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梵克雅寶的限量款,我曾經在雜誌上指給陳舟看過,隨口說了一句真好看。
當時他說:「幾萬塊錢買個石頭,你有病吧?」
現在,這塊「石頭」戴在了林語的脖子上。
配文是:【無論我要什麼,哥哥都會給,還是哥哥對我好~[愛心]】

陳舟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臉上看到嫉妒、發狂、崩潰的情緒。
他太渴望看到我失控了,因為只有我失控,才能證明我還在乎他。
「看到了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這是我送給她的,宋念,只要你現在求我,跟我服個軟,我就去把項鍊要回來送給你,我說到做到。」
我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林語笑得得意洋洋,脖子上的鑽石熠熠生輝,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那條裙子線頭亂飛的廉價感。
我不怒反笑。
我是真心實意地覺得好笑。
「陳舟,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給別的女人花錢,我就一定會嫉妒?」
我伸出手,輕輕推開他的手機,目光落在那個空蕩蕩的首飾盒上,眼神里充滿了憐憫。
「這項鍊確實挺好看的。」
我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不過戴在她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你看那條裙子,某寶九塊九包郵的吧?配這麼貴的項鍊,就像是在地攤貨上鑲了顆鑽,不倫不類的。」
陳舟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我的反應,唯獨沒想過我會是這種像是看笑話一樣的點評。
「你……你不生氣?」
他聲音顫抖,眼底的慌亂終於掩飾不住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聳了聳肩,繞過他走向臥。
「宋念——!!」
身後傳來陳舟歇斯底里的怒吼聲,緊接著是手機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的碎裂聲。
我關上臥室門,反鎖。
靠在門板上,我聽著外面陳舟像困獸一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聽著他踢打家具發泄怒火的聲音。
心裡那最後一絲因為慣性而殘留的隱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8.
我們的訂婚宴,排場很大。
這是陳舟堅持要辦的。
他說要給我最好的,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是他的未婚妻。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他搭建的另一個舞台。
他不僅邀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甚至還請了幾個他在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宴會廳那扇緊閉的大門,手指焦躁地在那枚昂貴的鑽戒盒上摩挲。
他在等人。
我穿著那件重工刺繡的紅色禮服,站在他身邊,像個人偶一樣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甚至在想,這酒店的空調是不是開得太高了。
司儀在台上聲情並茂地講述著我們這幾年的分分合合,把那些狗血和背叛美化成「歷經風雨的情比金堅」。
台下的賓客都在鼓掌,只有我清楚,這不過是一場即將落幕的荒誕劇。
「接下來,請準新郎為準新娘戴上戒指……」
司儀的話音未落,宴會廳的大門被人重重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在安靜的儀式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林語站在那裡。
她沒有穿常服,而是穿了一件純白色的抹胸長裙,裙擺很大,頭上甚至還別著一個精緻的小皇冠。
如果不看場合,她這身打扮,活脫脫就是另一個女主角。
9.
