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長吁短嘆,仿佛美好人生一下就沒了意思。
婆婆看不下去,直接懟了他一句:「你要不想去,跟人家朱老闆辭了就是,嘆氣有什麼用?」
公公被氣得不行,但見大家都沒理他,他又挽尊般說了句:
「好歹我這工作是朱老闆看在兒媳婦面上給的,我要隔天就不去,不是打兒媳婦臉嘛?你看你說這些話,真是半點也不過腦子……」
婆婆懶得跟他多說,忙自己的去了。
其實原本朱正德是有意讓公公或者池斌幫他管那個部門的,我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樣就剛剛好,有一份工作和收入,還有社保給買,剛好讓公公不至於再搞別的么蛾子。
至於池斌,過了大年十五,就坐車去了南方。
他的事我不想插手太多,省得將來覺得我管太多,太強勢。
上輩子余慕雲在研究生畢業後留校任教,但他這人情商極低,人情世故常常弄巧成拙,若非有我幫襯,他絕不可能四十來歲就成正教授,名利雙收。
在他職業上升期,我認識他所有的上級和同事,幫他打點了諸多人情往來,可後來他卻怪我汲汲營營,心思深重;
怪我強勢鑽營,咄咄逼人;
罵我不如秦霜霜通透出塵,俗不可耐。
想想也是,我一心一意,操碎了心去為一個男人打算,到後來不過成了他人攻訐我的證據。
有這心力,我不如都花自己身上。
也不是說池斌不值得,只是覺得這輩子,我更想取悅自己多一些。
很快到了學校開學的時間,提前處理好一些瑣事,我去了趟警局。
秦霜霜在年前就已經被放回去了,我去跟警察確認了一下有關秦霜霜和周放在學校公開給我道歉的事。
有上點年紀的警察覺得秦霜霜和周放已經認識到錯誤,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再去公開道歉,無異於羞辱,讓我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糾結模樣:
「其實我跟您想的一樣,覺得那樣實在有點為難人,但校長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教育素材,主要是讓孩子們知道對於流言蜚語,反抗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尤其是女孩子們遇到這種事,都想著別把事鬧大,寧願吃點虧……」
我說得很無奈,旁邊卻有女警察接了話道:
「我覺得有道理,謠言這個東西,說起來是一句話,但我們做警察的最清楚,有時候一句話就能要人一條命,所以我倒是覺得馮校長這個教育方式很厲害,要讓那些小孩子都知道,謠言就是紙老虎,根本不用怕!但造謠,同樣會受到懲罰!」
聞言,先前叫我息事寧人的那個警察,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正要說話,就聽旁邊另有警察問同事:
「聽說馮校長過陣子就要去省城的教育廳了是不是?」
「好像是真的,聽說早先就已經定好了,之前還以為有什麼變動,但沒想到……」說著那警察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道:
「之前還以為周放和你的事鬧出來,對馮校有影響,沒想到換個思路來說,確實更具教育意義,你倒是幫了你們馮校一把。」
說話這人是這邊的一個隊長,知道的應該比其他人多一些。
所以最後我得到了確切的回覆,說明天開學典禮上,周放和秦霜霜一定會到場,公開給我道歉。
我滿意離開,卻沒想當晚余慕雲就堵在了我的宿舍樓下。
29
我跟同事一起回宿舍樓的時候,在樓下見到余慕雲,第一眼我竟沒將他認出來。
只見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棉服,下面是一條深藍色西裝褲,鬍子拉碴,人也瘦了一大圈。
上輩子自從我跟余慕雲在一起,他哪天不是體體面面?
今日見他這樣,倒是獨一遭,稀奇得很。
「奕、奕秋……」他有些拘謹,喊了我一聲的同時看了眼我旁邊的同事。
大概是想讓同事先離開,他再跟我說話,我沒搭理他,挽上同事的胳膊:
「你找我有事嗎?」
同事知道我之前陷入輿論風波,就是他這個禍根所致,如今我拉著她,也就說明我需要她幫幫忙。
她拍了拍我的手,表示她會陪著我。
「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你看……」余慕雲說著,歉疚地看向我同事,卻見同事不為所動。
「我不想跟你單獨相處,怕你又給我傳其他的流言蜚語,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我的直白讓余慕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見僵持不過,他才羞憤開口:
「你能不能放過秦霜霜,別讓她明天來學校給你道歉了?」
就知道他是因為這個。
「事情到如今,已經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你去找我們校長說吧!」
說完,我挽著同事繞過他往樓上去,半道上他卻忽然伸手抓住我:
「奕秋,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我們往昔的情分,你就一點沒放在心上嗎?」
我甩開他,反手給了他一耳光,冷漠道:
「我們有什麼情分?不過是校友罷了,況且我那麼多校友,也沒見哪個像你一樣無恥,到處造謠敗壞我名聲。我要是你,就該挖個洞把自己埋了,省得出來討人嫌!」
大概是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余慕雲捂著臉,「不、不是這樣的,我就是——」
懶得聽他說,我轉身就走。
如今,他無非就是後悔罷了。
但世上哪有那麼多說後悔就能後悔的事?
