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我的死活。
她只在乎我的房子、我的錢。
好啊,她這麼想要,我給她,都給她。
反正我都快死了。
你想要我就都給你!
當天下午我就開車去了慈善機構,把自己的所有財產都捐了出去。
房子掛給中介低價出售。
然後,我去了銀行,借了一大筆貸款。
我還嫌不夠,又在網上把大小網貸擼了個遍,聯繫人電話全填的我媽我爸我弟弟。
還有高利貸,專門找催債最凶最狠的那種。
能借的我全都借了。
零零總總一共借下來七百多萬。
然後我去了公司。
這麼多年,公司一直待我不錯,領導晴姐更是把我當親妹妹,要是沒有她幫我,我不可能在城市裡站穩腳跟。
這回給她惹了這麼大麻煩,我得跟她道歉。
我剛進公司,就看見我爸和晴姐吵成一團。
「先生請你出去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我來找我閨女!」
「我閨女掙錢不給他老子花,我沒把他告上法庭不錯了,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你趕緊把我閨女工資給我……」
晴姐餘光看見我,趕忙用眼神示意我快點走。
同事小張悄悄湊過來把我拉走。
「楠姐你咋來公司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全公司都聯繫不上你,急都急死了。」
「我消息太多了,沒看。」
信息被扒出來後,微信、QQ、微博……一切能聯繫到我的軟體,全是罵聲。
「唉,你爸一大早就來公司鬧了,咋勸都勸不走。」
「抱歉,給公司添麻煩了,我現在就去和他說……」
「別介別介」,小張拉住我,「你爹一看就脾氣不好,可別讓他看見了欺負你。攤上這麼一個爹,楠姐你人還這麼好,我真佩服你。」
「網上說的一看就不是真的,公司沒一個信的,我還在網上給你反黑呢,楠姐你啥人我還不知道嗎?」
我沒忍住,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下來。
這臭小子。
當初我帶著實習的時候可內向了,現在這麼會安慰人了。
「楠姐楠姐你快別哭了,晴姐說了給你批假,你先換個地方避避風頭,等這件事兒過了再回來。」
「不用了,謝謝,我能處理好的。」
我擺擺手,不顧小張的阻攔去找我爹。
「爹。」我叫他。
他回過頭來看我,十多年沒見了,這張臉,還是又丑又無賴。
他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過來。
我趕忙躲掉,又一巴掌扇過來被小張攔住。
「叔你再打人我可報警了,我不是你閨女,你要是打到我你得賠我醫藥費!」
我爸這才訕訕地停手,只是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弟結婚,沒房不行。你當姐的,幫一把。房子給你弟,我們給你租個好的,以後爸照顧你。」
晴姐還要說什麼,被我攔住,我讓他先等會兒,我請個假就跟他們回家,房子我答應了,給我弟。
剛進辦公室,晴姐就不服氣地替我出頭,「不是,憑什麼給他啊?要不要臉?」
「小楠你幹嘛這麼委屈自己,你這麼多年多不容易,他們管過你嗎?現在你發達了,才想起來你了?還有沒有天理了,你在這兒坐著,有事兒姐給你出頭,你別怕。」
「網上那些人都被她們騙了,你相信姐,有事兒姐給你擔著。」

晴姐越說越激動,好像被欺負的人是她自己。
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又軟又暖,就是這雙手,這麼多年,拉了我一把又一把。
「沒事兒的姐,我沒事兒的。」
「姐,我跟你說個事兒。」
「我得病了。」
「癌症。」
「胰腺癌,醫生說最多半年了。」
晴姐一下子愣住了。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臉上此刻呆愣愣的。
「什、什麼?」
「你,你開玩笑呢嗎?」她握著我,手止不住地顫抖。
「是真的,沒騙你。」
「治病啊,你趕緊去治啊,錢不夠姐給你出……」
「治不好了,晚期。」
晴姐不說話了。
她抱著我的腰,哭了出來。
這位比我大五歲的姐姐,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直哭。
「怎麼這樣,是不是查錯了,這不公平,小楠,憑什麼你這麼慘啊,憑什麼……」
我輕輕拍著晴姐的後背,沒有說話。
或許上天真的不夠公平。
我曾認為自己前世一定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重罪,才會生在這樣的家庭。
可是後來的路上,我真的遇到過好多好多人幫我。
我不愛說話,同桌就講笑話逗我笑。
家裡不讓上學,班主任跑來家裡為我據理力爭。
我逃出去沒錢吃飯,餐館老闆娘就讓我住在閣樓,還讓我留下來工作。
男朋友說我不會愛人沒關係,他可以來愛我,只要我開心就行。
去醫院看病,清潔工阿姨還會給我糖,那糖真的好甜好甜。
我還有這麼好的姐姐,拉著我一起創業。
人吶,要知足。
可是我總是想,如果有下輩子,我只想要一個愛我的爸爸媽媽。
8.
