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對他的愛,沉入海底,永不復生。
做完這一切,我只覺得渾身輕鬆,仿佛卸下了背負已久的千斤重擔。
我沒有再看陳舟一眼,提起裙擺,轉身向後台走去。
身後傳來陳舟氣急敗壞的怒吼聲,還有林語不知所措的哭聲,以及賓客們的嘲笑聲。
13.
陳舟太自信了。
他篤定我在訂婚宴上的決絕是一場以退為進的博弈。
在他那套扭曲的邏輯里,女人鬧得越凶,代表愛得越深。
所以安頓好林語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我。
他晾了我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他的朋友圈沒停過。
不是發深夜的煙灰缸,就是發一些「懂的都懂」的傷感文案,甚至還有一張林語在他懷裡輸液的照片,配文:【責任與愛,兩難全。】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視奸他的社交動態。
可惜,這三天我忙得很。
忙著換鎖,忙著打包,忙著找律師。
14.
第三天傍晚,陳舟終於出現了。
他大概是覺得火候到了,特意換了一身衣服,手裡甚至還提了一盒我以前最愛吃的網紅甜點。
他站在我家門口,整理了一下衣領。
臉上掛著那種「只要你乖我就原諒你」的施捨表情。
然而,當他走出電梯的那一剎那,那副表情裂開了。
並沒有溫馨的燈光,也沒有給他留的門縫。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山。
那是堆滿了整個樓道的雜物。
陳舟愣了一下,隨即眼皮狂跳。
他看到了那件他最寶貝的限量版球衣,像抹布一樣團在角落。
看到了他的遊戲機、手辦、昂貴的西裝,統統被塞在紅藍相間的編織袋裡,沒有任何尊嚴地堆砌在一起。
而在那堆雜物的最頂端,貼著一張他無比眼熟的紙條。
那是前幾天我給他點的那個 0.01 的外賣訂單小票。
上面那行備註,顯得格外刺眼。
15.
陳舟瘋了一樣衝過去,試圖用指紋開鎖。
「滴滴滴——」
智能門鎖發出冰冷的報警聲:【指紋驗證失敗。】
他又去按密碼。
【密碼錯誤。】
「宋念,你給我開門!」
陳舟把那盒甜點狠狠砸在門上,奶油炸開,糊滿了貓眼。
「你發什麼瘋?這是我家,你憑什麼把我的東西扔出來!」
我坐在客廳的監控螢幕前,看著他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在那兒無能狂怒,慢悠悠地按下了對講鍵。
「陳舟,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我的聲音通過門外的揚聲器傳出去,帶著電流的冷漠。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房貸是我在還,這房子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門外的陳舟僵住了。
同居兩年,我對他太好。
好到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只要他住在這裡,這裡就是他的領地。
「宋念,你做得這麼絕?」他咬著牙,聲音里透著不可置信。
「就為了那點事?我都說了是救人!」
「別演了,觀眾都散場了。」
我喝了一口冰咖啡,語氣平淡。
「你的東西都在樓道里,清點一下,少了我不負責,以後別來煩我,否則我告你騷擾。」
說完,我直接切斷了電源。
16.
陳舟被趕出去的第二天,林語找上門了。

她沒去我家,而是直接來了我的公司。
她穿著那件在訂婚宴上搶盡風頭的白裙子,雖然外面罩了件風衣,但那股子「我是贏家」的得意勁兒,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前台小妹想攔她,我擺擺手,示意讓她進來。
正好,我也在等她。
林語走進我的辦公室,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姐姐,你輸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底滿是挑釁。
「舟哥被你趕出來,現在住在我那兒,他說他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狠心的女人,他說他後悔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
我正在簽字的手頓都沒頓,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線條。
「哦,是嗎?」我頭也不抬,「那恭喜你啊。」
「你少嘴硬!」林語被我的態度激怒了,聲音尖銳起來。
「你就是嫉妒,你嫉妒舟哥愛我不愛你,你把他的東西扔出來,不就是想逼他回去求你嗎?我告訴你,沒門,他現在恨死你了!」
我終於簽完了字,合上文件,抬起頭看著她。
看著她脖子上那條梵克雅寶,看著她手腕上那個陳舟上個月剛送的卡地亞手鐲。
「林語,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搶到了人,你就贏了全世界?」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隨手甩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
「看看吧。」我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這是陳舟這兩年來的銀行流水,以及……你的收款記錄。」
林語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拿起那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 A4 紙。
只看了兩眼,她的臉色就變得煞白。
17.
