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就在他的髒手即將觸碰到我衣袖的剎那，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橫空出現，精準地扣住了陳舟的手腕。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用力，陳舟就疼得臉色發白，「哎喲」一聲鬆了勁。
顧言洲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順勢接過我手裡沉重的電腦包。
動作自然得仿佛我們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陳舟，只是側過頭。
目光落在我臉上，原本清冷的聲線里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今晚去慶祝你恢復單身？」
陳舟愣住了。
他看看顧言洲，又看看我。
那身剪裁得體的大衣和顧言洲身上那種從容不迫的精英氣質，像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了陳舟此刻的狼狽與不堪。
一種被羞辱的憤怒迅速取代了剛才的乞求。
陳舟猛地甩開顧言洲的手，眼眶猩紅，指著我的鼻子咆哮：
「宋念，好啊，我說是怎麼回事！你這麼決絕地要跟我分手，甚至不惜搞臭我，原來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聲音尖銳刺耳，引得路過的保安都側目。
「你是因為他才離開我的？啊？你裝什麼清高！還說什麼我有潔癖，結果轉頭就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
顧言洲眉頭微蹙，剛要開口，被我攔住了。
21.
我上前一步，直視著陳舟那雙渾濁的眼睛。
以前我覺得這雙眼睛深情，現在看，裡面只有自私、貪婪和骯髒的算計。
「陳舟，你腦子裡除了那點男女關係，還能裝點別的東西嗎？」
我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廣場上卻格外清晰。
「我離開你，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油膩的頭髮，滑到他沾著污漬的領口。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你太髒了。」
陳舟瞳孔驟縮。
「不管身心，都髒得讓我反胃。」我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我要去醫院洗眼睛，那個林語既然是你千挑萬選的真愛，你們就該鎖死，別放出來噁心人。」
說完，我沒再看他那張青白交加的臉，轉身看向顧言洲：「顧總，走吧，我想吃火鍋。」
顧言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替我拉開車門：「好，去吃最辣的，去去晦氣。」
引擎轟鳴，將那個歇斯底里的身影和那段腐爛的過去，徹底甩在了尾氣里。
後視鏡中，陳舟頹然跌坐在地上。
22.
那一晚顧言洲送我回家後，陳舟並沒有消停。
大概是林語那邊把他逼急了，或者是我的決絕讓他產生了某種扭曲的「征服欲」，他開始對我進行簡訊轟炸。
起初是懺悔，後來是他在家裡翻到了我以前寫的一本關於我們戀愛的日記，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給我發照片。
【念念，你看，這是你寫的，你說你會永遠愛我，你說我是你的光。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看著螢幕上那些稚嫩的筆跡，我只覺得好笑。
那確實是我寫的，不過是三年前的我。
我放下酒杯，打開電腦，將那份早已整理好的 PDF 文件，通過微信發給了他。
23.
【陳舟，以前那個傻子確實愛過你，但你該看看這個。】
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我知道他正在看什麼。
那是我們復合這三個月里，我每一天的真實心路歷程。
每一條記錄後面，都附帶著一張照片或截圖作為證據。
有他的聊天記錄，有他的行車軌跡，還有他在林語家樓下的自拍。
陳舟終於明白了。
他以為這三個月是他對我「失而復得」的拿捏，是他遊走在兩個女人之間的如魚得水。
殊不知，他只是我培養皿里的一隻小白鼠。
我冷眼旁觀著他的每一次表演，看著他如何一點點親手掐死我對他的感情。
這種認知比分手更讓他崩潰。
因為這意味著，在他自以為掌控全局的時候，我早已站在高處，像看某種低等生物一樣看著他。
24.
半小時後，樓下傳來了悽厲的喊聲。
「宋念，你出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外面下著暴雨，雷聲滾滾。
我走到陽台，透過雨幕向下看。
陳舟站在路燈下，渾身濕透，手裡揮舞著手機，狀若瘋癲。
他大概是想復刻求復合那一晚的苦肉計，以為只要他在雨里站得夠久，我就還會心軟。
「宋念，我知道你在看，你下來啊！你明明那麼愛我，你怎麼能把愛意當成數字來扣？你是不是人？！」
他嘶吼著，聲音在大雨中支離破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想笑。
愛意當然不是數字，但失望是。
每一次失望都是一把刻刀，把那個深愛他的宋念削去一塊肉。
等到肉都削光了，剩下的自然就是森森白骨和鐵石心腸。
我沒有下去，也沒有給他送傘。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轄區派出所的電話。
25.
「喂，110 嗎？我要報警，有人在我家樓下尋釁滋事, 嚴重干擾我的正常生活, 我懷疑他有暴力傾向, 我很害怕。」
十分鐘後, 警笛聲劃破了雨夜。
陳舟看到警車的那一刻, 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我的窗口, 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兩個民警衝進雨里，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幹什麼？我是她男朋友，我們在吵架！」陳舟拚命掙扎, 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是不是男朋友去所里說, 有人報警說你騷擾！」
看著他被強行塞進警車，紅藍警燈在積水的路面上折射出詭異的光, 我拉上了窗簾。
這場鬧劇, 該收尾了。
但這還不夠。
陳舟這種人, 只要手裡還有點權力和錢，他就永遠覺得自己有翻盤的機會。
我要做的, 是讓他徹底在這個城市消失。
26.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稅務局。
實名舉報。
在「復合」的那三個月里, 陳舟為了在我面前顯擺他的生意頭腦。
經常把公司的帳本帶回家, 甚至讓我幫他處理一些「不方便在公司做」的報表。
他以為我是只會談情說愛的傻白甜，根本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稅務名目。
可惜, 我是做審計出身的。
他作為公司法⼈，為了給林語買奢侈品、為了填補他揮霍的窟窿, 利⽤幾家空殼公司虛開發票、隱匿收入，數額巨大。
每⼀筆違規操作, 我都留了底，做了備份。
甚⾄連他為了逃避責任, 私刻公章的證據, 我都拍了照。
當我把厚厚一沓證據材料遞交給稽查人員時, 我知道, 陳舟完了。
27.
三天後, 新聞推送了一條本地財經快訊。
某陳姓法⼈因涉嫌重⼤稅務違法被⽴案調查，公司帳戶凍結, 相關⼈員被採取強制措施。
聽說被帶⾛的時候, 陳舟正在到處借錢想請律師起訴林語。
警察出現的那一刻，他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嘴裡⼀直念叨著：
「宋念……是宋念……」
林語作為不當得利的受益方，也被卷⼊了調查，那些她引以為傲的包包和⾸飾, 全成了呈堂證供。
⼀切塵埃落定。
那天下午, 我久違地去了⼀趟江邊。
江⻛凜冽，吹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手機震動了⼀下,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大概是陳舟托⼈發來的, 只有短短几個字：
【宋念，你真狠, 你從來沒愛過我吧？】
我看著江面上翻湧的浪花，隨⼿刪除了簡訊，連同那個號碼一起拉⿊。
愛過嗎？
當然愛過。
正因為愛過, 所以才要親手埋葬那個眼瞎的⾃己。
我伸了個懶腰，看著遠處天邊破雲而出的夕陽。
這一次，我是真的自由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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