爸媽和我一起回家了。
「楠楠,媽知道網上那些話過分了,媽也是沒辦法,媽那天都看見你去醫院了,你說你得癌症了編瞎話騙媽媽幹啥啊,你想啊,你死了這些東西又帶不走,早晚要給家裡的,現在浩浩那邊對象催得急,你先把房子過給弟弟,好不?」
她上來想拉我的手。
我避開,直接走到客廳中央,轉身看著他們。
「房子,我可以給弟弟。」
他們兩人同時一愣,隨即臉上是狂喜。
「但是,」我頓了頓,「我有條件。」
「你說!什麼條件都行!」我媽迫不及待。
「你和爸,還有弟弟,搬進來,住滿一個月。」我聲音平靜。
「這一個月里,好好『伺候』我。端茶送水,洗衣做飯,隨叫隨到。就像……你們曾經要求我伺候弟弟那樣。不,要比那更周到。」
我爸臉一下子黑了:「你說什麼?!讓我們伺候你?周勝楠,你不要太過分!我們是你的父母!」
「父母?」我輕輕重複,笑了。
「就你們這樣的也配當父母?我寧願沒被你們生下來過。」
我媽趕緊拽我爸袖子,臉上堆起假笑:「楠楠,你爸不是那個意思……伺候,媽伺候你是應該的!媽願意!」
「光你願意不行。」
我看向我爸,「爸,你呢?要不要這房子?不要的話,我明天就掛牌賣掉,然後出國治病,讓你們以後再也找不到我。」
「癌症治什麼治!這玩意能治好嗎?浪費錢!」
我媽跳出來,推我爸,讓他趕緊回話。
我爸額頭青筋跳動,死死瞪著我。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我們『伺候』你。」
「還有弟弟。」我補充。
「他必須來。少一天,少一個人,這房子我都不會給你們。」
我媽連聲答應:「來來來!肯定來!我這就叫他!」
第二天,我弟不情不願地來了。
一進門,把鞋一踢,行李隨手扔地上,皺著眉打量屋子:
「這房子也就那樣。姐,我渴了,給我倒杯水。」
他習慣性地使喚我,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家裡的「小皇帝」。
我媽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撲過去拉住他,壓低聲音急道:「小祖宗!你胡說什麼!現在是你得伺候你姐!」
「我伺候她?」
我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我。
「媽你瘋了吧?讓我伺候她?趕緊的,把過戶手續辦了,我女朋友家裡催著呢,沒房子這婚就別想結了!」
「你閉嘴!」
我媽難得對他厲喝一聲,把他拽到一邊,嘰里咕嚕低聲解釋,一邊說一邊偷瞄我。
……
她們住進來不到一周,我發現我的藥沒了。
「我上周剛開的藥,」我把瓶子輕輕放在茶几上,「媽,你看見了嗎?」
「什、什麼藥!不知道!」她別過臉,手在圍裙上使勁擦。
「你那些瓶瓶罐罐,我哪分得清!」
「分不清?」我拿起另一個空瓶,「這是靶向藥,一瓶八千四。這個,止痛藥。這個,護肝的。全沒了。」
我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問什麼問!」躺在沙發上的周浩突然坐起身,滿臉不耐。
「藥是我倒的!你能咋的?!吃什麼藥,反正你都快死了,早死晚死不都一樣?死之前還要作妖,真有病!」
話說得輕飄飄,像在討論天氣。
我弟翹著二郎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客廳里死寂了幾秒。
也好。
我忽然笑了。
就這樣吧。
「行。」我點點頭,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倒就倒了吧。」
他們三個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這一周,」我繼續說,目光掃過他們,「你們『伺候』得挺『周到』。」
我媽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周浩則嗤了一聲。
「我想了想,」我放緩語速,每個字都清晰,「光給房子,好像確實不夠。畢竟,你們是我『最親的家人』。」
周浩的耳朵豎了起來。
「所以,」我迎著他驟然發亮的眼睛,慢慢說,「我不光把房子過戶給周浩。我名下的存款、理財、車……所有遺產,全轉給他。今天下午,我們就去公證處辦手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