
出鍋時放點白芝麻和蔥花,整個屋子裡里外外就都被香透了。
這個下飯菜,我挑一些出來,就能吃上一大碗。
咸香酸脆,加上一絲麻辣,不管是下米飯還是拌面,說一句絕了都不為過。
學校的飯菜不是不能吃,就是大鍋菜味道總會差一點,但有了婆婆給的下飯菜,我頓頓都忍不住多吃兩口。
這才重生回來半年不到,我就長了十來斤,倒是快趕上上輩子生孩子時的體重了。
上輩子為了照顧余慕雲母子倆清淡的胃口,我極少吃重口味的東西,有時候就是鹽放得稍微多一點,余慕雲他媽都能鬧上一場。
而余慕云為了息事寧人,就只知道讓我忍。
那時候我從來沒想過,還能吃上婆婆做的飯,也以為全天下的婆婆都跟余慕雲他媽差不多。
因為飯菜清淡無味,我常年體重都在九十多斤,就算生孩子,也才長到一百多點。
但我有一米六五,所以一直以來氣血都不是很好,生完孩子更是好幾年都虛汗淋漓。
倒是沒想到重來一世,把身體給養好了。
現在長了些肉,來例假,肚子都不疼了。
日子就這麼無波無瀾地過著,我白天上班,晚上看書學習,再把上輩子的一些教育理念、教育方法整理出來。
時隔二十多天,池斌回來了。
晚上我倆聊了一下他在南邊的見聞:
「為了賺錢,年輕人都會往城裡去,房子越建越高,我看那邊除了成品家具外,還有很多人會根據家裡情況,定做實木家具……」
我倒是沒想到池斌會從南邊大量建房的情況聯想到日後的人口遷徙,從而得出買樓房住的人會越來越多,他想做定製家具這塊的事。
「我有個同學在幫人修房子,之前他就想讓我跟他一起跑工地,但廠子裡的事沒做完,我就推了,之後我想跟他一起去看看。」
聞言我怔愣一瞬,抬頭去看他,猶豫片刻才開口:「是修房還是只做木工?」
「只做木工。」
「如果只是做手藝的話,會不會遇到沒有生意的情況?」
池斌沉默了一會兒:「會有這樣的情況。」
私心裡,我希望他別去工地,怕他再遇到上輩子的那些事。
他說他再想想,我便不再多說。
但周五池斌說好來接我,卻沒在約定的時間趕來,我料想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搭車回了鎮上。
卻不想,剛下車就遇到我爸。
「哎喲,你可算回來了,快快跟我去衛生院,你公公出事了——」
33
去衛生院的路上我才知道,公公是跟池建國打架,才進的醫院。
具體我爸也不太清楚,但他說什麼打電話問中州那邊政府什麼的,我一下就想到池建國拖公公進傳銷的事。
「池斌這個么叔做事情一直都沒什麼情誼,你們以後少跟他打交道,這次要不是你公公,還不曉得好多人要被他給騙了,他還想跑,嘖……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這頓打全是他活該!」
池建國也進了衛生院,他傷得更重,被我公公和好幾個人圍攻,但他身上居然揣了刀,把公公給捅了,事情才鬧到了警察局。
不過我過去的時候,公公情況已經穩定了,池斌在跑住院的事,我媽和婆婆在病房外跟幾個親戚朋友說話。
我剛走近,就聽到池斌他姑埋怨:「都是一家人,老二把事情鬧這麼大,不是給人看笑話嗎?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好好說?」
「小姑真有意思,這話你不該對么叔說嗎?他拉人搞傳銷害人,你不怪他,他拿刀子捅人你也不怪他,倒是跟我婆婆扯這些有的沒的,真是刀子沒捅自己身上,就能有勁兒顛倒黑白了是嗎?」
自打年前那次當眾翻臉,我算是徹底在他們老池家打響了名頭。
所以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就都有些避著我。
眼下池建蘭被我懟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估計也沒想到我會這麼早過來,也沒想到我真是半點臉面也不給她,氣得指著我「你」了半天。
我沒理她,上前問婆婆:「公公情況怎麼樣了?」
婆婆氣色不是很好,看得出來這件事還是嚇到了她:
「肚子上挨了一刀,手上劃了道口子,其他的都還好。」
我媽接了道:「老姐姐,你不用太擔心,醫生都說了,親家他福大命大,沒傷到要害,之後養養就好了。」
我挽上婆婆的胳膊,讓她別太擔心,她壓了壓眼角,嘆了口氣:
「叫他別意氣用事,他總是不聽,明知道池建國那個人不靠譜,他還非要顧念那點兄弟情,人家要真當他是兄弟,能眼睛都不眨地給他一刀嗎?」
「希望這一刀能把他腦子裡的水控乾淨,免得總被人惦記!」
說著婆婆瞥了池建蘭一眼。
池建蘭氣死了:「誰惦記你家那三瓜兩棗?!」
婆婆冷笑:「我說你了嗎?你急什麼?」
估計沒想到一向話不多的婆婆會這樣懟她,池建蘭一臉錯愕:「你、你……」
「姓張的,趕快讓警察放了我們建國,不然今天我跟你沒完!」
沒等她話說完,遠處就傳來個囂張的聲音。
原來是池斌他么嬸,領著她娘家人趕了過來。
見他們來勢洶洶,我讓我爸別跟他們硬碰硬,轉身就去打了報警電話。
所幸鎮上公安局離衛生院不遠,十分鐘不到警察就趕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