「同居期間,陳舟所有的工資卡都在我這兒保管,但他經常以各種理由找我要錢,或者偷偷用信用卡套現。」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一直以為他是拿去投資或者應酬了,直到我查了流水才知道,原來這些錢,都變成了你身上的包、你脖子上的項鍊,還有你那昂貴的房租。」
「那又怎麼樣?」林語強撐著,手卻在發抖,「他是自願給我的,這是贈予!」
我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妹妹,普法時間到了,陳舟和我雖然沒領證,但他花的是我們的共同生活開支,甚至很多時候直接刷的是我的副卡。在法律上,這叫不當得利,也涉及侵犯我的財產權。」
我指了指那堆證據:
「這些錢,大概有一百二十萬,我已經委託律師起訴了,不僅是陳舟,還有你。」
「你要麼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要麼,就準備好坐被告席吧。」
林語手裡的紙散落一地。
她慌了。
她跟著陳舟,圖的就是錢和虛榮。
她以為陳舟是個富二代,是個金龜婿。
殊不知,陳舟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這兩年要是沒有我貼補,他連車都養不起。
「你……你騙人!舟哥很有錢的!」林語尖叫道。
「有沒有錢,你回去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對了,提醒你一句,陳舟現在身無分文,還背了一身卡債。你既然這麼愛他,千萬別在這個時候拋棄他,一定要和他共患難啊。」
17.
起訴書送達後的第三天,陳舟的世界崩塌了。
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個只會撒嬌喊「哥哥」的林語,在看到法院傳票和巨額索賠金額時,會露出那樣猙獰的面孔。
據共同好友透露,林語在出租屋裡發了瘋,砸爛了陳舟僅剩的幾樣值錢家當,逼他去賣腎還錢。
而陳舟,那個曾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終於嘗到了生活的鐵拳。
沒有我幫他熨燙妥帖的襯衫,沒有我精心準備的營養餐,甚至連一條幹凈的內褲都找不到。
但這與我無關了。
18.
最近公司有個大項目收尾,我忙得腳不沾地。
一直跟我對接的是個出了名的高冷合伙人,顧言洲。
這人話少,做事雷厲風行,在這個項目里幫我擋了不少甲方的無理要求.
加班到晚上九點,寫字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顧言洲收拾好文件,看了一眼還在揉太陽穴的我,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走吧,送你。」
我剛想拒絕,手機螢幕亮起,又是陳舟換了陌生號碼打來的騷擾電話。
我厭煩地掛斷,抬頭對顧言洲笑了笑:「那就麻煩顧總了。」
剛走出寫字樓大廳,一股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
旋轉門外,一個身影蜷縮在冷風中,腳邊滿是煙頭。
是陳舟。
才短短几天沒見,他就像老了十歲。
看到我出來,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驟然亮起,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19.
「念念,念念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撲過來的動作太猛,帶起一股濃重的煙草味和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胃裡一陣翻湧。
「離我遠點。」我冷冷地開口。
陳舟僵在原地,像是沒聽懂我的話,臉上擠出一個討好又悽慘的笑:
「念念,我知道錯了,林語那個瘋女人,她根本不是愛我,她就是圖我的錢!現在看我沒錢了,她還要告我詐騙……念念,只有你對我最好,只有你不圖我什麼。」
他急切地想要以此來喚醒我的舊情,殊不知這話聽在我耳朵里,只覺得諷刺。
「所以呢?」我看著他,像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因為她對你不好,你才想起我的好?陳舟,我是收破爛的嗎?」
「不是的,我是真的後悔了!」陳舟急得語無倫次,伸手想來拉我的手腕。
「這幾天我吃不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我們以前的日子,你胃不好,我不該氣你。你有潔癖,我會改……跟我回家好不好?那個起訴,你撤了好不好?」
這才是重點吧。
撤訴,回家繼續給他當免費保姆和提款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