全場譁然。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這誰啊?怎麼穿成這樣?」
「來砸場子的吧?」
「這不就是陳舟那個乾妹妹嗎……」
陳舟沒有絲毫驚訝。
他轉過頭看著林語,然後迅速將目光死死鎖在我臉上。
那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像是一個賭徒壓上了全部身家,在等待開牌的那一刻。
他在等我失態。
他在等我衝下去撕爛林語的裙子,等我當眾給他一巴掌,等我哭著質問他為什麼要在這種日子羞辱我。
只要我鬧了,只要我瘋了,就證明我還在乎,他就贏了。
可惜,我只是平靜地站在台上,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調整了一下裙擺的褶皺。
林語提著裙擺,一步步走向舞台。
她走得很慢,臉色蒼白,眼眶通紅,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舟哥……」她走到台下,仰起頭,聲音顫抖。
「我不想打擾你們的,可是我……我的心好痛,我感覺我要死掉了……」
多爛俗的台詞。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賣力表演的猴子。
陳舟的手握成了拳頭,他看了看我,見我無動於衷,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就在這時,林語身子一軟。
她就像一朵不堪重負的小白花,在這個恰當的時機,兩眼一翻,直直地向後倒去。
「語兒!」
陳舟幾乎是下意識地衝下台階。
動作快得驚人,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在舉行訂婚儀式的準新郎。
他一把接住林語,將她緊緊摟在懷裡,臉上寫滿了焦急和心疼。
賓客們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陳舟半跪在地上,懷裡抱著穿著白紗的林語。
這一幕,諷刺得像是一幅世界名畫。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挑釁,有試探,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宋念,她低血糖犯了,還有心臟早搏。」陳舟的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宴會廳,「人命關天,我得送她去醫院。」
他頓了頓,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今天的訂婚宴,取消吧。」
10.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我的反應。
我的父母在台下氣得渾身發抖,我想如果不是為了顧及我的面子,我爸早就衝上來揍人了。
而我,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台下那個抱著其他女人的男人。
在那一刻,我並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感到悲傷。
曾經,陳舟在我眼裡是自帶濾鏡的。
我覺得他帥氣、深情、有才華,哪怕他犯錯,我也總是忍不住替他找藉口。
可現在,濾鏡碎了一地。
只覺得他那身昂貴的定製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油膩,他臉上那副故作深情實則算計的表情讓我反胃。
他為了逼我就範,不惜在我們的訂婚宴上聯合小三演這一齣戲,這種行為不僅渣,而且蠢,更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小家子氣。
原來,我不愛他的時候,他竟然這麼醜陋。
我曾經視若珍寶的感情,不過是一堆發爛發臭的垃圾。
陳舟還在看著我,他在等我崩潰,等我挽留。
「宋念?」他見我不說話,心裡有些發毛,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聽到沒有?我要送她去醫院!」
懷裡的林語睫毛顫了顫,顯然是在裝暈,等待著勝利的果實。
我笑了。
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11.
我從司儀手裡拿過麥克風,輕輕吹了一下,試了試音。
清脆的聲音通過音響迴蕩在宴會廳里。
「大家安靜一下。」
我語氣平穩,沒有一絲顫抖,甚至比剛才司儀的開場白還要鎮定。
「既然新郎有急事要去救死扶傷,那我們也不能耽誤人家積德行善,對吧?」
陳舟愣住了。
他懷裡的林語身體僵硬了一下。
「陳舟,你去吧。」我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帶著你的好妹妹,趕緊滾。」
陳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垃圾分類是環衛工人的事,既然有人願意回收有害垃圾,我高興還來不及。」
台下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陳舟想要站起來反駁,但懷裡還抱著裝暈的林語。
起也不是,坐也不是,狼狽到了極點。
「你……宋念,你別後悔!」他咬牙切齒地吼道,「我這一走,我們就徹底完了!」
「求之不得。」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轉過身,面向台下的賓客。
「各位親朋好友,實在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我大大方方地鞠了一躬。
「雖然訂婚宴取消了,但菜都上齊了,酒也開了,大家別客氣,該吃吃,該喝喝,今天這頓飯,算我請大家的散夥飯!慶祝我宋念,重獲新生!」
台下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我爸在台下紅著眼眶,沖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低下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剛才還沒來得及摘下的訂婚戒指。
那是陳舟挑的,款式老氣,鑽石也不大,但他當時說這代表了「細水長流」。
現在看來,只覺得礙眼。
我摘下戒指。
陳舟在台下死死盯著我的動作,眼神里終於露出了恐慌。
他大概意識到,這一次,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宋念!你敢!」他大吼。
我捏著那枚戒指,走到旁邊的香檳塔前。
手一松。
12.
「撲通」一聲輕響。
戒指落入金色的酒液中,濺起幾朵小小的水花,然後迅速沉底,消失不見。