這輩子,他就跟秦霜霜綁死吧!
只可惜第二天的開學儀式上,秦霜霜還是沒來。
警局那邊傳來的消息是,秦霜霜失蹤了。
但不管她是真的失蹤還是假的失蹤,她的行為已經證實了她造謠我,實屬作繭自縛。
警察也現身說法,補齊了秦霜霜替我道歉的那個環節,甚至,這樣的教育意義,比之前更上了一個台階。
校長讓學生們就造謠和被造謠的事,全都寫一篇八百字的心得,主打一個不管記憶深淺,都要讓人把這事刻進腦子裡的堅決態度。
之後就到了文理分班,這樣忙忙碌碌大半個月就沒了。
這天周末放假,我準備買點新鮮肉回家。
意外的是,我在菜市場門口看到了個熟人。
30
余慕雲他媽因為一把小白菜,跟另一人吵了起來,只聽她尖著嗓子嚷嚷:
「呸,就你這把蔫了吧唧的破白菜,也敢賣五毛錢,你怎麼不去搶?」
「吃不起就滾,我還不稀罕賣你呢!誰不知道你把自家媳婦逼得跟老男人跑了?你這樣的人,趕哪兒都叫人晦氣,今天我這白菜,就是喂狗也不賣你!」
秦霜霜跟老男人跑了?
莫非是上輩子那個老畫家?
「你、你胡說!明明是那個小賤人水性楊花,早就跟人勾搭上了——」
「我呸!要不是你成天刻薄人家,人家好好一姑娘,做什麼好日子不過,要跟人跑?你也不聽聽,大家背著你都是怎麼說的,攪家精一個,剋死了老公,現在又來克兒孫,我要是你啊,早一頭撞死算了!」
余慕雲他媽顯然不是賣菜大娘的對手,眼見說不過,就半點形象不顧,坐在地上哭喊起來。
我看了兩眼,也談不上心裡痛快,但看她吃癟,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說句「活該」。
上輩子為了家庭和諧,我不得不忍氣吞聲,余慕雲也是個睜眼瞎,明明他媽不在理,他卻還處處叫我去容忍。
說起來也是我愚蠢懦弱,才叫他們蹬鼻子上臉。
所幸如今我不必再為他們這樣的人耗費心神,卻沒想在市場門口看到了余慕雲倉惶跑走的身影。
回去的時候婆婆在做鹽菜,年年放學回來早,跟同學一起挖了好些野菜回來。
有芥菜、野蔥和折耳根,全都是春天的氣息。
婆婆洗了一大盆芥菜準備烙餅,知道我喜歡吃折耳根,又給我涼拌了個野蔥折耳根。
春天的折耳根,又鮮又嫩,一勺紅油,一點蒜蓉,再加一點鹽糖醬油,味道就已讓人慾罷不能。
只是我們剛準備吃飯,池建國就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嫂子今天烙餅呢?」
燒火的公公見他一來,臉上一下堆起笑來迎過去:「老么來了!吃了沒?沒吃將就吃點唄!」
「行。」說著池建國就伸手從盤子裡撈了塊餅子塞嘴裡:
「喲,還是香蔥豬肉餡的!」
之後公公就跟池建國坐下吃了起來,沒幾分鐘他們就吃完了桌上兩大盤烙餅。
公公朝婆婆喊:「你手腳不能快一點嗎?桌上菜都吃完了,還沒好!」
婆婆臉色不虞,但還是沒說什麼,繼續烙餅。
只是又一鍋餅子出來後,她遞給我和年年:「這盤你們姑嫂兩個端堂屋去吃。」
自打池建國進來,我就看到了婆婆臉上的嫌棄與戒備。
我低聲問年年:「么叔跟爸什麼時候和好了?他過來是有什麼事?」
31
原來是池建國說他有個朋友在中州那邊做一個國家工程項目,叫什麼 1040 陽光工程。
他想拉公公一起去看看,說什麼投資小收益大,說了幾天,公公很心動。
我一聽,這 1040 陽光工程,不就是後來的傳銷嗎?
新聞里說,那可是騙了很多人血汗錢的一個詐騙團伙。
但因為進去的很多人都是自己加入,主動交錢,並帶親朋好友進去的,所以窩點被打之後,很多人還會自發地聚在一起,完全就是被洗腦的模樣。
信進去的人,基本就沒有再出來的,很多家庭就是因為這樣而支離破碎。
我也是沒想到,池建國居然會拉公公去傳銷。
再看公公那不值錢的樣子,他大機率是信了,得想個辦法讓他打消這個念頭才是。
蔥油餅兩面被煎得金黃,咬上去外表酥脆,內里又咸香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